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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贤看看碟子里的点心,笑道:“这点心你们先拿来垫补吧,要当饭吃是不能的,你们略坐一坐,我去外面买些吃的来。”
度娘笑道:“二爷只给郡主买吧,我这些点心就尽够了。”
我一边无聊地拿起案上几张宣纸,边吃点心边折来玩,一边也笑道:“我吃这些也够了,不必再出去了。”
萧贤一面说着“这怎么行”,一面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与度娘相视一笑,开始吃点心,这些点心都是萧府送来的,萧夫人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爱如珍宝,几乎日日派人送钱送物,恨不得把半个萧府搬来叫他受用,所以点心最早也是昨天送来的,还算新鲜,尤其是翠玉豆糕,玲珑剔透,比王府做的味道还胜三分呢。
我午膳没吃,禁不住又暴饮暴食起来,度娘递给我一碗水,我喝了,又无法控制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门口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我与度娘皆是一惊,抬头看时,只见一个穿着霁蓝缕金锦袍的五陵少年,正抱着一只天蓝釉暗花自斟壶,倚在门边,斜着眼儿冲我们笑,见我们回头,笑得更欢了,高声大气地道:“萧兄天天装得比谁都正经,没想到一领就领来两个相好的。”
我被“相好”二字惊悚得芒刺在背,心想可不能再闹出什么劲爆八卦来了,这次再劲爆一下,爆炸的就是爹了,于是使个眼色给度娘,叫度娘千万淡定。
这人见我们不言语,更加得寸进尺,笑道:“还嫩生生的,一掐就出水。我说萧兄怎么不近女色,原来竟有断袖之癖!”
这才想起我与度娘皆是穿的男装,更是耳不忍闻,才吃下去的点心在胃里开始万马奔腾,真想鲜花盛开地教训他一顿,其实凭度娘的功夫,再来这样的三个也是小菜一碟,然而我们刚刚脱了一场牢狱之灾,不欲惹他,短暂的静默里我听到度娘两根细细的手指间簌簌有声,不知她在搞什么鬼把戏,忽然伊屈指一弹,一粒白芝麻样的东西,嘶嘶划过空气,迅速向那人面上飞去,那人如被重创,酒壶“呛啷”落地,双手捧着眼睛,如丧考妣。
我立时会意,度娘捻了案上的宣纸,团成极小的一团,用指力弹将出去,纸团虽轻软,然则挟了度娘刚劲的指力,已变得硬如金石,只怕度娘再多使几分力气,这家伙一双招子就得废了。
我热血澎湃,趁着这家伙蹲下哭天喊地,想与度娘悄悄跨过他,到街口上等萧贤回来,谁知他不甘心吃亏,在我经过门口时,一把抱住我一条腿,这下可把我吓坏了,我再也不能追逐淡定了,怒极生恨道:“度娘,收拾他!”
这家伙狡猾得很,听到我要反攻倒算,还没等度娘下手,双手用力一推,就把我掼到院子里,摔出去老远。
我追悔莫及啊!早上出门之前,应当找人算一卦的,卦象一定是“不宜出行”,刚离虎口又入狼窝,当了一把窦娥,又被人扣上玻璃的帽子,现在摔在院子里不说,还不偏不倚,跌得那叫一个恰如其分恰到好处——院子里昨天下雨刚好有一洼水,估计萧贤的洗笔水也是天天往里倒,打算日积月累打造出一山寨版的“墨池”,不过萧贤就算有这个计划也就此歇菜了,因为那些凝聚着他勤劳与智慧的墨水,酒足饭饱地浸透了我的衣裳。
我的腰都快断了,像一个仰躺在案发现场的受害者,四顾茫茫,抓不到一根稻草。度娘摁住了那个挑衅的家伙,却不敢把他怎么样,只能任由他像只不幸被俘的鸡,手舞足蹈,并且不停地叫骂。所以,伊也只能看着不远处的我,爱莫能助。
“哟,怎么摔成这样了,也不扶起来。”眼前拧过一个兰花指的影子,又听到一声直钻耳鼓的甜腻之音,甜得我五脏六腑一阵阵儿的上下古今。
我排除万难地坐了起来,对面站着一个似乎是庸德堂学子的人。说似乎,是因为这个人同萧贤他们一样穿着书生的袍服,却是铁锈红平金暗花的式样,鲜艳夺目,几乎把西京街头打扮得最俏的姑娘都要比下去了。
☆、第二十二章
姑射仙人
那人看着我这副“泥人张”的光辉形像,忍俊不禁了,翘起小手指捂着嘴笑起来,笑得我胃里的点心又有点川流不息。
“徐老三,肯定是你来萧兄这儿砸场子,这回碰着对手了,活该!”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头在脸上画着羞他。
被度娘摁住的那个人眼里快要冒出火来了,直着脖子叫:“胡说,你少管闲事!”
