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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133)

韩冰又提醒,“不过开追悼会的日期可以自己定,殡仪馆会根据我们选定的日期安排具体的时间。”

提到追悼会雪儿肯定的拒绝,“追悼会就算了吧,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也没有亲戚,就不要那么讲究了,只要选一块风景好一些的墓地入土为安就好了。”

小玲迫不及待的表达着自己的意见,“这样太寒酸了吧!”

韩冰面对小玲说:“这件事情要尊重雪儿的意见。”

想来追悼会只是一种形式,人死不能复生,又何必讲究那些,小玲也理解了雪儿的心思。

想到墓地的问题袁明杰向李辰宇求助,“买墓地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这事简单,我有一位以前的同事现在就在郊区的一家陵园工作,明天一早我就给他打电话,应该没有问题,只是郊区是不是远了一些?”他望着雪儿征求意见。

雪儿表示满意,“没事儿,郊区一定比我们城里安静,空气也应该会更好一些,我妈就喜欢安静,如果能买下来挺好的。”

何莹莹又提醒雪儿,“雪儿,别忘了给阿姨的墓地前准备一张照片。”

朋友周到细致的提醒温暖着雪儿的心,在她失去母亲的痛心时刻好友们第一时间来到她身边陪她度过最悲伤的时刻,分担着她内心的悲痛,她坚定的认为这段经营了近三十年的友情是上帝赐予她的一份珍宝。

晚上九点钟莹莹和小玲告辞而去,雪儿来到妈妈的书房准备挑选一张照片做为遗像,这间二十几平米的房间是妈妈曾经工作学习的地方,一个大书架占满左面的整面墙壁,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和工作资料;书架前是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书桌上除了一台电脑、一张三年前的全家福外还有一本夹着书签的《冰心散文集》与一副老花镜;窗前那盆虎皮兰长得十分茂盛。

雪儿站在这里深吸口气,一股母亲的味道扑鼻而来,它是那么的清新,又是那么迷人,它赐予严雪儿无穷力量。向左边看去书架上满满当当的摆放着各种书籍,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一本本厚厚的书籍中都讲述了怎样的故事,走到书架前随意拿出一本翻看着,这是一本《企业管理》,在这密密麻麻的文字中留有很多标注印记,放下这一本又拿起高尔基的《母亲》,书中许多地方都留着母亲的笔记,想必这一定是母亲用心攻读过的,她小心翼翼的又将这本书放回书架上,看着书架上的书籍她心中充满无限自豪之情,决心一定要腾出时间来攻读妈妈留下的书籍。

雪儿站在书架前吸吮着知识的力量,无意间她发现书架上层有一个旧笔记本,她好奇的抬手去拿,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她用力向上够着,手一滑不小心将它们散落在地上。

这一声响惊动了外面的明杰和一凡,他们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问候雪儿,一凡弯下身子帮妈妈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书,拿起一看这实际是一本相册,雪儿抱着相册坐到书桌前翻看照片,明杰和一凡也迫不及待的走过来共同分享相册中的内容。

这本相册是沈思梅与严肃从恋爱到结婚的生活记录,翻开第一页就是严肃和沈思梅最幸福的一幕,照片中沈思梅扎着一个马尾辫,穿着一件粉红色连衣裙,严肃身穿一身黑色中山装,他们站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挽着手相对而笑,眼神中流露着浓浓的爱意;另外一张是在海边,严肃单膝跪在沈思梅面前,沈思梅脸上洋溢着幸福,雪儿猜测这应该是爸爸求婚的情景;相册的第二页是一些生活照,他们一起漫步,一起看夕阳,一起参观各种名胜古迹,一起领略着祖国的文化魅力;在往后雪儿成了照片的主角,最引人注目的一张是父母满带欢喜的弯下身子亲吻她,而照片中的严雪儿却皱着眉,撅着嘴巴,躲闪着爸妈的吻,看到这里雪儿情不自禁的笑了,幸福的笑容里又夹着点点泪花;在后面照片的情节更加丰富了,春天爸妈带着雪儿去郊外踏青,夏天去海边嬉戏,秋天到公园赏菊,冬天又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这一张张发黄的照片记录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画面。

雪儿被照片中的情节震撼了,“我和我爸妈拍过这么多照片吗,我怎么不记得!”

