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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节(第12351-12400行) (248/285)

她的视线移到后面,猛地捂住了嘴。一瞬间,一切记忆都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电话刺耳的声音,母亲匆匆忙忙喊她起床,天桥上轮胎发出的刺耳尖啸——

“爸爸,妈妈......”她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

王若凡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似乎是想要过来。但她的两条小腿不知何时没了,一站起来,立刻摔下去。

“我的腿呢?”她呆滞在原地,愣愣地在原本小腿的部位摸了摸,而后崩溃地大喊:“我的腿呢?!!!!”

唐泽往旁边退了两步,身后的两个怪物也顾不得会不会吓到面前这个不定的魂,扑了上去。他们说不出话,只是啊啊啊地喊着。少女仍在崩溃地哭叫着:“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活呀!!我的腿,爸爸,妈妈——”

两个怪物仍然在啊啊啊地喊。唐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那个少女似乎能够听明白,她的情绪似乎不再那么地激烈,她毫不避讳地抱着那两团血肉,眼泪不住地留下来。

“我知道......”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要坚强,珍惜当下,我知道......”

两个怪物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边缘部分模糊好似糖被熬化在糖浆里,化成白雾逐渐消散在空气里。少女徒劳地抓着那空气,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最后只是拼命地对着空气点头,哽咽着说:“我会的......我会的......”

她抹干了眼泪,扶着地,想用自己仅剩的腿站起来。面前伸出了一双手,她抬头看去,是那个和爸爸妈妈一起走进来的人。他说:“出去之后,再练习吧。这一段路,我背着你走吧。”

*

“哎,这位家属,你干什么呢?怎么在病房放鬼故事呢?”

薛乐铭啊了一声:“我查了查网络上医生说放点他爱听的东西,对病情好......”

护士:......

薛乐铭:......

护士:“这位病人除了张某讲鬼故事就没别的爱听的了吗?”

薛乐铭说:“倒也不是......”

“现在大晚上的,这个节目声音又这么大,你自己站在走廊上听一听能不能听见?隔壁要是开着门都能被听见你这边的动静,其他病人还休息不休息?”

薛乐铭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这个节目是有点一惊一乍的......”

护士继续说:“我们都是每两个小时要给危重病人换一次药的。新来的同事上班没多久,第一次上夜班,走在楼梯上听见有人念叨医院太平间尸体还魂,吓得哭着回去了。你这不是影响我们工作吗?”

薛乐铭又是一叠声道歉,赶紧把那节目给关了。

护士在那边换点滴,薛乐铭问:“能不能给他听歌啊......我在网上搜,他这种脑缺氧的患者,家属要经常说话,耳朵里要有声音,有刺激,对恢复好......”

护士换着点滴,没说话。她看了一眼病人信息牌,上面写着:崔陆。

这个患者是那场大型车祸中的一个‘生还者’。

那场大车祸啊......护士熟练地插上了枕头,褐色的液体滴滴答答掉落。

那场大型车祸真是几十年都难见到的惨剧......有不少遇难者都被送来了他们医院,大部分没到医院就死亡了,他们接受到的是各种各样扭曲的尸体。

还算活着的,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一个是在这里躺着的年轻人,一个是另一个病房的一位阿姨。

两个人都是缺氧导致脑死亡,都靠着仪器强行维持着......脑死亡,在某些国家,已经可以被视作医学死亡了。

只有另外的一个学生,或许还有着生还的希望。

护士换好了输液瓶,记录着体温,心跳,血压等各项数据。

旁边的家属还在说着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些帮助恢复的方法,她手下的动作没停,一言不发,没直说这些其实都只是无用功。

可是患者家属不依不饶:“护士啊,他醒来的几率是多少?”

薛乐铭问得有点小心翼翼。

护士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脑死亡是不可逆的,生存几率很小,你还是要做好准备——”

薛乐铭急了:“生存几率小......可是您看他好好地躺在这儿,我一直看着呢,呼吸也有,体温也有,心跳也正常的,怎么会呢?他应该不至于生存不了吧。我知道脑死亡就是死亡了,我今天是查过了。可是我看他一直情况看起来还好,是不是算是特殊的呢?就是假设生存了,您看醒来的可能大吗?或者生存下来的可能大不大?您直说,我都能接受。”

护士说:“明天张医生再和您详细谈吧。”

家属口中所说的有正常呼吸,全是靠呼吸机来维持的。

接受不了脑死亡就是死亡的家属很多。今天白天,张医生在给他们说这件事的时候,患者外地赶来的父母,和这个前来照看的朋友都无法接受,坚称他一切都正常,怎么可能已经去世了呢,死亡了呢?维持他的生理机能,怎么会是资源浪费呢?经过劝导,几个家属暂时将患者目前的状况理解成了‘植物人’。

他们总觉得还有机会。

这是正常的。

脑死亡患者的家属,大部分都会选择强行挽留患者的生命,过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接受事实。这个时间有长有短,有的几天,有的几个月,要看家属的心态,医生的引导,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客观条件,患者的家庭条件。

作为医生和护士,应该做的是引导家属理解脑死亡的概念,而非强行宣布死亡。

护士离开关上门的时候,看到病人家属正小心翼翼地把耳机放在病人耳边。

薛乐铭的手机里,放的是一首老歌《月亮代表我的心》。他这次插上了耳机,应该影响不到其他人了。崔陆的头上套着呼吸机,薛乐铭只是把耳机放在他的耳朵边。

这首歌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唱的,他还记得,那时候崔陆坐在第一排。这首歌,他是唱给他的听的。他一直存着音频......他知道他也一直存着。

薛乐铭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重症患者的病房位于高层,站在这里,看得见月亮。

他又返回到床边。

崔陆静静躺在床上。

崔陆的父母是今天白天赶来的。大学的时候,他们两个关系很好,他去过崔陆家里几次,两个老人都对他还算熟悉。白天两个老人陪护,到了晚上他来接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