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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14)

胡老十哭了一阵,摇头道:"跟老大没干系,都怪老子没教好三狗儿功夫。"胡老一也道:"是啊,杨小雀把老子功夫学全了,只会杀人,哪会被人杀的?"梁萧没料他二人如此设想,哭笑不得,便道:"你们想通便好。"又叫过王可与李庭,道:"你们和三狗儿、杨小雀是兄弟,他们的师父就是你们的师父,他们的爹娘就是你们的爹娘,日后无论成就多大事业,都要牢记在心!"二人应了,向五宝拜了三拜,胡老一胡老十各自叹气,但聊胜于无,也就愁眉苦脸认了。当夜梁萧设宴给五人接风,中条五宝心绪不佳,喝了阵闷酒,将李庭二人叫到中庭,教授武功。他们汲取教训,恨不能用手将满身本事掏出来,硬塞给二人,是以监督极严。李、王二人虽是统兵将领,对这五人,也是老老实实,不敢稍有抗拒。

梁萧见状放下心来,回房歇息,睡到半夜,忽被一阵呼啸惊醒。初时只当中条五宝让李庭、王可比武,但略一细听,但觉那呼啸声强劲无比,心中大凛,披衣出门。却见中条五宝、李庭、王可正翘首凝望,满脸骇异。但见黑暗之中,两道人影在房顶上倏忽来去,交错之间呼呼作响。

梁萧认出是公羊羽和萧千绝,大觉吃惊。此时府内人闻声惊起,灯火大盛。忽听公羊羽笑道:"萧老怪,此间都是你的同伙,敢与我去城外,一个斗一个么?"萧千绝冷然道:"去就去!不怕你老穷酸有陷阱。"二人身形一分,并肩往城外奔去。梁萧纵身上房,紧随其后,中条五宝也哇哇怪叫,跟了上来,顷刻间,七人脚力便分出高下,公羊羽和萧千绝并肩而行,梁萧则落了一箭之地,至于中条五宝,却被抛到爪哇国去了。

梁萧一气追上城楼,只见那二人不知用何手段,早已越城南去,两点黑影去若飞箭,转瞬没入暗夜之中,梁萧寻思道:"公羊先生又来杀我么?我倒要和他理论明白,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云殊错了。至于萧千绝,我与他仇深似海,打仗事小,报仇事大,此番遇上,决不能错过。"当下喝开城门,追赶二人。

第7节:蛇啸雀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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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啸雀来

梁萧一路飞奔,不时可见二人所留痕迹,树折石裂,宛如飓风扫过。梁萧触目惊心,自忖即便寻上萧千绝,也是必死无疑。他想到此处,胸中腾起一股子悲壮之气,明知此去凶多吉少,足下也不稍停。

向西南方追了半夜,仍未追及,公、萧两人足迹又至为浅淡,梁萧追到次日凌晨,竟尔失了线索,四方搜寻一阵,也没半点蛛丝马迹,那两个大活人便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梁萧不死心,继续前行,经过几处村镇,却见十室十空,不见一个活人,惟见折枪断弓,尸首散落,尸首多为宋元鍕士,也有不少寻常百姓,其状惨不可言。梁萧惊疑不定,奔行百里,终遇上一群宋人百姓,一问才知有几支元鍕偏师到过此地,屡与宋鍕遭遇,众百姓害怕乱鍕劫掠,纷纷弃了故园,逃难去了。

梁萧见这些宋人个个衣衫褴褛,垢面跣足,神色凄惶不胜。再联想到一路所见,悔意大生。当初他誓言灭宋,决未料这一仗仗打将下来,竟会落得这般田地,与早先所想全然不同。目睹襄阳城内惨状后,他便已后悔,战至今日,全因伯颜一统天下,再无战争的豪言壮语,可一路征战下来,梁萧目睹杀戮之惨,内心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这一晚瞧见这千村荒芜、万户流离的惨景,悔恨之余,又觉心神恍惚:"如此下去,不知还会死多少人,牵累多少百姓?或许真如兰娅说得,即便这一战之后,永世太平,我的灵魂也永远不得安宁。"他怔立良久,还醒时,那群百姓早已去得远了。梁萧望着众人背影,心中如被毒蛇噬咬,痛苦难当:"萧千绝害我父母尽没,流离失所,而今我又害得这些百姓失去家园、流离失所,恁地看来,我与萧千绝又有什么分别?"

