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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115)
她原先以为觉净不过是个不入凡尘的的人,自小便在蝉鸣寺里被寺里寺外的人高高捧着,虽是满腹的人间疾苦,却必定难知这人间疾苦究竟为何。
只是如今看来,他竟因着种种意外,狠狠吃过一番苦头,却也正是因着他吃了这些苦头,他的温柔才显得尤其难得。
铃兰有些心酸,伸手在他的右膝上轻轻拍了拍,颇有些安抚的味道。
酸痛不止的右膝突然传来些痒意,觉净的手指微微一颤,清澈的眼睛像是古井里被投入了一枚极小的石子,漾起些并不明显的波澜。
没等他细思,铃兰已又问:“你就不恨那些人吗?若再见一次,你就不想让他们也付出代价?”
“不想。”觉净笃定道。
若是其他人,铃兰大抵还会怀疑他是冠冕堂皇,可这人既是觉净,那他说不想必定便是真的不想。
虽是心中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相信,可铃兰却还是不死心地又问:“就从来没有恨过?”
出乎他意料的是,觉净竟偏头微微迟疑了一下,而后踌躇道:“倒是也恨过。”
“哦?”
“我那时被打断了腿,身上忽冷忽热,看着庙里的佛像便想,我自小供奉,为何佛不渡我。”觉净陷入回忆,“只是后来见到救我的那户人家心底之良善,便知,佛非不渡我,乃是我命中需渡此河,自然便不恨了。”
铃兰嗤之以鼻地耸耸肩,又心生坏心,扭头调侃:“我才不信,必是救你的那户人间里有位美娇娘,你这才如此感念这段缘分。”
觉净不擅长处理这些玩笑,只作未闻。
铃兰逼近了些问:“怎么,她难道比我更好看吗?”
四周都是浓稠的黑,只有一点火光将黑暗拨散开了,照在铃兰脸上。
觉净看着她长睫如羽,轻笑了笑:“施主与那位故人倒还真有几分相像。”
纵然已看过他笑的模样,可铃兰却还是觉得有些心惊,甚至忘了调侃,只顺从内心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修佛,不是修木头,真该多笑笑。”
可是觉净已又恢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不动于色的模样,只说:“明日还需赶路,还是早些休息吧。”
两人伴着雨声,渐渐入睡。
13、大闹贾府
次日一早,天朗气清,觉净径直回了蝉鸣寺,铃兰径直回了春宵阁。
赶巧的是,就在铃兰回春宵阁当天,贾平川也回了京城,还来不及回府打点,第一时间就上了门。
铃兰躲在自己的房里,透过镂空的红木窗户往下看,桃儿和柳娘正按照她的吩咐死死将贾平川拦着,并不让他上楼。
这样的事曾也有过,只是贾平川却一次更比一次耐不住性子,从一开始认定这是铃兰的小把戏,游刃有余地与其纠缠;到现在已经难再自禁,一颗心忽上忽下地牵肠挂肚。
他在走的日子里派人传了不少信,却至今没有收到铃兰的回应,如今好不容易人也回来了,却还是见不着铃兰的影子,这哪能行。
贾平川袍子一撩,在春宵阁坐定了,大有不见到铃兰便不罢休的意思。
客人来了又走,深夜里的大堂只听得到楼上男女的欢喜之声。
贾平川在枯坐了三个时辰后,终于进了铃兰的门,却见她冷若冰霜,并不热情,连声音都凉飕飕的:“哟,这不是贾老爷么,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听到这话,贾平川反而放下心来,走过去自铃兰背后将她抱在怀里:“我不是与你说了去处理店铺上的事情,怎么还生起气来。”
铃兰挣脱他,似笑非笑:“是了,我是什么身份,又哪里敢生贾老爷的气。”
“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不其然,你瞧瞧你这不讲道理的样子。”贾平川只当她是气自己许久未来,因此也不恼怒,反而想要强行抱住她来安抚。
“是是是,我不讲道理,你便去寻讲道理的去。反正夜夜等候思念、苦寂难耐的人是我不是你。”铃兰挣扎愈来愈甚,说着说着竟然还哭了出来,“妈妈早说过,既做了春宵阁的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能动真心,可我偏偏就这般没出息……罢了罢了,你日后也不用再来,咱么谁都别讨谁的嫌。”
她哭得真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让听得人都不禁暗觉心酸,升起无穷怜意。
“哎哟哎呦,别哭,你说,要怎么才能消气。”
铃兰不再挣扎,扭头看着贾平川,长睫上还挂着泪珠:“我要你娶我。”
娶一个青楼女子,贾平川从未想过。
即使是铃兰身子尚且清白,但毕竟出身烟花之地,花前月下可以,娶回家门便是另外一说了。
他原本想着先敷衍几句,将铃兰哄下来,却不想铃兰像是认了真,见他不给答复,愣是再也未见他一面。
一日、两日……
贾平川慌了神。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他与铃兰之间是他掌握着主动,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错了,至少铃兰可以说不见他便不见他,而他却日思夜想、难以自控。
见不到铃兰的日子里,他便想起铃兰的美貌,想起自己揽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听她软软地说着“我选中了你”。
一想到这些,贾平川忽然觉得铃兰虽是青楼女子,却是天下最真心、最单纯的人,若能将这样的女子娶回家中,又夫复何求呢。
他很快便向铃兰表明心意,决心一切按她说的办,此生绝不负她。
铃兰说:“我现下还是春宵阁的人,一时半会也不能嫁给你,你若真心娶我,便先将这事情同其他人说了,如此我便信你日后也不会抵赖。”
于是亲朋好友、掌柜伙计,贾平川一一邀请,打算大办一席,借机宣布此事。
铃兰说:“我知晓自己身份特殊,不愿与你添麻烦,你只需告诉众人你将续弦便可,待我恢复良籍,再露面不迟。”
贾平川三魂丢了七魄,只叹世上怎会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人,当即照她所说,只在角落里为她设了一座。
铃兰又说:“蝉鸣寺的师父佛法精深,若能邀得他们见证,我们必能地久天长。”
贾平川深以为然,三番五次地拜会蝉鸣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请出了觉净和其他几个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