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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319)

一进院内,便是波光粼粼的一大片池塘,此时正值荷花盛开,粉荷绿叶争奇斗艳,一股淡雅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闻着让人心情舒畅。池水清澈见底,里面养着几尾红白相间的鲤鱼,正优哉优哉地畅游。

池塘上横着一座破旧的木头桥,通往突兀而出的山壁下方一处矮坡,矮坡上孤零零只有一间极为简陋的茅草屋,屋旁立着一个青藤花架,上面开满橘红色的凌霄花,从高高的藤架上低垂蔓延到地上,满满当当地铺了一地。

金爷步伐稳健,健步如飞地过了木桥,回头看见陈少轩正扶着踉踉跄跄的明月,还艰难地在桥上行进,不由得嘴角一扬,也不帮忙,只是背着手站在桥边看戏般地看着他俩。

明月正在桥上方寸大乱,她实在想不到这圆滚滚滑溜溜的木头桥,金爷怎么走的那么利索,她三番两次险些掉进池塘,全靠着陈少轩及时拉住。陈少轩一面顾及明月的安全,一面努力保持平衡,走得相当缓慢。短短一截木桥,两人挪得几近龟速。

好不容易两人下了木桥,金爷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了,清浅好听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调侃:“呵呵,丫头,我就你福缘不浅,能遇到个这么好的哥哥。”明月闻言,心中大窘,正待些什么,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茅草屋里传出:“进来吧。”

明月赶忙跟着金爷走进屋子,只见屋内一应摆设极简,皆是竹制。一张竹床,一个竹台,上面摆着黄老金像,左右两边挂着一幅草体而书的对联:何问黄冠能住世,达怀高肃使人难。笔锋洒脱流畅,仿佛随意勾勒却苍劲毕现。

一位褐发须眉的道长站在眼前,那模样竟与方才守门的老道有八分相似,只是神态完全不一,眼前的这位,一对明亮清澈的双眼如冰雪般洁净无暇,嘴角弯弯,带着和煦的笑容,让人一见就觉得和蔼可亲。

“侄许久未来拜见,想不到真人依然如故。”金爷笑脸盈盈,轻松的语气中带着不尽的熟稔。

“你这促狭子,刚才也不过去帮忙,还在一边看戏,真是岂有此理!”邵真人开口笑骂道。

此话一出,金爷顿时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这颇有些稚气的动作落在陈少轩眼里,心中更觉诧异。

看金爷的容貌分明就是年过半百之人,可邵真人开口就叫他子,虽然以真饶年纪,金爷的确也算辈,只是子这称呼,用于金爷这般年纪,怎么也不过去。更何况金爷方才的举动和喜欢调侃明月的性情,实在不像是个八面玲珑的风云人物。

更奇的是,邵真人贵为国师,一直对外宣称在后山东隐庵闭关,此时居然出现在这不为人知的院,私下约见商贾出身的金爷,且两人还相当熟悉,这里头到底有多少故事?

陈少轩心里的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却分毫不显。他侧头看了看明月,见明月仍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不由暗叹她年纪尚,毕竟涉世太浅。

“这次来,又带了什么?”邵真人炯炯有神地看向金爷,语气里明显听得出几分期待。

“嘿,两本破书!”金爷嘴上虽这么着,却从怀中献宝般心翼翼地掏出两本破旧得都快散了架的泛黄书籍,其中一本上面隐隐刻着《抱朴子-内篇-金丹》几个蝇头字。

“好家伙!你这子果然有门道,怎么给你找到的?”邵真人面露喜色,忙接过在手。

“杭州府葛岭山下有个书生叫葛黄道,自称葛洪后辈子孙,一直广集葛仙大着,我打听到他藏有此书,特意携重金跑去向他求购,结果他死也不肯,好歹,把我家传的玉扳指抵了过去,才答应只借我摘抄,三月为期。”金爷苦笑着抬了抬手,果然右手的食指上空无一物。

“不错不错!”邵真人抚须笑道,“这《抱朴子-内篇》相传共二十卷,可坊间只传有十八卷,想不到竟在此处了,真乃意。”

陈少轩和明月在一旁正听得暗暗咂舌,就见金爷忽然转过身来引荐道,“真人,这两位是我朋友,有事特来求见您。”

邵真人兴致勃勃地看向他俩:“两位找老朽何事?”

“邵真人!”陈少轩按下方才的纳闷,率先开口,“其实我们本是有事想求见弘道真人。”

“我手上有一物品应是弘道真缺年亲手所封,所以特来请教。”明月赶紧接着补充。

“哦?”邵真人略显惊讶,他捋一捋胡子皱眉道,“两位有所不知,祖师多年前便云游四海,行踪不定,我每年中秋都会去后山的玄月洞中,探望他老人家有无归来,几乎十有九空。”

“那真人,今年中秋时分是否能见到弘道真人?”明月依然不死心。

“难啊!”邵真人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明月欲哭无泪,一张脸皱得都要拧出水来了。

“老朽亦无可奈何,得看两位的机缘。”邵真人直言相告道,见明月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又叹道,“既然两位远道而来,不知老朽是否可以帮上什么忙?”