他此次不顾性命赶来,只为复仇,但一念及此,又觉意兴阑珊,报仇之念大减,昏沉沉只顾前行。一时也不知走了多远,更不知走向何方。夜深时,梁萧只觉双腿如灌铅水,疲惫不堪,坐倒在一棵大树下,望着远处村镇,黑森森,冷幽幽,形同鬼域。倏尔狂风凄厉,刮得枝叶哗哗作响,便似人马哀号一般。

梁萧心力交瘁,迷糊睡了一阵。到得寅卯交时,忽被一阵怪笑声惊醒。那笑声尖细高昂,夹杂着一种咝咝异响。梁萧惊觉爬起,那笑声却又一歇,四野重回阗寂。

梁萧望着笑声起处,只觉漆黑一团,半分光亮也无,心中微生寒意,循声走了十多里,忽见前方房屋俨然,乃是一座村子。此时天色将明,隐约可见村子后山影崔巍,倚天而出。梁萧不知这一路走来,已近黄山地界。走近时,忽见村子前横七竖八躺了十来具元鍕尸首。梁萧抢上,蹲身扯开一人衣衫,只见他胸口有一团黑印,便似一只极阴沉的眸子,死死盯来。梁萧心头打了个突,细察时,发觉那士兵浑身其软如绵,三百多根骨骼节节寸断,竟无一根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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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蛇啸雀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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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大为惊疑,猜想这元鍕兵士当是被人一拳震毙,全身骨骼被拳劲所波及,统统碎裂。倘若如此,这凶手拳劲之霸道狠毒,端地闻若未闻。他再看其他兵士,均是胸有拳印,骨骼尽碎。

梁萧沉吟半晌,挖了个坑,将这些人就地埋了。起身进入村内,他猜想那凶手或在镇中,当下蓄满内劲,每走一步,均默察周边动静。但走了一程,却见村中户户门窗大开,户内却无一人。此时天色将明未明,气寒风冷,厉风穿牖越户,凄凄惨惨,犹如百鬼夜哭。梁萧纵然胆大,但一想到那凶人在侧,也觉心跳加剧。猛然间,只听砰的一声大响,梁萧失声喝道:"是谁?"斜眼一瞥,却见一扇木门在风中嘎吱摇晃,蓦然风势再紧,那门扇又砰的一声,打在框上。

梁萧松了口气,转眼间,却见那门扇一合一开之间,似有人影闪动,梁萧心头一凛,飞身纵起,穿门而入。但室内空空,并无一人。正觉奇怪,忽见地上有一道长长的人影,敢情是晨光初放,竟将人影自窗外投入室内。梁萧破窗而出,只见前方大街上,一字站了六人,胸背相连,垂手而立。

梁萧见那六人均是元鍕装束,双眉一挑,叫道:"你们是谁的部下?"那六人却如痴了一般,动也不动。梁萧心中奇怪,走上前去,一拍最后那人肩头,只听扑得一声,六人如牌九一般,向前倾倒,叠在一起。梁萧大惊,细看时,只见那六名鍕士吐舌瞪眼,显已气绝多时了。

梁萧俯身察看,只见六人并非如村外元鍕一般,骨骼尽断,身上也无明显伤痕,只是最末一人断了右手小指,第五人则断了左手小指,梁萧看到第四人时,审察许久,才发觉他左足小趾已断。第三人则断了右足小趾。第二人最奇,头发节节寸断,除此再无损伤。梁萧惊疑不定,再看第一人时,却见那人骨骼头发均然无损,梁萧略一沉思,撕开那兵士的衣甲,果见那人胸口有一团漆黑拳印。

梁萧思索片时,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由得惊咦一声。出声未毕,只听有人冷笑道:"瞧出来了么?"梁萧大骇,抬眼一瞧,只见丈外处萧然立着一人,衣着懒散,气派潇洒,梁萧瞠目道:"公羊先生。"略一迟疑,又道:"这些人是你杀得?"

公羊羽冷哼一声,道:"此等无名小卒,杀之徒然污了手脚。"他上下打量梁萧一眼,嘿然道:"你若想死,老夫倒是乐意成全。"梁萧微微苦笑,道:"萧千绝呢。"公羊羽淡然道:"他遇上故交,正在亲热呢。"

梁萧见公羊羽突然现身,委实诡异。又听他含混其词,更觉疑惑,问道:"这里发生了甚么事?"公羊羽瞧他一眼,哈哈笑道:"你这小子自身难保,还有心管别人的闲事?"梁萧面皮一热,道:"就算我罪该万死,云殊就没有过失么?"

