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48)

却很兴奋,听到方昊的话后,他立刻警觉地瞪圆了眼睛:“不许用任何形式让我,再来!”“……”方昊的心思被戳破,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音音姐说的那种受虐狂吗?”上次他跟季桐约好了要在雪地里决一胜负,但等真的开打,两个人才意识到三岁小孩和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之间有多么势不均力不敌。占据天然优势的方昊已经偷偷让了他一只手了,再让一手就只能用嘴叼雪球了。他正在冥思苦想要怎么样让这场雪仗可持续进行下去,就看到季桐被花花拱着坐起来,继续斗志满满地搓雪球:“你才是音音姐说的那种死傲娇。”“我不是!”“你是!”季桐竭尽所能地搓了一个巨大雪球,费劲地举起来砸向方昊。方昊不闪不躲,淡定地看着这个直径还没自己手掌大的雪球击中胸口,散成雪沫簌簌滑落,面不改色道:“呵,好疼。”“……”季桐讪讪地收回手,忧郁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我们俩的体型不能换一换呢?”“别想了,我也是从你这么大慢慢过来的。”方昊看着在雪地里蹦跶的花花,来了灵感,一屁股坐到季桐身边堆起了雪人,“好不容易才长大,我可不想再变回去。”“你怎么搓了一个长条型的雪人身体?”“这不是雪人,是雪猫花花。”方昊顿了顿,眼睛一亮,“简称雪花,雪花诶,是不是很好笑?”季桐沉默了一下,感觉更冷了。他零下十度的冷笑话库,在方昊信手拈来的雪花笑话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方昊用料大方,堆了一个巨大的猫咪身体,季桐能力有限帮不上忙,索性去做猫咪的其他部位,他拢了满手的雪,专心地捏起了猫耳朵。方昊偷瞄他的进度:“你堆雪人还蛮有经验嘛,跟花花的耳朵挺像的。”“这就叫天赋。”季桐得意道,“我第一次玩雪。”方昊面露震惊:“你都快二十岁了,居然第一次玩雪,以前没打过雪仗吗?”他努力回想着自己少得可怜的地理知识:“你家是住在那个红……不对,赤道吗?天天都很热?”季桐随口道:“我住在气温很正常的地方,只是没人会跟我打雪仗而已。”方昊听着这句语气平常的话,突然觉得有一点忧伤。……他开始郑重地考虑用嘴叼雪球这件事了,看在季桐第一次打雪仗的份上,让他双手也无妨。季桐捏好了两个猫耳朵,放在花花脑袋旁边比了比,花花顿时兴奋地喵了起来,仿佛在表达满意的心情。然后他努力地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把猫耳朵放到了雪人圆圆的脑袋上。“你会想念以前吗?”方昊听见个子小小的季桐这样问。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你呢?”“我想念的东西,已经都在这个世界了。”季桐说,“不过还是会有很多遗憾的地方。”“什么遗憾?”“比如,好想上一次小学哦。”“……你

