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1节(第501-550行) (11/75)

度娘手里托着一只精致的白玛瑙碟子,里面真的放着几块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唉,说实话,我早就饥肠辘辘了,饥饿感给我带来了更深重的罪恶感,丢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肚子里的馋虫却更加地生龙活虎起来,一点羞恶之心都没有。

旁边的小丫头捧着洗手水和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伺候我净手,我看也不看,提起一双沾满臭汗的脏手,捏了一块糕就往嘴里塞,真好吃啊!我又塞了几块,把栗粉糕权当萧尧,咬到他粉身碎骨。

小丫头看到我豪爽的吃相,拼命咬着嘴唇,扭过头去,度娘也憋不住的喜气洋洋,我瞪伊一眼,心想算了,要笑就让你们笑个够吧,我就是打算香消玉殒,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正在满嘴塞满糕点,撑得脸都变了形时,外头侍女突然打起金丝藤红漆竹帘,传道:“王爷来了。”我一口气没倒上来,差点噎死,嘴里直往外喷点心渣子,度娘忙捧过一盖盅茶来喂我喝,我连个“爹”都没叫出来,就一阵急咳,脸胀得跟个红萝卜似的,场面要多缺氧有多缺氧。

爹接过度娘手里的茶盅,一手抚着我后背,一手喂我喝茶,“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奇怪!爹脸上没有痛心疾首的失望,只有心有不甘的落寞,“以后不在爹身边了,要懂得照顾自己,吃个饭也能呛着,叫爹怎么放心的下?”

完了,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便宜过关,估计现在整个西京的街头巷尾,都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我跟萧尧的这点儿桃色新闻呢,老爹颜面扫地,他就是有心疼我,也不得不叫我避避风头,回永州当两天陶渊明去。得,这样正好,我也怪挂念刘奶奶跟阿成哥的,还省得在王府里丢人现眼。

想到这儿,我反而精神抖擞,说:“爹放心好了,珠儿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以后我不能在您身边照顾您,您也得自个儿当心身子……”说罢,我真有些发自肺腑的伤心,一头扑在爹怀里,“哭声直上干云霄”了。

爹搂着我的头,伤心地说:“其实爹还想多留你些日子,唉……”

我立即替爹擦擦眼泪,安慰道:“爹不要伤心,爹这样安排,是为珠儿好,珠儿不管在哪儿,都会时时刻刻挂念爹的。”

爹轻拍我后背,鼻涕一抽一抽地,“女儿,你放心,要是以后萧尧那个混小子敢欺负你,你跟爹说,爹把他打成三头六臂。”

我满腹疑团,萧尧估计不会再去永州了吧,难道还想重温他那上当受骗的回忆,再一想,明白了,爹肯定对萧尧极为恼火,把他往死里整了,所以怕萧尧记了仇,悄悄潜去永州报复我……我问爹:“什么是三头六臂啊?”

度娘在一旁掩嘴偷笑,爹冲伊使个眼色,度娘忙笑着解释道:“头肿臂折,不就是三头六臂了吗?”

脑海中出现萧尧鼻青脸肿的生动画面,我立刻神清气爽酣畅淋漓,萧尧成了绯闻男主,估计也好过不到哪去吧,我正想问爹萧尧的情形,何内官钻人耳鼓的嗓子,又一次划破了绵绵静日,“王爷,萧丞相在重华堂外候着呢!”

爹握着我的手,温然道:“女儿你放心,爹定然不会叫你受委屈。”

我一听,就知道萧丞相准是来替萧尧那个不肖子顶缸挨骂的,于是心里一边赞颂着这个伟大的父亲,一边默默目送另一个伟大的父亲出了含烟阁。

累丝镶红石熏炉里焚着淡淡的沉水香,透过雨过天青的纱帐漫了进来,我吃得太饱了,躺在床上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手里摇着一把芭蕉扇,一半拍在身上,一半拍在竹簟上,度娘给我端来香薷饮,我推开她,只是无情无绪,准备明天收拾小包袱,打道回府。度娘替我放下帐子,走开了。我想,不知道度娘能不能跟我一起去,要是没有她,我还真挺寂寞的,阿成哥是个榆木疙瘩,呆头呆脑,刘奶奶耳朵背,跟她说话,十句话有八句是我在唱独角戏。这个世上,真正懂我疼我的,也只有爹跟度娘了,想想这些,便觉珠儿的人生有些凄凄惨惨。

过了一顿饭的工夫,度娘跑开告诉我,快换上正式礼服,因为他看到何公公来了,手里还捧着一卷杏黄卷轴,应当就是恩旨。我再次崩溃,把我赶出王府贬回永州,也不用这样大张旗鼓诏告天下吧。难道有人在爹跟前搞鬼?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问度娘:“怎么出了这么大热闹,阮媚儿娘仨不见过来?”依着这娘仨的性子,尤其是落雪郡主,是一定要来观摹点评一番的,但是含烟阁大半天来清净的很,连只造访的虫子都没有,实在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度娘笑道:“除了王爷,难道还有别人护着郡主么?”原来我跟萧尧那惊天一吻之后,我抱头鼠窜,爹随即转身怒吼:“今天的事谁要敢议论半个字,我割了她的舌头。”阮媚儿母女再牛,也知道惹怒了爹不是好玩的。

我心里暖洋洋的,手忙脚乱地按品大装,等待一道恩旨,把我快递回永州。

爹也来了,这一次红光满面气宇轩昂神采奕奕,像支大号火把似的迸着欢乐的火花。

何公公的表情从来就有小孔成像的功能,爹的喜怒哀乐永远或放大或缩小地呈现在他的脸上。此刻何公公脸上就盛满了笑逐颜开眉开眼笑,展开恩旨,抑扬顿挫地读道:“保宁侯长子尧温良敦厚,品貌出众,特赐归玥郡主下嫁之,择吉完婚。”