袁明杰搂着雪儿的肩安抚道:“可能是你那时候太小了吧!”

一凡对照片中的内容充满好奇,他站在妈妈身边目不转睛的盯着这本相册,不肯放过一个温馨的情节。

雪儿面对照片猜测,“这么多年我妈把这些照片保管得那么好,一定是很留恋那段时光的。”

袁明杰感叹,“真希望爸妈来生能做一对恩爱的夫妻,不在分开。”

“一定会的。”雪儿的目光始终舍不得离开相册,即使她内心中并不相信所谓的来生,却也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着。

明杰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抚摸着雪儿的肩膀,千百年来对于所谓的“转世轮回”的说法并无任何确切的科学依据,却依旧成为人们那单纯而美好的精神慰藉。

那一晚雪儿彻夜未眠,她静静地坐在母亲的书房里不停的翻看着那本相册,这一张张发黄的照片滋养着雪儿孤独的内心,她将自己置身于照片中,默默的回味着每个幸福瞬间。窗外的夜是柔情的,月光朦胧,星光迷离,五彩的交光相辉映,流银泻辉,风轻轻柔柔的飞翔着,巨大的翅翼亲切的抚摸着大地,微风将这月光、星光交织成一张魅力无穷的网,包裹着世间万物。

送走一个漆黑的夜晚又迎来一个崭新的黎明,太阳冉冉升起,大如圆盘,色如蛋黄,却不耀眼,思思暖流飘飘洒洒,随春风舞动,落在哪里就暖在哪里。早上七点钟雪儿在丈夫、儿子以及好友们的陪伴下早早来到殡仪馆迎接母亲,灿烂的朝阳映射在雪儿身上,抚慰着她那颗凄凉而悲伤的心灵。

不多时一辆运尸车驶入殡仪馆,车子慢慢地停下来了,随后两位工作人员从车上拖下一具盖着白床单的尸体,这便是再次抛弃女儿的沈思梅。

泪水又一次浸湿了雪儿的双眼,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母亲身边,用颤抖的双手掀起白床单,担架上的母亲脸色苍白得可怕,额头上有一块很明显的砸伤,严雪儿挂着泪水一次次轻抚着母亲的脸颊,珍惜着与母亲团聚的最后时刻;明杰紧跟在雪儿身后,夫妻俩携手度过这刻骨铭心的悲伤;一凡的情绪再次悲伤到极点,他握紧两位阿姨的手悄悄流着泪;何莹莹与艾小玲并没有立刻上前安慰雪儿,她们就这样默默的站在一边注视着雪儿,让这对即将永别的母女多团圆一会儿;李辰宇和韩冰面面相觑的长叹了口气,感叹着世间的猝不及防。

按照事先的决定雪儿并没有为母亲举办任何悼念活动或仪式,只是请了一位殡葬入殓师为母亲梳洗遗容,更换衣物,一番精心打扮之后便请母亲上路了。

天边的红日越升越高,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大街小巷的行人们井然有序地开始为新一天而忙碌,那些忙碌的身影中一定会有人经历过某些突如其来的人间惨剧,他们的精神大概也曾濒临崩溃的边缘,时间的流逝悄然抚平了他们精神世界的创伤,鼓励他们继续勇敢而乐观地活下去。

火化结束后雪儿准备将母亲的骨灰安放到远离繁华闹市区的陵园中。就在她抱着母亲的骨灰走在殡仪馆的广场上时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便是父亲严肃,年近耄耋之年的严肃脸上堆满皱纹,那高大而伟岸的身躯也在岁月的摧残下苍老了许多,但肩上的重任依旧让他精神抖擞,步伐坚硬。

严肃的身影是缓解雪儿那悲伤情绪的一剂良药,她抱着母亲的骨灰紧走了几步,在广场边的一个长椅前与爸爸相遇了。

严肃盯着雪儿怀中的骨灰,低沉地说:“我本来想着要来见你妈最后一面的,看来我还是来晚了!”