好烦。”方昊顿时不想叼雪球了,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小学有什么好的,我才不想上小学呢。”“上小学说不定可以遇到高大威武的鸭舌帽哥哥,多好。”方昊的嘴角瞬间扬了起来,佯装淡然:“嗯,这个还不错。”“你有什么没做过的事吗?”季桐问他。“有很多啊。”方昊颇为认真地数了起来,“我没去过网吧,没开过电玩城里的赛车,没坐过飞机,没去过海边,没钓过鱼……”“还有,没在打雪仗的时候输过。”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捧起一堆雪,居高临下地对季桐的头顶发动突袭。季桐一时不察,拥有了一头沁凉的白发,他伸手拍掉发间柔软的雪,仿佛对此毫不在意,而是错愕地看向两人中央的地面:“这是什么?”方昊好奇地弯下腰低头去看:“什么?”于是他也喜提一脑袋白毛。等裴清沅下楼走到花坛边的时候,天空中飘落的雪渐渐平息,但半空中却雪花纷飞洋洋洒洒。季桐和方昊正往对方身上泼雪,玩得不亦乐乎,在弥漫的雪籽中,两人身后有一个造型酷炫的雪人。裴清沅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战况比较平和,季桐应该暂时不需要帮手,就顺势看向雪人,猜测道:“这是狮子吗?”虽然这个雪人的脑袋上没有长长的狮子毛,但它的身体姿态实在太霸气了,前叉,后脚慵懒地倚靠着地面,跟书里常见的狮子图片一模一样。再加上季桐和方昊努力泼雪的样子,裴清沅有理由认为这是在人工营造狮子毛发飞舞的效果。下一秒,蓬松轻盈的雪花便掉头向他洒来。还有三道充满抗议的声音。“那是猫!”“喵喵喵!”窗外落下一场又一场的白雪,在繁重的学习压力里,大家越来越期盼寒假和春节的到来,学校旁的小商店里卖起了红包封,过年的气氛一点点酝酿了起来。临近期末,每个学生的时间都十分紧张,裴清沅更是忙碌无比。第三次月考已经过去了,他仍是毫无悬念的年级第一,第四次月考,也即高三上学期结束前最后一场大考,则将以十校联考的方式进行。这次不仅有二中内部的年级排名,还会有联考排名,这个排名能在一定程度上更准确地衡量学生的成绩水平,毕竟二中的整体成绩在全市学校中很一般。除了准备联考,省一级的篮球联赛也开始了,每周都需要打几场比赛,还好裴清沅所在的城市是省会,不用到处奔波,基本是省里其他市的队伍过来。与此同时,裴清沅还在为糖豆机器人努力,在不断摸索熟悉之后,最近他已经开始试着根据设计图焊接机械部件了。每次放学回到家,或是在家学习完休息的时候,裴清沅就会坐在专门的工作台前,戴好护目镜,专心地制造着一个个设计很精细的零件。不得不说,这其实很解压,能让人莫名

地平静下来,忘记生活中的其他压力,单纯地沉浸其中。他忽然理解了前些天沉迷拼积木不可自拔的方昊,也理解了在论坛里看到的一些将所有业余时间都花在机器人身上的网友。裴清沅没有说,但季桐像是天然懂得他的心情,每当这时候就会和方昊一起老老实实待在阳台或房间,把安静的客厅留给他。月明星稀的夜晚,他结束了训练独自回到家,最近他无视了付成泽的抗议,没有让季桐天天去体育馆陪着自己。在发现季桐有自己的朋友、能去其他的世界之后,裴清沅经历了微妙的心理挣扎,最终强行压下那种不明来由的恐慌,理智地觉得应该让季桐拥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生活,而不是始终被动地依附在自己身边。尽管季桐名义上是为他服务的系统,但裴清沅从没有将此视为一种附属关系,他们是平等的朋友。客厅的灯亮着,隔着清透的玻璃门,他看见季桐和方昊果然又待在阳台上,旁边的星星灯一闪一闪。不过今天他们没有面对面围着圆桌下棋,而是背对着他肩并肩坐着,一大一小都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小声聊天,方昊的个子高出许多,腿却不安分地晃来晃去,一动不动很沉稳的季桐反而被衬得像个小大人。冬夜里的两道背影看起来略显寂寥。无端地联想起那个梦中的背影,裴清沅的心情变得有些惆怅。他又想起了那个尚未找到答案的问题,人工智能会觉得孤独吗?裴清沅向阳台走去,脑海里思索着该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还有季桐兴奋的声音:“又上钩了!”裴清沅走到玻璃门前,才看到两人面前居然摆着一个长长的水盆,里面游动着不少菜市场里常见的鱼。方昊看着他鱼钩上咬住的鱼,再看看自己脚边空荡荡的小水桶,忿忿道:“只是暂时领先而已,我马上就追上来了!”季桐嘿嘿一笑:“反正这条红烧哦,下一条再做你喜欢的清蒸,宿主红烧的手艺很好呢。”说着,他听到身后玻璃门拉开的动静,转头雀跃地打招呼道:“你回来啦!”裴清沅:……他以为的寂寥眨眼间烟消云散。再给他一吨想象力,他也想不到季桐和方昊会在阳台上搭了个池子比赛钓鱼,同时还相当周全地计划好了这些鱼的后事。“我回来了。”裴清沅冷静地应声,环视了一圈后,回眸看向自己的工作台,镇定道:“我去做糖豆。”阳台上的钓鱼比赛还在持续,灯光暖黄的屋子里,裴清沅小心地焊接着铁条,糖豆机器人的机械长腿初具雏形。简而言之,空气中充满了一种异常和谐的平静。只是他的脑海里偶尔会莫名其妙地蹦出一条红烧鱼。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在红烧鱼的笼罩下,

