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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115)

“第三杯酒,谢过大人错爱。”铃兰将小巧的酒杯与那官员的轻轻一碰,叮咚一声脆响,直酥了那官员的骨头。

三杯酒下肚,气氛活动了起来,铃兰也回到了座位上。

她今夜本是投石问路,早做好了当一夜陪衬的准备,是以并不指望刘少平多么看重自己,此时见众人交谈起来,便一个人清净地吃菜。

与她一人之隔,觉净显然比她还要更清净一些,连菜都不用吃了。

其实这桌上也不乏素食,一看就是专为觉净准备的,可开席大半天,觉净连筷子都没动,只喝了半杯冷茶。

两人处在喧闹人群中却静之又静,实在有些诡秘。

酒至半酣,刘少平又大声招呼着铃兰,指着一旁的琴娘,让她替上,弹奏一曲。

说到底春宵阁的底气都得靠人捧着,踏出了那扇门,旁人究竟买不买账其实很难说清。

好在铃兰也不是扭捏的人,冲递来问询眼神的张瑾微微点头,而后便含笑应了,曳着裙摆坐在了琴前。

悠扬琴声传扬开来,刘少平却又不听了,只顾着和周围的人说笑。

这是官场,美色只为陪衬,琴声自然也与风声一般,可有可无。

满座十余人里,只有觉净一人在听,一曲罢了,才有人说着些轻佻之语起哄,字字露骨。

铃兰巧妙地含糊过去,又挨个再敬了一圈酒,这才有功夫坐下。

“何苦来哉。”

张瑾不知去了哪里,铃兰听见觉净轻声说。

这一顿宴席一直吃到了丑时才散。

张瑾喝得整个人都快醉死过去,却还记得吩咐人给她准备一个干净的屋子,可铃兰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了件衣服,坐到了园子里。

墨色天空,明月高悬,繁星都失尽了颜色。

铃兰这才恍然想起,今日似乎是十五。

“更深露重,施主怎么不休息?”

17、月下夜谈

铃兰原本坐在长廊下的阶梯上,听到声音便回身看去,见是觉净,又转了回来,只往一旁移了移,在旁边留出一点空位,眼睛仍望着天空。

过了一会,觉净果不其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后巷里的争锋相对不知道在哪个夜晚便消失干净,现下只剩了一种难言的和谐。

抑或是从头到尾崭露锋芒、咄咄逼人的都只有铃兰一个,觉净从始至终都像是城外那颗百年的老树一样,虽是常有生机,但总是平和地俯视和包容世人。

“你们佛寺规矩森严,怎么今夜这样晚了却还不睡。”铃兰问。

“许是已经过了时辰,反而睡不着。”觉净答。

铃兰晚上喝了些酒,此时酒气散发出来,虽脑子还是十分清明,但手脚却都十分疲软。

她原本将头靠在一旁的廊柱上,却总觉得不舒服,瞥了瞥身边的人,干脆倚上了觉净的肩。

觉净比她要高一些,□□凡胎到底不似柱子那般硬,靠着十分舒服,让人能檀香的淡淡气息里将身心俱放松下来。

她是自在了,可苦了觉净大吃一惊,本能地便想避开。

铃兰一把抓住了人的手,不让他有几乎逃走:“我又不会轻薄你,你慌什么?不如借此机会修行一番,练练自己的定力。”

如此强词夺理自然不能说服觉净,于是铃兰又换了语气:“都说我佛慈悲,那就拜托师父今夜也慈悲一番,当一颗菩提树,让我暂歇一会。”

察觉到她有些落寞,觉净虽仍然身体僵硬,却不动了:“天地浩大,姑娘本可以随心所欲,又何必作茧自缚呢?”

铃兰调整了一下姿势,以求自己可以更加放松一些,听到他这话便笑:“这天下有几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师父未免太高看我了。”

“以姑娘之灵慧,只要看清了本心,随心所欲必定不难。”觉净顿了顿,又说,“至少不想弹琴的时候便可以不弹吧。”

“你怎知我不想弹琴?”铃兰惬意地闭着眼睛,笑问道。

“姑娘琴艺高超,只是这琴声和这里似乎并不相配。”觉净答。

这话倒是玄得很。

虽世人皆说琴声能诉人情,可铃兰并不多信,只因她的琴从初学时便是为着助兴一用,所诉的都是客人想听的,又哪里会参杂自己的情感。

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琴声与这里有什么不相配的,觉净又怎么会知道。

虽是这样想,铃兰却不愿意在此问题上与觉净纠缠,反而将话头引到了他的身上:“那你呢?你若能随心所欲,还能坐在这里吗?”

她开始还有些不解,可细想之后也不难明白。

皇帝因着个和尚发落了兵部尚书一事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天下又怎会容他一个有如此分量的人脱离世俗之外。如今的京城里,怕是各个派系的人都想着将他收入麾下,如若不能,恐怕便会想着斩草除根了。

由此可见,这段时日觉净必定过得风光得很,也必定艰难得不行。

觉净苦笑着摇了摇头:“虽然坐在了这里,可我还是我,自然还能算得上是随心所欲。”

“可师父的模样瞧着却不像是你说得这般安之若素呢。”

“贫僧只是觉得许多事情都难以改变,颇有些无能为力的无奈罢了。”

“你一己之力又能改变什么呢?”铃兰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片刻后又有些后悔,补充道,“其实以你在圣上跟前的荣宠,若真不想来此,也没必要过来。”

“以春宵阁在京城中的地位,姑娘若不想赴宴,必也难有人能够逼迫你。”觉净立刻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