第三十八章

何为动机

“多谢邵真人。”陈少轩拉着明月忙道谢。他很清楚,就目前而言,能见到弘道真人本尊几乎无望,而邵真人是弘道真饶传人,且是名满下的得道高人,若是他愿意出手相助,也不虚此校

明月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她忙取出锦盒,顾不上金爷还在一旁,恭恭敬敬地献上:“邵真人,这锦盒上面有弘道真人所封的符箓,无法打开,有劳真人帮忙解惑。”

邵真人接过,仔细地查看锦盒上的符箓,表情渐渐凝重起来:“这符箓的确出自祖师之手,这种灵符乃是我派封印术中最厉害的一种,只用于镇压邪物厄灵。我师从祖师多年只见他用过普通封灵符,唯独这种,从未见他用过。”

“这盒子,从何而来?”邵真人放下锦盒,一双无比清亮的眸子看向明月,眼神里露出几分锐利的光芒。

“真人,这盒子是我在家中意外发现的,但家父从未跟我提过来龙去脉,所以我并不知道其中隐情。”明月抬起头,诚实地道。

邵真人看着明月的眼睛,里面清澈见底,见不到一丝隐瞒,他微微颔首:“祖师的这类封邪符箓乃我派最高道法,我并没有能力解开,我虽不知道里面到底封了何物,但是,祖师既用了最强的符箓,里面封着的必定也是最阴邪之物。姑娘,你若只是好奇心盛,我劝你还是就此作罢。”

“真人!”明月急得哭了出来,“此事关乎我阿爹性命,我一定要知道里面是何物啊。”

“竟有这样的事情?”邵真人有些讶然,他看了看明月欲哭无泪的神情,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方才叹道,“既然是祖师所封,祖师自然清楚里面的东西。也罢,你们既然能有缘到此,也是冥冥之中自有意,凡事有因就有果,道不可违。这样吧,这锦盒我拿去后山玄月洞,走一遭碰碰运气,你们就在此处候着吧。”

“多谢真人,多谢真人!”明月不禁喜极而泣,陈少轩也释然地松了一口气。

邵真人前脚跟刚走,屋内的气氛便立即冷了下来。明月这才想起金爷在一旁听完了全程,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金爷已随便地往竹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双豆大的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夏姑娘,这盒子里的东西怎么就关乎你阿爹的性命了?”

“……”明月张了张嘴,左右犯难。吧,怕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不吧,又生怕惹怒了眼前这位救命恩人。

陈少轩见状,便上前解围道:“金爷,明月她确实有难言之隐。”

“呵呵,陈公子,怎么我之前也救过夏姑娘,这么见外我还真是伤心。”金爷嘴上这样着,神态看不出半分伤心,他泰若自然地摇着手中的扇子,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继续道,“我只是好奇,夏姑娘家里既然出了能惊动锦衣卫的大事,怎么还有闲情雅致跑来这里只为解一个锦盒的谜。”

明月顿时心头骤紧,之前倒也料到金爷已经知情,没想到果然如此,只是,他之前既救了我,就不会再反悔,这话真的可信么?明月脑子里不断盘旋着这个念头,一时无言以对。

陈少轩的惊讶之色则是一晃而过,他沉思片刻,便抬起头平静地看向金爷:“金爷果然神通广大,只是不知金爷为何愿意帮助夏姑娘。”

“呵呵”金爷轻笑了一声,看着明月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陈少轩的问题,而是缓缓对明月道:“丫头你不必紧张。我这人向来话算话!之前我就跟你了,若是我有心抓你,当日就不会出手救你,这点连陈公子都已经看破了,你还在那里犹自紧张什么?”

明月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金爷,忽然觉得他这番话怎么想都觉得有理。从她能逃出京城到现在求见真人,确实都实实在在得益于金爷的出手相助。

“多谢金爷!”明月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拜下行了大礼,方才抬起眼来,认真的看向金爷,一双眼睛透出亮晶晶的光彩,“从认识金爷起,您就一直在帮我,若我到现在仍是怀疑您,乃是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之前种种不得已的辞,还望金爷海涵。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我与金爷素昧平生,金爷却敢在锦衣卫的眼皮底下帮我,冒如此大的风险,到底是为了什么?您……您是否认识我家人?”

“为什么帮你,这问题问得好。”金爷漫不经心地以扇拍手,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明月,“我不认识你家人,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娘家应该与我家大有渊源。”

明月这回彻彻底底地呆住了。她不是没有猜测过金爷的动机,但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扯上自己早就撒手人寰的娘亲。

“我娘家?我没有娘家,我娘亲……”明月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声道,“她早就辞世了,连我对她都不曾有过任何印象,您怎么能肯定与您家有渊源?金爷您…会不会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