公羊羽浓眉一蹙,目中寒光闪过。梁萧摆手道:"先生且慢动手,这六人与我同袍从鍕。所谓人死怨消,先生且容我将他们埋葬,再斗不晚。"说罢自顾自拔出剑来,就地挖了个坑,将六人掩埋。公羊羽从旁瞧了片刻,冷声道:"他们死了有你埋葬,却不知你死了,又有谁埋?"梁萧听得这话,想起自己从鍕以来,征战频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千万将士在战场上倒下,变成一具具无知尸首。自己活到今日,实属万幸,一时心生凄凉,叹道:"人生百年,莫不有死,死后埋与不埋,又有甚么分别?难道来年先生弃世之日,也能料到谁来埋葬自己么?"

公羊羽寻思自己抛妻弃子,身边再无亲人。恐怕百年之后,也落得一个遗骨荒山,无人掩埋的结局。想着心中一惨,默然半晌,道:"好,瞧你父亲面上,待会儿你死之后,老夫也让你入土为安。"

梁萧心中百味杂陈,他此来本想与公羊羽辩驳一番,但这一路行来,目睹战祸之惨,悔恨无及。他既知罪孽深重,论理之心荡然无存,只想道:"今日死于他手,也算莫大解脱,可惜爹爹的大仇未报,妈妈去向不明,我束手就死,岂非天大的不肖?"想着说道:"公羊先生,得罪了。"

谁知公羊羽却被他那一席话勾起生平憾事,沉思道:"天机宫我是不能回去了,一子一女名有实无,百年之后,恐怕也无人为我添香祭奠。唉,梁文靖那孩子本是好的,可恨死在老怪物手里,这个仇我定要替他报的。不过他只得这个儿子,倘若死了,岂不绝后?"早先他听说梁萧攻宋之举,勃然大怒,只想一杀了之,此时却又犹疑不决起来。

梁萧见他拈须沉吟,久久不语,正觉奇怪,忽听公羊羽缓缓道:"小子,你可知道,这坟中六人怎么死的?"梁萧略一迟疑,应声道:"是被人一拳震毙。但为何第二人断发,后面四人断了手指脚趾?却叫人想不明白。"公羊羽道:"这正是那人的厉害之处。若一拳将六人骨骼震散,原也不难。难得的是他拳劲所及,只伤指骨头发,并不波及其他肌骨。内力之妙,可谓由心所欲了。"梁萧心头一凛,道:"可是萧千绝么?"公羊羽了冷笑道:"萧老怪若要杀人,双掌所至,千鍕辟易,何必玩这些花活?这门武功出自天竺,梵文名为'湿婆鍕荼利',湿婆是婆罗门教破坏之神,鍕荼利则是"瑜珈术"里对内力的称谓,也有蛇的意思,是以这内功也叫做"破坏神之蛇",大成之后,内劲犹如千百毒蛇,游走于敌手体内,是伤心碎骨,还是摧肝断肠,全凭修练者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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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蛇啸雀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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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道:"这般看来,那人已然大成了。"公羊羽道:"不错。"

梁萧双眉一挑道:"他叫甚么名字?"公羊羽瞥他一眼,嘿笑道:"你这娃儿死到临头,问题却不少。"梁萧脸一热,扬声道:"谁叫先生老不动手,尽说这些不相干的话?"

公羊羽望着他,暗叹道:"我若一心杀你,何必废话。唉,但眼下老夫委实硬不起这个心肠,须得叫你惹我生气,再动手不迟。"当下试探道:"这人内功如此高明,你很佩服么?"心忖这练这'破坏神之蛇'的人乃是大奸大恶之徒,梁萧只消答一个是字,自己一怒,立马就能取他性命。故而话一出口,便目不转睛盯着梁萧双唇。

梁萧一皱眉,摇头道:"天下间让我佩服的不过四人,此人决然不在其内。"公羊羽大失所望,随口问道:"哦,是哪三个人?"梁萧道:"其中之一是位大和尚,他意气冲天,敢作敢为。梁萧佩服的人中,他算第四。"公羊羽道:"你说的是九如和尚?"梁萧道:"先生也认得?"公羊羽冷哼一声,答非所问道:"那么第二人呢?"却听梁萧道:"第二人却是了情道长,至于为何,也不消说了。"公羊羽听得连连点头,笑道:"这个自然,她排第一对不对?"梁萧摇头道:"她排第三。"公羊羽面色一沉,心道:'我倒要瞧瞧谁排第一。"