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顺利结束了。虽然还要等待出成绩和讲卷子,但总算松了口气的同学们都有了一种假期就在眼前的感觉,纷纷讨论起这个短暂又珍贵的寒假该怎么度过。“我肯定是要关在家里复习了,

唉,估计只有除夕和初一这两天能休息一下,

其他时候肯定被我爸妈催着看书。”“我妈说只要我这次联考的总排名能进前一千,就带我出去旅游一趟,

全家人去外面过年!劳逸结合也很重要嘛,希望阅卷老师手下留情,多给我点分。”“真好啊,

我也想出去玩。”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有人注意到座位上似乎在走神的裴清沅,

好奇道:“班长呢?寒假会出去玩吗?还是待在家呀?”立刻有人羡慕地附和:“肯定会出去玩吧,

班长的成绩完全没压力啊,而且再怎么样都有江源大学做保底了。”保送生考试的成绩前些天公布了,裴清沅榜上有名,可以说已经是个准大学生,

他是二中近年来第一个因为获得奥赛一等奖而有资格被推荐保送的学生,而且据说连保送考试的成绩也是第一。本来正常情况下,

二中肯定是要挂个横幅再登个报纸来宣传这件大喜事的,但尴尬之处在于,

裴清沅不是在二中就读时参加的奥赛,

无论他转学到哪个学校,

这个学生被保送的名声都属于白捡便宜。再加上裴清沅打算照常参加高考,

存在放弃保送名额的可能性,

学校领导考虑到他的选择权利,

所以没有大做宣传。当然,

在学校内部还是要公布一下这个好消息的,对每个年段的学生而言都是一种激励。曾经二中没有那么出色的学生,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所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的普通二流高中,但现在有了,就在大家的身边,并不遥远,看起来也没有长三头六臂,不是个性特殊的罕见天才,他跟大家一样在上课听讲,会跟同学正常来往聊天,下了课还要去篮球队训练,那有没有可能再出现下一个这样的学生呢?如果可能的话,会不会就是你我?当希望在身边出现,投射出来的光芒不知不觉便能照亮每一个人。在这种潜移默化改变的校园气氛中,二中的校领导和老师们天天如沐春风,他们唯一苦恼的事,大概就是得给裴清沅发几项奖学金。毕竟成绩优异、为学校做出特殊贡献、具备助人为乐等突出优秀品质……这些不同的奖励项目他一个人都占全了。同学们凑上来搭话的时候,裴清沅正在脑内听季桐兴致勃勃地给他朗读鱼的一百种做法。他下意识就想回一句“在家研究怎么做鱼”,还好忍住了。“还不确定会怎么过。”裴清沅回答道,“应该不会出去旅游。”他倒是想带着季桐出去玩一圈,看看不同的风景,但季桐现在的身体

