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15)

铃兰已为他上好了药，正低头看着他，他也抬眸望向铃兰，两人都在在对方的眼中看到摇曳的烛火。

“我自幼读习佛法，替佛祖开悟世人，自然明白苦海无涯，消解不了。我劝人自我解脱，却从不问人要从何处解脱，总归苦有千千万，难以细究，何苦细究。”觉净沉默一会，而后又说，“可我却总忍不住想知道这千千万的苦你吃了哪些。大抵说来说去，我还是修行不深，旁观他人之苦，却愿你能够脱离所有苦痛。”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在地上砸了个稀碎。

铃兰忙仰起头。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而泣。

这世间若真有千千万的苦，她大概也尝过了大半。

亲眼看见父母的血染红帷帐的时候是苦，步步绸缪着复仇也是苦；匍匐在人牙子脚下乞讨饭食时是苦，穿金戴银对着男人假以辞色时也是苦。

到了如今，她早已知晓这世间的苦永无尽头，人人皆苦，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就有这样一个人，明明身处高出，却偏愿意跳入苦海，拯救世人，拯救她。

现在这个人站了起来，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像是丝绸裹着一件瓷器。

“你占我便宜。”铃兰平复好心情便挣开他，本想要好好借题发挥，可说出来的话带着鼻音，毫无杀伤力。

觉净抿了抿唇，有些无措，半响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袖袋中掏出一个木簪子递给铃兰：“看到村里有个阿伯在做。”

铃兰有些吃惊，还湿润润地眼睛已闪出了欣愉的光芒。

这是一支再过普通的木簪了，桃木的料子，打磨得光滑，再镂空一片树叶的形状以作装饰。

可觉净却小心翼翼，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平添三分傻气与笨拙。

“谢谢，我很喜欢。”铃兰转过身，“帮我戴上？”

于是觉净更加小心翼翼地将这根木簪子插进了她的发髻里。

等铃兰再扭过头来看他，便见他也愉悦不少，眼底全是笑意：“这倒是也巧，我也准备了份礼物给你。”

“嗯？”

铃兰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展开一看，竟是数十根蜡烛：“日后你晚上看书记得多点一根，别再扣扣搜搜的。”

“你哪弄来的？”觉净先吃了一惊，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拿了多少银两去同守卫换的？”

“我财大气粗，怎么着吧？”铃兰得意地一挑眉毛。

“还能如何，”觉净也笑，“日后只能多多仰仗姑娘关照了。”

说来也怪，这穷山僻壤里的日子怎么看怎么苦，可两人搭个伴却也并不十分难捱。

有了铃兰带来的草药，疫病的医治也变得十分顺利，村里人都好了不少，觉净也不必再每日都上门看诊，只在上午的时候分散汤药，再替个别村民把脉。下午闲暇的时间便同铃兰一起坐在院子里聊天干活。

“趁着早，你要翻什么医术的不如早去翻翻，省得今晚又熬一夜。这些活计放在那里，我一会便做了。”铃兰一边搓衣服，一边劝。

“没事。”觉净将劈好的柴整齐地码在一起，又捡了一块新的柴火，见铃兰面色不愉，赶忙道，“我今晚一定早些歇息。”

知道劝也无用，铃兰也不再费功夫，只问：“不是说村民都好得差不多了，你也不必再日日改方子，怎么还成日里翻书写东西？”

“村里没个正经大夫，病了便只知道喝香炉水，即便是碰到家里有人懂得要去城里请大夫，也往往付不起诊金。我想着不若我将一些常见的病症和治疗方式写下来，走的时候交给他们，日后他们也知如何处理。”

“真是操不完的心。”铃兰长叹一声，纳闷这世间怎么就能有觉净这样的人。

两人正闷头干活的时候，却传来童声：“先生！铃兰姐姐！”

妞妞一溜烟地便跑进了院子。

“这倒奇了，你往日只站在外面同我说话，今日怎么进来了？”铃兰在身上将手上的水擦干，而后起身，“正好，我给你梳梳头，瞧你成日顶着个鸟巢乱转。”

“今早先生给诊了脉，说我已经大好了，不会再让人染病了，是不是先生？”妞妞在铃兰手下一动不动，任凭自己的头发被东拉西扯，可话里的快乐还是能让人深受感染。

“是。”觉净含笑应道。

“说来还有个事一直忘了问先生，我想嫁给先生。他们都说先生可以娶妻，可姐姐说先生不能娶媳妇，到底……嘶，姐姐你弄疼我了。”妞妞一手捂着，有些不满地控诉。

“啊……对不住，对不住，我轻一点。”铃兰忙道。

她能够感觉道自己的脸正在发烫，可偏偏觉净的目光还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更不自在。

那日原本只是同这小丫头浑说，哪知道她竟真就有这样大的胆子，当着两人的面便问出口。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铃兰再次麻痹着自己，可眼神却已没法集中在手中的辫子上，反而总忍不住地偷偷投向觉净。

虽不愿意承认，但却的确有一颗小苗在她心里探出了土，止不住地好奇觉净究竟会如何回答妞妞的话。

作者有话说：

铃兰：你说！你到底能不能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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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院内闲谈

“我自然是可以娶妻的。”觉净收回落在铃兰身上的视线,

淡然地回答。

“好诶！”妞妞一蹦三尺高，全然不顾自己的头发还被铃兰拽着，唬得铃兰连忙松了手,

“那我可以嫁给先生了。”

最后一块柴火在斧下四分五裂，觉净弯腰，将其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