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第651-679行） (14/14)

话刚说完，忽听一个嘶哑男声幽幽传入店里："小青，你看到这条蚯蚓了么？"众人一愣，转眼望去，却见不知何时，酒肆前立起个布袋戏台子，一阵风拂过来，卷起那个黑油布的幌子，上书四个白漆大字："袋里乾坤"。戏台上景致甚陋，三束花，两根草，稀稀落落，随意摆放，一男一女两个布人并肩而行，男子话音落地，一个尖细的女声便道："看到了啊，不就只蚯蚓么，有什么好看？"

那男声嘻嘻笑道："小青，这蚯蚓可有些用，你听说没有？蚯蚓有名叫地龙，意思是地里的虬龙，能够合药！"那女声叹道："这蚯蚓又小又细，那药王菩萨拿来做药，怕也济不得事的！"那男声笑道："他细小是细小，却有一桩奇处，你看它下巴上有个肉瘤，故而叫作'肉须蚯'，乃是蚯蚓中的极品。"

那"肉须虬"常望海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腾地站起，怒道："操你龟儿子的祖宗！你是哪儿来的杂种，敢来消遣老子？"他满嘴粗言，玩布袋的人却不理会，那女声拿腔拿调地道："那么，这肉须蚯与别的蚯蚓，还有什么不同？"那男声噗哧笑道："大有不同呢，别的蚯蚓都吃土长大的，唯独这'肉须虬'是吃屎长大的，所以口气格外臭些。"

常望海一跳三尺，破口骂道："放你妈的屁！"那女声却笑嘻嘻地道："照啊照啊，你这么一说，果真有些臭气，就像是放***屁呢……"常望海忍无可忍，大吼一声，跃将出去，一招"铁门槛"，着地扫出，戏台忽地向后一缩，轻轻巧巧让开这腿，那女声叹道："原来蚯蚓如此心黑，还会咬人的？"常望海一腿落空，心头微凛，蓦地窜高伏低，三拳五腿一口气使将出来，随行众人看得目眩神驰，齐声叫好。

那戏台仍是左右飘忽，将拳脚一一让过。那男声叹道："小青，你多有不知，蚯蚓吃泥，故而心肠最黑，但因这'肉须虬'吃屎，所以他肚肠不但黑，更是臭，可说又黑又臭，世间少有！"常望海气得七窍生烟，右手虚晃，左脚突然踹入戏台之下，乍觉脚脖子一痛，似被什么套住，尚未还过神来，戏台倏地逼上，撞中他胸口。

常望海惨哼一声，倒退五步，口吐鲜血，胸口衣衫仿若大蝶，片片飞起，赫然露出一个猩红掌印，随行众人大惊，齐齐站起，一个黄衣汉子颤声道："你……你是玩木偶的一伙？"众人神色惊惶，纷纷拔出刀剑。

那布袋戏台静悄悄立在街心，两个布偶情投意合，依偎一处，貌似天真温馨。那男声轻轻叹了口气，道："小青，人家问咱哥哥呢！"那女声吃吃笑道："是呀，哥哥托咱什么来着？"那男声笑道："让咱把东西带给他们！"那群汉子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大吼，挥刀扑上，那戏台略略一退，其中忽然飞出黑乎乎一桩物事，撞上黄衫汉子胸口，那黄衫汉子口吐鲜血，跌出老远，众人一看，却是一颗花白头颅。

那病少年始终在桌边喘息，忽见头颅，神色大变，向前一扑，嘶声道："爹，爹！"抱着头颅干嚎了两声，忽地抬眼望着那布袋戏台，喘道："你……你杀了我爹！"那男声嘻嘻笑道："岂止你爹！"那女声接口道："杀得人多啦，只待你们一死，江湖上从今往后，再没有怒龙帮这个名字。"说着格格娇笑，颇是欢喜。

那少年听得这番话，一口气回不上来，两眼翻白，昏死过去。众汉子悲愤异常，纷纷叫道："跟他拼了！"挥刀舞剑，一涌而上。那戏台在人群中东飘西荡，形如幽灵。要知众人的招式，戏台中人看得清楚明白，戏台中的虚实，众人却懵然不知。武功打斗，讲究知己知彼，如此我明敌暗，众汉子顿时大败亏输，片刻功夫，倒了四个。

梁萧本不想理会这些江湖仇杀，但看那戏台中人出手狠辣，大有斩尽杀绝之意，心生不忍，看了怪老头一眼，见他殊不在意，只顾吃肉，心知这等武功尚不在他心上，便自顾起身叹道："你们不是对手，都退下吧！"大步上前，随手抓起场中汉子，反手掷出，一句话说完，只听扑通连声，七个汉子尽被掷到身后。

戏台中人想是看出厉害，蓦地停住，那男声森然道："你是谁？要架梁子么？"梁萧长长吐了口气，苦笑道："这位老兄，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伤人甚多，也当够了！"那女声冷笑道："'紫面龙'刘熙云杀害我爹爹，污辱我妈妈，难道我不该报仇吗？若不灭他满门，怎消我心头之恨？"梁萧心头一凛，望了那些汉子一眼，寻思道："倘若真如这女子所说，这些人倒也死有余辜，唉，但当初我何尝不是被冤仇蒙了心，犯下无边杀孽。"沉默半晌，回手一指地上那颗花白头颅，道："这便是刘熙云么？"那男声道："不错！"

