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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116)

“是这样。”唐从心点点头,有些高兴地道,“我实在是难得听到这样的话,不愧是殿下,果然独具慧眼。”

“这句奉承就不必了。”李羿打趣了句,随即一哂,“正所谓‘谣言止于智者’,那位么……向来是不如何聪明的。”

唐从心听李羿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唔,我之前就在想这件事。”

她自然不会透露所谓的“前世”这等惊世骇俗之事,只说道:“六师兄也为我分析过,那厮……他如此针对于我,甚至派了使毒的刺客来杀我,兴许有可能,就是为了那枚丹药。他手中掌握着那样的势力,未必就不担心反噬,想要捏住一张保命符,也合情合理。”

李羿缓缓点头,沉声道:“你说得不错。”

唐从心寻思片刻,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地道:“我还有另一个猜测,殿下且先听一听,万勿动怒。”

李羿似有所觉,稍稍侧头,眉心略微蹙了起来。

“殿下不通医理,兴许不会往那方面想,”唐从心压低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但我思索了很久,觉得……太皇太后当日那场重病……或许,并非是意外。甚至于先帝,有没有可能,也是败于人祸?”

李羿倏然睁大了双眸,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浑身紧绷,如同一根被拉扯到极致的弦。

唐从心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臂,接着又不放心地掀帘看了眼,见马车外都是府里的熟面孔,才稍稍定了定神,回身继续小声道:“蛊毒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许多效用普通人甚至想都想不到。我师父就曾经遇见过,一名滇地的女子因不满意自己的容貌,常年使用一种蛊虫,让其在自己脸上啮咬,数年后,果然变得美若天仙。殿下可曾听说过如此离奇之事?”

李羿缓缓摇头,神情沉冷如冰。

“薛长史应是已同殿下详细讲述过爨氏的传闻,”唐从心道,“外人所知不过冰山一角,他们内部到底是如何,不同的蛊虫又究竟是什么作用,也只有他们自己的族人方才知晓。”

“但我们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假若……那人真能驱使爨氏之人为他效力,那么……太皇太后,和先帝……”

李羿略抬了抬手,唐从心便不做声了,小心地觑着他的神情。

不过片刻,李羿的脸色便重新恢复了平静。他抿了抿唇,郑重地道:“多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放在其他人身上,即便有所猜测,为了明哲保身,也很有可能会完全对他隐瞒下来,毕竟他碍于自己的见识,的确是想不到如此深远。唐从心却是全无芥蒂,竟就这般和盘托出。

唐从心有些不好意思,摇摇头,又想起来李羿看不见,忙道:“不必客气。殿下救我一命,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却不知该如何报答,若能帮上殿下的忙,实是再好不过了。”

李羿闻言略微一顿,随即笑了笑,声音极轻极柔:“我倒下了,还有你在。可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呢?”

马车里空间不大,两人说话声音又压得颇低。

李羿这一句简直像是耳语一般拂过唐从心鬓边,惹得她一下子红透了脸,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如坐针毡,浑身血液沸了似的直往脸上涌,手脚都开始微微发麻,心跳得飞快。

车厢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唐从心眨眼又眨眼,极力克制住想要逃跑的冲动,努力让自己沸腾的思绪重新冷静下来,说回正题:“嗯,嗯……我、我从前听说过,先帝……似乎十分突然,殿下想必也怀疑过,这其中另有隐情?”

她生怕触及李羿的痛处,前半句说得很含糊。

李羿神情微肃,正色道:“不错,我确实一直在追查,想要弄清楚当时的细节。只是……我常年不在京中,前朝后寝,俱难以触及到中心,许多事,实是力有不逮,只能花更多的时间去查,一些证据就这么错过了。但你方才所言,给了我新的思路,实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唐从心闻言,却是又想到了另一件她一直觉得有些疑惑的事,遂问道:“我初到京城时,听过不少关于殿下的传闻。据说殿下很少回长安,此番却是滞留了这么久,莫非就是为了调查先帝的事?”