年龄太小,又为了打造怎么查都查不到的神秘富豪父亲人设,没有制造合法身份,没有身份证处处都不方便,不适合出远门玩。裴清沅打算等高考后的暑假再计划旅行,那时的季桐已经是成年人的外形,再悄悄生成一个合法身份,两人就能像普通人那样出现在人们面前,而不是一个人戴着一块声音机械的手表,或抱着一只不能说话的猫咪。不过说到过年,裴清沅对它的感受其实很复杂。从前在裴家,早年间是裴怀山叫上两个儿子和其他旁支亲戚,一大家子去老宅一起过年,还算有温馨气氛。后来裴明鸿的生意越做越大,不再仰仗裴怀山的帮助,性情愈发不羁,不仅父子间的矛盾渐渐滋生,与弟弟裴司祐也多有不睦。裴司祐成年后就去了国外搞艺术,眼不见为净,一待便是十多年,偶尔回来看望父亲。今年裴怀山去国外养病,有一半其实是被大儿子气出来的,小儿子索性请他过来散散心。在裴明鸿不愿意再去老宅之后,裴清沅经历的许多次年关都在看似华美热闹的宴会中度过。那显然不是真正的过年。“我们怎么过年?”他在心里问季桐。季桐想了想:“过年肯定要热闹,虽然现在家里有三个人和一只猫,但还是太单调了,你有没有觉得缺了一点什么?”他要尝试说服宿主,邀请傅音音一起来过年。裴清沅很配合:“缺了什么?”季桐语重心长道:“缺了一种温柔又强大的女性色彩。”裴清沅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语气迟疑道:“所以……你或者方昊要变成女生吗?”他还记得季桐说过系统可以随意切换声音和外形的性别。季桐:……他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被宿主的话噎住的一天。“不是这个意思!”季桐强迫自己停止对女装方昊的想象,“我和小昊有一个系统朋友,常用形态是很有魅力的知性姐姐,如果宿主答应的话,我们想邀请她过来玩。”裴清沅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他对那个系统姐姐的崇拜:“你很喜欢她吗?”“嗯!”季桐毫不犹豫道,“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系统,什么都知道,我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裴清沅没有拒绝:“好。”他又将见到季桐的另一个朋友。而且这个朋友听起来与方昊的幼稚性格不同,应该会成熟很多,作为系统的资历似乎也更深。如果可能的话,他想从这个很厉害的系统那里,知道更多与系统有关的事。或者说,与季桐有关的事。裴清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个念头。也许是一种对朋友的好奇心。他这样回答自己。听到宿主同意了,季桐欢呼一声,立刻调出聊天界面给方昊和傅音音报喜。傅音音的宿主最近还在死遁躲渣男,暂时没什么剧情要走,每天都是日常,基本用不到系统,所以傅音音可以请假抽出几天过来玩。经过聊天群的兴

奋讨论,最终决定让傅音音大年二九的时候过来,初四再和宿主快要结束闭关的方昊一起离开。对此,成熟稳重的知性姐姐傅音音表示:好久没有这种过年放假赶回家的感觉了,可惜跨世界传送不能携带物品,不然她还能带点在异世界买的年货过来,听起来就很酷炫。而季桐和方昊除了比赛钓鱼和搜罗做鱼的菜谱,还多了一项爱好:在墙上的挂历里写日程安排。年二九到初三这五天的日历格子,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裴清沅围观过这张挂历,并对其中某天去游乐园连坐三次过山车的安排提出了谨慎的质疑。质疑失败后,他只能寄希望于素未谋面的第三位系统也不爱坐过山车。写得歪歪扭扭的游乐园坐过山车的旁边,是一行用秀气字迹写下的“一起去中心广场上看烟花”,裴清沅的目光定格片刻后,渐渐变得柔和。这肯定是季桐写的,他和方昊的笔迹很好区分,一个端正秀气,一个龙飞凤舞。作为真正的人类,他不擅长主动寻找那些能让人觉得快乐的事,季桐却总是能做得很好。他第一次如此期待春节的到来。正式放寒假前,等待联考成绩的日子里,裴清沅和二中的篮球队员们,在省级男子高中生篮球联赛中贡献了许多场精彩的比赛。在这个更大的舞台上,每个队员在场上的表现会被更多人看见,一场高水平发挥的比赛不仅仅会决定胜负,还可能会改变一些人的未来。某场比赛结束后,裴清沅和付成泽都收到了球探的邀请,去参加正规球队俱乐部的试训。球探们通常只关注那些被视为篮球名校的高中球队中是否有优秀的苗子,二中往年的水平并不突出,几乎没有人会特地留意这类学校的队伍,甚至市联赛的关注度也不高,毕竟城市太多,队伍鱼龙混杂,真正有实力的队伍必然会出现在省级乃至国家级联赛上。所以到了省级联赛上,发挥异常出色的二中篮球队立刻被注意到了,整支球队的核心成员显然是裴清沅和付成泽。已经确定了未来专业的裴清沅志不在此,拒绝了球探的邀请,付成泽则不同,他一直都热爱篮球,很想成为职业球员。他和父母达成共识后答应球探的第二天,兴奋地把大家叫出来聚餐。“我会努力通过试训,然后努力打好以后的每一场比赛。”付成泽举着可乐激情澎湃道,“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就会在电视上看见我的比赛了。”付成泽挨个跟大家干杯,轮到季桐的时候,特意蹲下来跟他碰杯,认真约定道:“我要是真的做到了,你记得那时候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啊!”季桐喝掉了杯子里的可乐,一本正经地回答他:“我尽量。”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是个大人了,只能换种身份再去给付成泽加油。大家被他与外表极不相称的严肃语气逗乐,纷纷笑起来,徐教练