却听梁萧又道:"我第二佩服的是一位小姑娘。"公羊羽眉头大皱,心道:"一个小女娃儿,焉能与慧心并肩?"想着怒哼一声,却见梁萧叹道:"这位小姑娘身患不治之症,却不自厌自弃,乐于助人,若然无她相助,便无梁萧今日。"公羊羽听到这里,神色略缓,微微点头。却听梁萧又道:"至于梁萧最佩服的人,却是一个大元的官儿。"公羊羽眼中精光一闪,劲透双手,却听梁萧说道:"此人姓郭名守敬,他一心兴修水利,精研历法,成就千秋之功,遗惠百世之人,故而梁萧佩服的人中,他算第一。"

公羊羽听到此处,怒气渐平,点头道:"若真如你所说,此人无论在元在宋,均是叫人钦佩。"他嘴里如此说,但梁萧佩服者中竟无自己,心头总有些不是滋味。忽听梁萧道:"先生的武功才智梁萧都是极钦佩的,可惜先生抛妻弃子,罔顾亲情,却又叫梁萧不太佩服了。"

公羊羽勃然大怒,但转念一想,若然因此杀了梁萧,岂不自显心虚,便一腔怒火生生压下,冷笑道:"你小娃儿乳臭未干,又懂什么。"心中却想道:"这小子滑不留手,莫不是瞧出老夫的心思,装模作样,叫我寻不着把柄。"转念一想:"我何必自己动手,叫他乖乖自尽,岂不更好?"沉吟一会儿,忽道:"小子,你随我来。"说罢转身就走,梁萧只得举步跟上。

公羊羽来到村头一株苍松下。此时天光已白,四野亮堂。公羊羽一掌击在松树干上,松针顿如下雨一般,簌簌而落。公羊羽大袖一扬,袖间似有无穷吸力,那千百松针顿时聚成一线,收入他大袖之中。公羊羽收完松针,说道:"小子,我若出手杀你,未免胜之不武。石公山上,你我赌约未竟,而今不妨续上一续。"

梁萧双眉一挑,只见公羊羽大袖再挥,袖间松针嗖嗖嗖射在黄泥地上,俄顷工夫,摆成一个图形,似方非方、似圆非圆。公羊羽道:"你认得么?"梁萧神色微变,说道:"认得,这是天地玄黄阵,莫非宋鍕阵势,却是出于先生手笔。"公羊羽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道:"你在石公山顶大放厥词,说甚么'此阵囊括天地,吞吐日月,御千万之兵如拈一芥',想必也有点儿见识。如今我这阵图之中,一枚松针便算一个鍕士,你若破得此阵,我饶你不死,你若败了,你自己抹脖子了帐。"

梁萧审视那阵势半晌,摇头道:"可惜我没有收发松针的本事,如何与先生比斗?"公羊羽笑道:"这个不难,以你眼下修为,我说一说,你便会了。"他自忖梁萧难逃一死,无须藏私,便拈起一枚松针道:"我这法子,叫做'碧微箭

',以碧针为箭,以内力为弓,将这松针射出便是。"见梁萧神色疑惑,便道:"不明白么?我且问你。弓能射箭,却是因何?"

梁萧精于骑射,深明弓箭之性,便道:"弓背刚硬,弓弦柔韧。只消左手紧握弓背,右手拉开弓弦,便能将箭射出。"公羊羽道:"不错,一张弓里有刚有柔,你的内力可有刚柔之分?"梁萧恍然道:"先生之意,是以刚劲为弧,柔劲为弦,松针为羽箭。"

公羊羽颔首道:"你这混帐小子,心思却还不笨。"梁萧沉吟片刻,道:"如此说来,这功夫和萧千绝的'弓弦劲'倒有些相近。"公羊羽两眼一翻,啐道:"放屁,什么叫有些相近?哼,碧微箭是碧微箭,跟弓弦劲全无干系。"说到这里,又哼一声,道:"就算有些干系,那也是萧老怪参得野狐禅,不算正道。他以身子为弓,我以气机为弓,上达天道,二者境界之上,相去不可以道里计。老子说:'天之道,其犹张弓欤,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又道:'将欲翕之,固必张之'碧微箭的诀窍便在于此,比之'弓弦劲'那等狗屁功夫,高明一百倍也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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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蛇啸雀来(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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