“并非如此。”李羿淡淡答道,眉间飞快闪过一抹郁色,朝唐从心解释道,“最主要的原因是,兵部想要换将,将我调去西境防线,却又迟迟未发调令。我只得留在京中。”

所谓兵部想换将,归根结底,还是皇帝的意思。

李羿这话留了余地,唐从心却听明白了,隐约意识到事情并不如她先前想象的那么简单。她略一思忖,迟疑地问道:“换将,是不是说,要夺你的兵权?”

李羿略一挑眉,做了个手势,意思是答对了。

唐从心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忧心忡忡,望着面前的男人,渐渐意识到,这个人原来并非是无所不能的,他也是肉|体凡胎,如今为小人所害,困在权势的囚牢里,举步维艰。

她明白了这一点,然而对这个男人的崇拜却丝毫未有减损,只因从最初订下那份契约之时起,她便懂得了他的心事:“但你不会放弃的,对吗?因为你有自己想做的事。”

李羿笑了起来,低声答道:“对。不管今日明堂上坐的是谁,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天下并非是我李氏一家的天下,而是天下人的天下。从我十四岁时接过段将军递来的那杆长|枪起,我就不再仅仅是大晏的亲王。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你为济世医人而生,我为打仗而生,却是不如你。”

唐从心一时心潮起伏,摇了摇头:“以杀止杀,你也是济世……你是大英雄。”

李羿闻言不禁失笑,打趣道:“今日怎的这般会说话,早膳时吃了蜜糖不成。”

唐从心被他揶揄得脸红,忙转了话题:“我先前让筠儿去通知了我大师兄,让他在皇宫外接应我们,以防万一。”

李羿轻轻颔首,若有所思地道:“我先前以为,凭着眼下的局势,该能令他暂时收敛自己的行为。但听了你的话,却是有些无法确定……若能得谢先生相助,当可无后顾之忧了。”

☆、第二十九章

马车很快抵达皇宫,两人不再交谈。下了马车后,唐从心仍是牵着李羿的衣袖,由冯虔在前头引着,穿过数座宫殿与花园,到得一间宽敞的暖阁外。

唐从心一路都在小心观察着周遭地形,唯恐皇帝丧心病狂,直接就在必经之路上埋伏下杀手,趁着这绝佳的机会将他俩一网打尽。

好在对方似乎还没疯到那份上,两人安安稳稳地到了皇帝面前,叩拜,赐座。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坐于首位,脸上笑吟吟的,待得二人落座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朝李羿道:“啊,朕突然记起,父皇还在时,似乎曾有言,七皇叔面圣可免行跪拜之礼,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实乃无上殊荣啊!”

唐从心低着头坐在李羿身旁,心道拜都拜完了还说这个,怎么,显示你老子比你仁义吗?

李羿眼眸微垂,却是想到了另一层。所谓“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确是殊荣不错,然而纵观前朝,得享这待遇的,不是权臣便是乱臣,皇帝意指的是什么?

他心下漠然,神色也漠然:“先帝已故,往事不必再提。陛下今日召臣,所为何事?”

皇帝面上始终带着笑,目光不曾从李羿面上移开过分毫,望见他那双一丝神采也无的眼睛时,笑意不禁更深,语气却极温和,亲亲热热地道:“前些时日据闻皇叔遇刺,朕五内如焚,甚为挂念。好不容易听说皇叔的身体好了些,朕实在高兴得很,忍不住想亲见一见皇叔的面。只是……皇叔这眼睛……”

他皱起眉,仿佛十分忧心的模样,将视线移到一旁的唐从心身上,询问道:“唐姑娘,皇叔的眼睛究竟是如何了,几时能治好?”

唐从心将头埋得更低了些,透露出几分惶恐之态,细声答道:“回禀陛下,民女才疏学浅。淮王殿下所中之毒甚烈,民女实是力有不逮,暂无解毒良策。只能好生将养,以待转机。”

皇帝沉吟片刻,显出些为难之色,叹道:“唐姑娘过谦了,先前姑娘为太皇太后诊治一事,尚且历历在目。朕相信,姑娘的医术绝非凡响,只是,唉……朕委实深感遗憾。说来,朕先前遣了太医往皇叔府上去,皇叔没有见他们?”

“臣谢过陛下好意。”李羿淡淡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必强求。即便没了这双眼睛,臣仍可坐镇中军,为大晏守疆卫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