尘埃落定,一地狗血。

☆、第十三章

奉旨完婚

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然就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不然怎么脑子里当时就出现我跟萧尧穿红着绿,怒目相对,痛饮交杯酒的画面。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爹,爹满面春风地看着我,最后爹以为我喜极而泣了,高兴得浑身都打哆嗦,才一个跨步,上前扶起我,捧着我的脸,笑道:“珠儿别激动,看把你高兴的……”

我差点没背过气去,在爹的眼里,我一定是在感慨与萧尧“有情人终成眷属”,指不定心里头怎么欢呼雀跃呢。

我快要泣不成声了,脑子里飞着无数摇着小翅膀的蛾子,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爹……我……我不想嫁……”

爹摸着我的头,喜忧参半道:“我也不想你这么快就嫁啊,可是,爹想过了,爹不能这么自私,你跟萧尧两情想悦,爹要是耽误了你的终身,你娘九泉之下,也会埋怨我的……”

两情相悦?!相看两厌还差不多。胃里还没消化的点心差点要发生井喷了,我突然绝望地认识到一个铁证如山的事实,不只是爹,大概在所有人的眼里,我跟萧尧早就一见倾心芳心暗许私定终身了,爹的这一道旨意,只不过是将我们的地下情公开转正而已,我只能无语问苍天,脑海中出现了带着木枷的窦娥在六月天,默默数雪花的场景。我跟萧尧这个克星,这辈子是铁定要拴在一条绳儿上了。

爹一走,我就像一只腌过的紫茄子,无力地挂在床头。

度娘端着一碗莼菜羹过来,“郡主,该吃饭了。”吃饭,吃饭,一天怎么有那么多饭要吃啊!

我翻了个身,朝向床里。度娘轻推我,陪笑道:“郡主可是对赐婚的旨意……”度娘一向谨慎,从不多言多语,不过,关键时刻,还是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万事通,知道我的心意。

我像只乌龟似的,把头缩在枕头里,发出长笛初学者歪歪扭扭的声音。度娘委婉劝道:“事已至此,误会也好,天意也罢,总之都是郡主与萧大爷的缘份。”

度娘见我纹丝不动,又劝道:“郡主想想,就是没有今天的事,只等王爷赐婚,能够与郡主家世品貌相配的,也就是萧丞相家的两位爷了。”

我还是纹丝不动,郁闷地想,如果非要选择,我宁可选择萧贤那个造型精美,语音醇厚的复读机,枯燥是枯燥了点,起码不会让我抓狂。度娘又笑道:“我给郡主讲个笑话,凌霜郡主与落雪郡主择婿那会儿,阮侧妃倒相中了萧家那位爷,只是萧丞相虽为臣下,也是权倾朝野,表面上以自家儿子配不上郡主推辞,其实别人心里都明镜儿似的,是嫌阮侧妃出身低微的缘故,故而……”

我心里一阵舒畅,祥云朵朵,紫气东来,菩萨向我郁闷的小宇宙撒下欢乐的甘霖。

我的头从枕套里伸了出来。关键时刻,也只有度娘,是我的知心大姐,我两眼发直表情空洞无物地说:“萧尧那家伙,武功比我好,学问比我好,长相比我好,还长了一条毒舌,嫁给他,我不得憋屈死啊!”

度娘笑意岑岑,“王爷为郡主择婿,难道选一个武功学问不好的吗,郡主的相貌也不差,比那两位庶出的郡主强,打扮起来也是个美人胚子。再者,萧大爷就是有十副伶牙俐齿,也不敢对郡主造次,郡主出阁乃是下嫁,因此过了新婚三日,只有郡主愿意,郡主才能与郡马同房,否则,郡马连面儿都见不着,你看落雪郡主,在王府里一住这些日子,她婆家的人哪敢说半个字?”

我如闻天籁,度娘真是我的吉祥物啊!原来身为郡主,还可以有这等特权呢!头顶上浓重的阴霾一哄而散,萧尧啊萧尧,这回你该知道,投胎是个技术活儿了吧,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可是还有新婚三天呢?我仿佛看到穿着大红婚服,满脸□的萧尧向我扑过来……对了,药丸,郑医官竹箧里那些红红亮亮的药丸!隔了这些日子,不知这位悬壶济世的老头有没有把那些可爱的迷魂药施舍殆尽。

我一捂肚子,气息微弱地叫度娘,“我肚子疼,你去找郑医官来!”

度娘想不到我竟然病来如山倒,手忙脚乱地给我盖好被子,打发小丫头请郑医官去了。

不一会儿,郑医官一步三叹地进了含烟阁。

望闻问切,郑医官拈须思索半日,我心头惴惴,生怕被他瞧出什么不妥,然后郑医官点头道:“郡主是忧思伤神,气血两虚,我开一剂药,吃了便不防事了。”我的脸直红到耳根,连郑医官都晓得我“忧思伤神”,我跟萧尧这点劲爆八卦还真是像长了腿一样,不胫而走。

郑医官打开我向往已久的那只竹箧,异彩纷呈的药丸果然张牙舞爪地躺在那里,对我咧嘴大笑。

我垂死挣扎地□,“郑大人,我肚子疼的受不了,你能不能现在就陪度娘给我配一副止痛的汤药来。”

度娘在一边心急如焚,道:“郑大人,你看郡主疼得满头大汗,就麻烦您……”热浪滚滚的三伏天,我又刚刚喝下一碗水深火热的开水,不出汗才怪。

郑医官跟着度娘走开了,我稍稍一探身子,一伸手,就摸到了那一丸红红亮亮的救命稻草。

太阳出来喜洋洋,翻身农奴把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