第46节：杏林医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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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道："首恶已诛，何必再生杀戮？"那男声哼了一声，道："你定要多管闲事了？"女声接口叱道："那便连你一块儿杀！"不待梁萧分说，那戏台中飞出六柄飞刀，分作六路向他掠来。

梁萧一拧眉，大袖挥出，从上而下划了个弧，六道刀光倏然而没，梁萧再一振袖，六柄飞刀叮当落在地上。那戏台微微一震，女声喝了声："好。"顷刻间，那戏台中飞蝗石、三棱镖、蜂尾针、铁菩提，二十余件暗器天女散花般飞出，三成打向梁萧，七成却向那些汉子打去，梁萧冷笑一声，左掌直拍，右掌横挥，两道掌风扫过，便如飓风卷过长街，只听叮当之声不绝，诸般暗器落得满地，无一中的。梁萧一招挡落暗器，大袖轻轻一卷，淡然当街挺立。

众人无不目定口呆，街上微微一静，戏台中那男声忽地厉声叫道："爷爷跟你拼了。"戏台挟着一股劲风，向梁萧扑来。梁萧一动不动，淡然道："藏头缩尾，算什么本事？"双手成爪，如风掠出，只听裂帛声响，那布袋戏台被他撕成两片，一道人影疾冲而出，双掌正正印在梁萧胸口。那人一招得手，如飞退后，咯咯笑道："你中了我的'火焰掌'，命不久矣，怪只怪啊，你多管闲事！"她满头青丝，面若桃花，却是个模样俊俏的妙龄少女，旁观众人啧啧称奇，本当这戏台中是男女两人，哪料只得一人，且还是个女子。

那女子话一说完，却见梁萧含笑袖手，当风而立，全不似重伤欲死的模样，不由笑容渐敛，杏眼瞪圆。忽地娇叱一声，挥掌再扑，梁萧左手翻出，将她手腕扣住；那女子惊骇欲绝，厉声叫道："臭汉子，放开我！"梁萧双眉一挑，却不理她，目视前方，那女子正觉奇怪，忽地数下木石交击之声传入耳里，心头一震，失声叫道："哥哥！"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街头走来一彩衣男子，年约二十，长眉秀目，面皮却呈苍灰之色，身旁立着个三尺来高的木哪吒，圆头大眼，身有八臂，分持刀枪剑轮等八般兵器，头身手足处，皆有细线与彩衣人手指相连。彩衣人一路迈步，右手五指同时扯动，那木哪吒便如真人般随他行走，木腿磕着石板，夺夺有声，远远望去，便似拉着一个步履蹒跚的孩子。怒龙帮那一众汉子望着此人，纷纷露出惊惧怨毒之色。

彩衣人走到梁萧身前，眉头忽地一颤，一字一句道："放了我妹子！"梁萧眉头一皱，道："我若放她，你放得过这些人么？"目光扫向怒龙帮众人，只见那病少年已然醒转，瞪着彩衣人，眼中喷火。彩衣人也打量众人一眼，面肌微一抽动，摇了摇头，道："不成，一个也不能留！"右手倏振，木哪吒跳将起来，八臂齐飞，八般兵刃罩向梁萧，灵动之处，不下活人；梁萧手足不动，飘然退出一丈，避过他这奇门兵器，心头微凛："用木偶当兵刃，倒是天下奇闻。"

彩衣人必得杀手落空，较之梁萧更为惊诧，嗖地窜上丈余，一掌拍出，掌劲炽热如火。梁萧正要挥掌相迎，那彩衣人右臂一挥，木哪吒手舞足蹈，闪电又至，只看他双臂此起彼落，掌力与木偶齐飞，出其不意，竟将梁萧逼出六步。梁萧失笑道："有趣，看是你木偶厉害，还是我人偶厉害？"彩衣人心道："什么人偶？这厮胡说什么？"他妹子落入人手，焦急万分，闪电般连发三招。梁萧侧身让过，右手忽松，少女只觉内力恢复，想也不想，右掌奋出，拍向梁萧胸口；就在她掌力将吐未吐之际，梁萧袖劲疾挥，那少女打了个旋，掌力收敛不住，向那尊木哪吒落去。梁萧早已算计妥当，她这掌被带得不偏不倚，只听喀喇一声，木偶两条木臂被她掌力扫落，成了六臂哪吒。少女心惊万分，正要掠开，哪知左腕一紧，又被梁萧扣住。

彩衣人见梁萧如此手段，心往下沉，虚晃一掌，又放出木偶；梁萧也放开那女子手腕，少女倔强至极，仍不死心，再挥一掌，拍往梁萧小腹，哪知身子陡失平衡，掌力再度被梁萧带偏，两声闷响，哪吒手臂再断两条，那女子惊惶叫道："哥哥，这……这不能怪我。"手腕倏紧，又被梁萧扣住；怒龙帮众人见状，惊喜交集，采声如雷。那少女接连两次弄巧成拙，气得几欲大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再不出掌。眼看"四臂哪吒"手足乱舞，又度罩来，梁萧果如所料，突然放手，当下纵身斜窜，哪知眼前人影倏晃，梁萧不知如何到她前方，右掌疾出，劲风如山涌来。

那少女气为之闭，不及多想，双掌奋力推出，乍觉手底一空，梁萧掌力倏又缩回，左袖一拂，那少女顿时身随袖转，要知她此次一心自救，掌劲远胜以往，只听闷响连声，木哪吒剩余四臂尽被震断。彩衣人见此情形，只觉心冷如冰，怔在当场；那少女傻望着木偶残躯，心中委屈，忽地泪涌双目，嘤嘤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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