“爸!”泪水再一次掩埋了雪儿的语言。

严肃伸手帮女儿擦干眼泪,“爸爸明白你心里的痛,但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你要坚强起来。”

雪儿连连点头,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与雪儿一起为沈思梅送行的几位好友面带尊重朝严肃微一点头,视为招呼。

严肃也微微弯下身子回敬着他们,随后又对雪儿嘱咐,“雪儿去吧,把你妈妈安顿好就回家来,爸爸在家等你。”

雪儿点点头。

严肃就这样静静望着女儿抱着沈思梅的骨灰坐上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他呆坐在长椅上,两行热泪奔流而泻,直到此刻他不用在刻意掩饰自己的情感,在他最纯真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角落是留给沈思梅的,在他们分开这四十年中严肃一直惦记着沈思梅,深爱着沈思梅,即使他清楚的知道彼此间不会在有复合的机会,却依旧忠贞不渝的爱了四十几年,此后他依然会继续将这份爱情深深的藏在心里,精心的呵护着他们之间那颗唯一的爱情结晶。

午后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它虽然没有黎明的朝气,也没有夕阳落晚之际的大气与磅礴,却温暖如玉,它不喧哗,也不张扬,以沉静的姿态告别黎明,迎接黄昏。

送别母亲的那个下午雪儿和明杰带着一凡回到爸爸身边,这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四合院见证着严家几代人的生、老、病、死,今天它又送别了曾经的一位女主人,依然危岩耸立。

刚刚出院的章敏还不能下床,她依靠在床头抱着雪儿轻声细语的安慰着;雪儿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阿姨怀中;严肃坐在书桌前默默的注视着女儿,为她留出舒缓情绪的空间;明杰拉着一凡坐在一旁,分担着雪儿内心的悲伤;一凡六神无主的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猜测着沉默背后的寓意。

“雪儿,其实爸爸明白你的心情,当年爸爸兴高采烈的留学归来本来准备在你爷爷面前炫耀一番的,可是当爸爸回到家里的时候才知道你爷爷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听到这个消息爸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嚎啕大哭,你奶奶心里一着急也病倒了,没有多长时间就去世了。雪儿,不要向爸爸当年那么幼稚,为了爸爸要快点振作起来好吗?”严肃对女儿回忆道,苍老的眼神中带着依赖。

严肃的眼神让雪儿很清楚的明白作为女儿的责任,“爸,我懂!”

“俗话说人活百岁终有一别,谁都会有这一天,虽然说你妈妈走得突然一些,可也是命运的安排,我们必须欣然地接受,你们该上班就去好好工作,一凡也得继续上学了,中考可是人生中一次很重要的考试,一定要认真面对,争取考出个好成绩,你姥姥在天有灵也会为你高兴的。”严肃慈爱的看看一凡。

一凡郑重其事的面对姥爷说:“姥爷,我知道了!”

“功课上有不会做的问题就来找姥爷,姥爷来辅导你。”严肃继续嘱咐,“以后你们就要独立生活了,家里遇到什么问题尽管开口,爸爸全力帮助你们。”

章敏面对严肃提议,“让雪儿他们搬回来吧,在把佳宁的房间腾出来给一凡。”

章敏的话很明显的将雪儿和佳宁做了区分,这让雪儿心中感到即温暖又惭愧,如果很直白的谢绝势必会让阿姨察觉到这是她的有意疏远,于是她借交通以及路途为由回绝,“阿姨,我们恐怕暂时还不能搬回来,这边离一凡的学校太远了,我们还是先住在那边,不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回来过周末。”

章敏恍然大悟,在一凡面临中考的关键时刻一切都应以孩子为重,“阿姨考虑得不全面,现在是一凡的关键时刻,别让孩子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严肃看看一凡展望,“如果一凡能考上咱胡同口对面的一中就好了,到时候你们就要考虑搬回来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