更是笑得不停揉眼睛。“太好了。”徐教练喝可乐都喝得满脸通红,“我真的特别高兴。”他今天好像只会说这两句话了。等中午聚餐结束,裴清沅和季桐走在回家的路上,季桐问他:“软软,你觉得付成泽以后能成为职业球员吗?”“不知道。”裴清沅说,“我希望能。”如果没有季桐,他不会跟付成泽成为朋友,也不会进篮球队,不会有后来他参与的每一场比赛,更不会有每天晚上为大哥哥们欢呼喝彩的小观众。也许二中还会和往年一样止步于市级联赛,也许队友们身体里蕴藏的潜力始终没有彻底被激发出来。有时候命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上了另一条路。而一切的开端却常常很不起眼。“今天晚上吃什么呢?”季桐盘算起周末的丰盛晚餐。“今天不吃鱼了。”裴清沅说,“吃羊排好不好?”“好!”冬日阳光温煦,他牵着季桐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意外地发现这条路上往来的行人格外地多,很多人手里都捧着饮料杯,另一手则拿着手机拍照。平时裴清沅放学回来大多已是九十点钟,马路两边的商铺都关门了,看不出有什么人流。季桐好奇地看着身边路过的行人们手里捧的杯子:“都是一个牌子,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他迅速启动搜索功能:“是一家近几年出名的老字号糖水铺,店里的产品都很特别,甜的咸的酸的苦的……什么味道都有。”“这家店在接受外界注资后成了连锁店,但店铺不多,一家家开得很慢,最近刚在我们省开了第一家分店。”季桐愣了愣,“就在前面。”他和裴清沅走到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停下,左边是装修古朴的糖水铺,右边是两人再熟悉不过的星月面包店。糖水铺门口排起了长龙,面包店门口也不遑多让,面包和饮料是天然的搭配。透过玻璃橱窗,他们看见何世文在店里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停下喘口气的间隙,他的余光瞥见了店外一大一小那两道身影,连忙起身走出去。“小裴,桐桐!”他打招呼道,“周末出来玩啊?”季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呆的,裴清沅先反应过来,应声道:“何叔叔。”“哎!进来坐吗?”他回头一看,又懊恼地挠挠头,“不过人太多了,可能比较挤。”“最近生意很忙吗?”裴清沅问他。“对呀,自从旁边开了这家店,那一天天的……”他笑起来,“就跟回到了牛角包那时候一样,我都没想到我运气能这么好,什么也不干就有馅饼掉头上。”说到这里,何世文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而且他们铺子还找过我,说我们店口味很好,想跟我们合作研发糕点,我这几天正在犹豫呢,他们看起来都是很踏实的那种人,不是纯粹为了挣快钱,我倒不担心被骗,就是好奇,怎么又有好事儿落我头上了……”

何世文叨叨了一会儿,最后道:“对了,马上过年了,我这也没什么别的,我去给你们拿几盒点心,礼盒装的,特别漂亮,可以拿去送人,在这等我啊。”看着何世文又匆匆走进店里装起了礼物,一旁的季桐终于回过神来,扯扯宿主的衣角:“是爷爷吗?”“我猜是。”他说。和宿主一起凝视着两旁熙攘的人群,季桐忍不住笑起来:“何叔叔是好人,爷爷也是。”“嗯。”裴清沅想起他刚才好奇的眼神,便看向隔壁糖水铺的招牌,轻声问道,“想喝什么口味的?”季桐斩钉截铁道:“当然是全都要!”

第70章

第七十章

方昊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现武力值,

竟然是为了搬饮料。在周围陌生人投来的一道道崇敬目光下,方昊轻轻松松地提起了两个装满饮料的袋子,裴清沅则提着何世文塞给他的好几个点心盒,

手上满满当当。走在两人中央的季桐最轻松,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愉快地往家里走。他挑了一杯颜色最浅的饮料,