“今日我偏偏要管这个闲事,替你爹教训教训你!”我如闻天籁,直起脖子向门口望去,只见萧贤一壁疾走进来,一壁指着徐老三愤然说道。
度娘这回像找着灯塔一样,询问萧贤:“二爷,这人怎么处置!”
“哼,怎么处置?依我看,把他绑起来,看他以后还见个人就动手动脚的不了?”那个伪娘又发话了。
一句话提醒了萧贤,萧贤笑道:“祁兄说的不错,只不过一时找不到绳子。”
伪娘娇声一笑,道:“这算什么,我这儿备着呢!”说着,便从腰间嵌着珊瑚的玉带里,扯出一条几尺长的麻绳来,我蹲在一边暗想,这家伙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么拉风的装备。
我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叫萧贤与同窗结下梁子,才欲上前劝阻,萧贤却对我使个眼色,是让我闲事莫问的意思,然后把绳子在徐老三身上七缠八绕,捆了个结实。
站在旁边的伪娘见徐老三变身风干腊肉,尖叫着鼓起掌来,仍然是翘着两个小指。
萧贤拖过战利品,说了一句“麻烦祁兄”,伪娘便会心微笑了一下,吭哧吭哧地把徐老三拖走了。
我顾不得一身泥水,跑过来问他:“你要把他带到哪里?”
萧贤轻声笑了笑,“参省堂。这家伙是工部主事徐有金之子,吃着公府的俸禄在这里读书,却整日好吃懒做,几次把师傅气得差点回了家,今日他自己找上门来,我正好收拾他!”
别看萧贤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临场处事却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我不禁赞叹,笑道:“你不怕他家里人跟你结梁子?”
萧贤毫不在意地一笑:“结去吧,叫我做了官,把这些不成才的世家子弟全摆平了,招收那些寒族中有才能见识的人来读书。嫂嫂千万别见笑,其实朝中官员之子,也不是个个如此,只是如今前方有战事,那些世家中的英才,都随军立战功去了,我本想去见识见识,无奈母亲不许。”
我想,萧夫人宁可自己身披戎装,也是不会让自己宝贝儿子站在枪林弹雨里的,脑子里很无厘头地出现了萧夫人扮成花木兰和梁红玉的形像,我不禁微笑了。
萧贤以为我是笑他,有几分赧然,笑道“嫂嫂是觉得我文弱书生,还想要建功立业?”
我连忙摆手,“哪里哪里,现在像你这样有想法的人不多了!”
萧贤叹一口气,道:“其实国家并非没有人才,只是群雄逐鹿,人人只求战功,还有谁重文治,前两年我就劝过父亲,想要重开科举,可是……”
我耳朵里又嗡嗡一片了,跟萧贤对话,总是有这样的效果,我情不自禁的走神走到天涯海角,然后兜回来,基本也不会影响对话的流畅进行。
我郑重点头,说:“萧贤,还是你有见识!”
萧贤立时像见了钟子期一样,热泪盈眶,“可惜也只有嫂嫂知道我!”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萧贤面色一滞,顿足道:“只顾着说话,竟忘了嫂嫂还没换衣裳,度娘,”萧贤向着一直默默站在远处的度娘叫道,“你先陪一陪嫂嫂,我去买两套衣裳来。”
“哎……”我伸手拦住他,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买了衣裳来,我们怎么换呢!”
这下萧贤也犯了踌蹰,我浑身都湿透了,再换新衣裳也是枉然,须得找个地方沐浴才行,可是……他想了想,既而拊掌一笑,“无妨,一会儿我买了衣裳,再叫辆车,你们去我一位朋友家。”
朋友?萧贤笑着加了一句:“是一位姑娘!”
我发现自己就是个火眼金睛,我就说这家伙绝对是个资深二十四孝男友。
萧贤一转身走了,他刚走,伪娘就在门外探头探脑,我感激他刚才一“扶”之德,连忙点手招呼他道:“祁兄快进来吧!”
他眉花眼笑地走过来,“哎呀,不要叫我祁兄,我叫祁域,叫我阿域就行了。”
我咽了口唾沫,笑道:“阿域哥,你怎么没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