方昊一边板着脸装酷,一边又忍不住好奇问他:“好喝吗?”季桐想了想,

故意皱眉道:“就是雪梨汁,没有特色,

我听排队的人说,好像颜色越深的越好喝。”“真的吗?”“真的,

这家店超级特别的,跟普通的糖水铺不一样。”特别的东西最能吸引方昊的注意力,

闻言,

他立刻眼睛一亮:“那我一会儿也尝尝。”“好啊,颜色最深的给你喝好了。”裴清沅回忆了一下杯身上的标签,

聪明地保持了沉默。回到家后,

他怀着一丝同情,

看着季桐挑出那杯颜色黑漆漆的混沌液体,殷勤地递给方昊。方昊看了看标签上风格古朴的字体:“凉梅汁,

名字还挺好听的。”季桐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裴清沅怜悯地别开了视线。方昊喝下一口后,

原本期待的表情忽然僵住。但在季桐投来的好奇目光里,他倔强地勾起嘴角,

冷冷一笑:“这跟药王谷熬的药汁比起来差远了。”“是吗?”季桐笑眯眯地看着他刚说完话就如风消失的背影,

“那你干嘛往厕所跑?”回答他的是遥远的咆哮:“怎么会有又苦又酸的糖水啊!”“因为这是苦瓜酸梅汁呀。”季桐扒在门口看他,

“苦瓜又叫凉瓜,酸梅就是梅,所以叫凉梅。”“……怎么会有这种组合。”方昊难以置信,“现代社会真可怕!”“药王谷是什么样子的?”“不告诉你!”“这个好喝,我保证,是猛男必喝的蛋奶水。”“……哼,就是一个大山谷,有很多很多树和草,还飘着一大片白白的雾。”“小昊,你可不可以提升一下你的修辞水平?”“你到底要不要往下听!”裴清沅习以为常地听着家里回荡的超现实对话。不过他现在稍微有一点好奇,季桐和方昊的另一个系统朋友会来自什么世界。应该不会是战舰横飞怪物肆虐的星际时代吧?在越来越浓的年味里,这个学期正式结束了。尽管在新鲜出炉的考试成绩面前,有人欢喜有人愁,但整体上,高三学生中间仍弥漫着兴奋的氛围。因为这次十校联考的第一名竟然出在二中。这个结果不仅超出了二中师生的预料,也让市里其他重点高中的师生们大感震惊。这次联考,市里最好的几所高中都参加了,所以前几百的排名可以被视为对之后高考排名的某种预估,靠前的名次基本是被重点高中的尖子生们瓜分。正因为如此,谁也没想到

二中今年会这么猛。不仅出了第一名,前一百里还另占了十个名次,而往年能有三四个就很不错了。二中的新变化渐渐在家长群中传开,初中生的家长们也在关注着市里这些高中的成绩,为来年孩子择校做考虑。二中的校领导自然很高兴,他们受到了上级领导的表扬,回来后也大力表扬学校里的老师,并给予更多的绩效奖励,老师们的积极性同样蹭蹭往上涨。谁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奇迹的一部分。对于让二中屡次获得荣耀的那个学生,领导们决定采用最实际的奖励方式。发奖学金。在意外到手的奖学金面前,两个渐渐囊中羞涩的系统终于答应接受裴清沅的“资助”。学期结束,裴清沅带着一书包寒假试卷回来的那个下午,不用推开门就能看见季桐和方昊用他的奖学金买来的第一样东西。一副印着吉祥话的大红春联,连同福字,一起贴在了家门口。而推开门,阳台玻璃门、玻璃窗上也贴着各种样式的漂亮窗花和福字。“我觉得这个好看。”“但是这个也好看。”“选不出来,全都贴了!”裴清沅环视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家,感觉到了一种物理意义上的年味浓郁。桌上还摊着毛笔、墨水,和一副墨迹未干的手写春联。站在凳子上啪叽贴完一个窗花的季桐回头看他:“宿主回来了,快来写横批!”裴清沅有点茫然:“门口已经有春联了。”“厨房门口也可以贴一幅。”季桐一本正经道,“手写的更有意义,我们已经想好词了。”一刻钟后,厨房的玻璃门焕然一新,两长一短的大红纸相当夺人眼球。端正秀气的上联:油焖大虾糖醋排骨红烧鱼和肉龙飞凤舞的下联:英俊潇洒孔武有力高达与糖豆瘦劲有力的横批:联考第一被迫亲手写下横批的裴清沅,完全没有搞懂这幅春节对联的逻辑关系在哪里。但是季桐和方昊看起来都很开心的样子。……其实他看到它被贴在厨房门上的时候,莫名地也挺开心的。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跟人工智能一样怪。“我的字真帅。”方昊对这幅集体作品很满意,“不知道音音姐的字是什么样的。”季桐指挥着宿主把桌上的红纸收好:“过几天就知道了,我觉得肯定很好看。”有一张正方形的红纸留给傅音音写福。距离年二九没几天了,裴清沅在家听见“音音姐”这个词的频率直线上升,季桐和方昊简直像两个盼着父母回家过年的留守儿童。不光时不时念叨这个名字,还尝试起了做饭,说是要让傅音音尝尝。裴清沅在厨房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两个系统可以安全完成炸虾片这件事后,才回到房间写作业。他要尽量早点写完寒假作业,把时间留出来跟大家一起过年。专心写试卷的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人是周老师。电话接通后,周芳先是

笑着问了问他过年在做些什么,然后道:“老师这里有一些年货,都是吃的,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拿过去。”周芳没有明说,裴清沅却明白了年货的来历。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周老师,太麻烦你了,我会跟她联系的。”在意味着阖家团圆的春节面前,总有一个人是绕不开的。他现在的生活,也应该让她看见。门铃声响起,裴清沅走去开门时,季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推开门,他们一起见到了那个多日未见的中年女人。罗秀云穿着一身她觉得最精神的衣服,手里提着几个袋子,怔怔望着门上崭新的春联福字,在外面踌躇半天,想好了一会儿要怎么开口打招呼,才轻轻地敲响了这扇陌生的家门。可真的见到阔别多日的儿子时,她却忽然忘了该说什么。陌生大门的背后,是一个看起来温馨明亮的家,她闻见从厨房里漫出来的淡淡油炸香气,也看见裴清沅眼中遥远又淡漠的情绪。他的身边有一个罗秀云从未见过的孩子,但她听说过,那个孩子是裴清沅做家教时认识的。在这份仓皇局促的静默里,裴清沅先开口,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你和周老师经常联系吗?”罗秀云下意识捏紧了手指,讷讷道:“是……她教了我很多。”很多被她糊涂地遗忘了的道理。说到这里,她没等儿子再开口,急忙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些吃的你拿着,还有些别的,你肯定用得上。”罗秀云提着东西停在半空中的这几秒钟显得尤为漫长,直到裴清沅最终伸手接了过去,她才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旁边陌生的小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忽然道:“哥哥,我们有新炸的虾片,要不要送一点给阿姨?”裴清沅顿了顿,转身走向厨房:“我去装。”于是门口只剩下她和小朋友。罗秀云原本想叫裴清沅回去过年,但眼前这个房子的模样已经告诉了她答案。所以她没有问,目光里透出失落和恍惚,全都映在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她微微弯下腰,试着跟这个看起来很活泼的小孩说话:“你们……关系很好。”而她跟这个儿子之间的距离已经太过遥远。“嗯。”小孩点点头,“哥哥很厉害。”不等她继续问下去,小孩很骄傲地主动说了起来。“哥哥会做饭,会写春联,会一个人上下学。”他掰着手指数起来,“考试能得第一名,打篮球能得第一名,我觉得做饭也是第一名。”听着他略显稚气的话语,罗秀云先是笑了起来,随即被一种深深的懊悔所淹没。因为那个孩子用好奇的眼神凝视着她,声音清脆地提问:“阿姨知道吗?”罗秀云很慢很慢地摇摇头。她只知道一些,而且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矮矮的小朋友便笑起来:“果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些秘密。”这个天真的笑容像刺一样轻轻扎进她的

心里。裴清沅很快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两个塑料餐盒,他递给罗秀云时言简意赅:“虾片。”罗秀云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件分量很轻的回礼,听见小孩低声问他:“还剩多少?”“还剩很多。”唯有这时候,裴清沅的声音是柔和的,“可以再炸。”罗秀云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儿子笑了。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他笑了。他站在这个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温暖的家里,到处贴着欢喜的过年装饰,身边是正跟他小声说话的人,身后是颜色明亮的餐桌桌布,还有被收拢在厨房里的虾片香气。这是罗秀云在很多年前就渴望过的那种真正的家。她走上了歧路,又渐渐忘记最初的心愿,从未带给亲生儿子一个真正的家。如今他靠自己找到了。所以她低着头说:“春节快乐……那我先回去了。”罗秀云正要转身离开时,意外地听见了儿子平静的声音:“罗志昌搬走了吗?”“搬走了。”她回答得很快,“是我逼着他搬走的。”这是她这些年做过为数不多的正确的事。周老师是这样说的。裴清沅听到后,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只是淡淡道:“挺好的。”在这声难得的肯定里,她终于鼓起勇气道:“对不起。”这是第二件正确的事。裴清沅看着她,对久别重逢的母亲说了最后一句话:“春节快乐。”贴着春联的房门缓缓合上,罗秀云独自穿过被光线充盈的楼道,走进四面冰冷的电梯。站在这个小小的牢笼里,手中提着的虾片轻盈又沉重,她看见电梯镜面上映出的自己,看见那行模糊的迟来的泪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应该去做第三件正确的事。关上门后,老老实实待在厨房偷吃虾片的方昊探出脑袋:“我可以出来了吗?”季桐大手一挥:“出来吧。”他看向沉默的裴清沅:“宿主,需要听冷笑话吗?”他想,应该是不需要的。宿主果然摇摇头。方昊懂事地装了一盒虾片递给季桐,季桐拿了一片,又懂事地递给宿主。他咔滋咔滋地咬着虾片,安慰道:“宿主不要伤心,我们家很快就会迎来一道美丽的女性色彩。”在两道此起彼伏十分洗脑的咔滋咔滋声里,多余的情绪都消散了,裴清沅回过神来,在两人鼓励的目光中迟疑地伸手拿起一片,加入他们。“好吃吗?”“好吃。”“你猜这片是我炸的还是小昊炸的?”“……你。”方昊诧异道:“你是怎么猜到的?”裴清沅礼节性地避而不答:“靠运气。”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方昊炸出来的虾片会跟他的字迹一样,奇形怪状又支离破碎。关键是,方昊自己还觉得很帅。年二九那天,一家三口都起了个大早。季桐本来是想像方昊那次一样去迎接傅音音的,但傅音音说她有点事要做,到时候自己过来,问他要了小区地址,说中午十

一点整在小区门口见。所以他和方昊从早上起就在家里晃来晃去,鱼也不钓了,恨不得手动把时针调到十一点。连带着裴清沅也紧张了起来。他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见家长的感觉。总算熬到了十点半,季桐和方昊早早地下了楼,裴清沅留在家里准备午餐。他独自留守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彻底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摘掉围裙下楼。一大一小在小区门口兴奋地等了半天,有在附近玩耍的邻居家小孩见到了,好奇地凑上来问季桐:“你在等人呀?”季桐平时出入小区的频率还是挺高的,因为可爱的外形,不少邻居都很眼熟他。这个比他高一点的小男孩话很多:“平时都没见过你爸爸妈妈呢,只有你和你哥哥,是在等他们过年放假回来吗?”他又看看杵在一旁的方昊:“这个是你哥哥的朋友吗?为什么你们家都没有大人呀?”他话里没有恶意,身后的大人却听得怪尴尬的,赶紧拍了他一下。小男孩撇了撇嘴,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忽然望着前方瞪圆了眼睛。“好帅的车──”十一点整,一辆黑色的加长豪车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驾驶座的车门开启,一身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先下车,走向后方,弯腰打开车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个身穿酒红大衣的女人款款下车,她有一头波浪卷发,面容白皙,红唇耀眼,在中午热烈的阳光下,她伸手摘掉了气场十足的深色墨镜,眼带笑意地看向等在门口迎接她的人。她像是刚刚购物归来,司机从车上提下好多个包装精美的袋子,十分安静地等候在一边。“小桐。”漂亮又优雅的女人微笑着向模样可爱的小朋友张开手臂。季桐下意识地奔了过去。气氛都烘到这了,他总觉得自己应该眼泛泪花地喊一句妈妈。但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就在季桐苦恼着该喊什么的当口,身后的方昊猛地面色一变,拙劣地演绎了一番从震惊到喜悦的变化。然后恪尽职守地用棒读腔惊呼道:“夫人,你终于回来了!”差点忘记了带球跑设定的傅音音:……突然记起自己还有个保镖的季桐:刚好走到小区门口听见的裴清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