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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50)

寇仲苦笑摇头:“虚先生,你是一位了不起的军师,但你却太不了解子陵了。他厌恶征战欣赏李世民都是事实。他完全可以拒绝不接受围城之责,没有人可以责怪他。可他即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去做,绝不会做任何可能伤害到我的事。”他目光定定望向虚行之,一字一顿地道“子陵永远永远不会出卖我的,我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虚行之知道无法改变他的主意垂首应是,又问:“只是少帅以为要如何才能不让李世民发现我军内部空虚呢?”

寇仲悠然笑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此为兵法常道。”

当夜少帅军集结完毕,分批连夜悄无声息地离去,不打旗号,不扬鼓乐。连原本的军帐都不收走。从洛阳城头望去,下面仍是一片连营无尽,并不知道大部份营帐早已空了。同时寇仲还嘱吩所有留守将士每日要领着人手出帐多走动。每日作饭,所有的空灶都要一起烧着,令唐军生出少帅军中兵士充足的错觉,不敢轻举妄动全力突围。

寇仲除了手下诸将,另有宋玉致相伴同行。跋锋寒一意要与他同去,寇仲和徐子陵都知道他想找机会与毕玄交战,因知他伤势未复死死不允。最后迫得跋锋寒不得不保证绝不去单人独马向毕玄约战,他们才同意让跋锋寒同行。

候希白则留下来协助徐子陵。

因为事情紧急,自帅帐议事后,直到暗夜出兵,寇仲与徐子陵都没有闲功夫再单独聚在一起。

一直到最后寇仲跨马将行,徐子陵也只是默然凝眸送他,并未再说一语。

寇仲与宋玉致双马并骑,回眸看徐子陵淡淡神容,心中只觉迷茫怅惘至极点。

可叹他与徐子陵整整分别了两年,相逢后不及欢聚多久,徐子陵就远行保护宋玉致,他亦赴战场指挥大军。好不容易他才围住洛阳,徐子陵亦救下宋玉致,一路前来相会。二人相聚甚至还不到一日,就要立时分散。此一别,便是各有各的苦局要应付,各有各的强敌要面对。二人都是随时会有生死之险,谁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再见到彼此。却又在众将面前,不能有一句私语多说,一句心事倾述。

以前,他们都只是扬州的小扒手,却可以每日里相依为命,苦中作乐,如今他已是手握半个江山的霸主,却为什么,连自己的生命也无法掌控,连与自己最在意的人多一点相聚时间这样微薄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到底是为什么让事情演变至这一步,这么多年来,他所苦心追求的一切到底还有何意义呢?

“寇仲。”宋玉致清柔的语声响在耳边,拉回寇仲沉浸在痛苦中的心思。抬头看所有将领都已准备停当,就等自己的命令了。转眸对宋玉致微微一笑,如此良善美好的女子,叫他怎能不珍之惜之。这样一个为他曾受尽伤害的人,叫他还能再做什么。苦酒是自己所酿,除了咬牙饮下又能如何。就任这一颗心被无尽的苦痛煎熬成飞灰,至少让这美好的女子可以快乐。

他对宋玉致微笑,对所有将士微笑,在微笑中催马而去,无数的兵马将士都尾随着他们不败的主帅遥遥远去。因为主帅的笑容而对未来的战斗充满了信心。

而满脸笑容的寇仲再也没有回头。

候希白自伴徐子陵入少帅军营以来,一直冷眼看着所有的事,此刻见寇仲远去,徐子陵只是默默遥送,神色淡漠,不但不见一丝激动,甚至平淡地有些过份了。一时间心有所感忍不住长叹一声:“子陵啊,你与寇仲,到底是哪个更多情何人更无情?”

徐子陵此刻心头是完完全全的一片淡漠,淡漠到感觉不到痛,感受不到喜。可是耳边听到这样包含真挚感情与关切的话语,终不由动容,望向候希白,最终却只是一笑:“什么多情无情,若说多情谁能胜过你这多情公子,若说无情也无人可以比得上你,可以忍心让那么多仰慕你的女子失望伤心。”

候希白知道向来随性的徐子陵也在用这种刻意麻木的方法来保护他自己,一时不免叹息,却也不忍揭破,只是默然无语。

徐子陵目光一转,对虚行之淡淡一笑道:“虚先生!”

虚行之上前施礼,静等他的指示,同时心中暗暗猜测不知他会做何种部署以防备李世民的军队。

徐子陵却只是微笑道:“这两年来少帅军发展迅速,四方英雄来投,想来多了不少新秀将领了。”

虚行之心中迷惑,只是点头称是。

徐子陵淡淡笑着发出了他接掌军权后的第一道指令:“在中军帐摆酒,替我召集所有将领。我今日接掌全军,应当和军中将士好好熟悉亲近一番才是。”说完这句话,他径自转身回帅帐去了。

虚行之怔了一怔,方才满腹疑云地去执行任务。

倒是候希白愣在当场,老天,子陵该不会是想借酒浇愁吧。

第二十九章

宣永是寇仲帐下武将之首,足智多谋,能征善战,这番随寇仲远征,虽知是大义所在,但眼前的种种严峻形式终是看得比旁人清楚明白。虽随队急行军。但一颗心仍然关切洛阳城的战况。终于忍耐不住,催马至寇仲身旁,低声疾道:“少帅,末将想到我们可能都忘了一件事了。”

寇仲淡淡笑道:“你可是指李世民必有探马在我们军中,象我们这样大队人手暗中调离,一旦被这些暗探把消息想法子传入洛阳城中,李世民倾全城之力出战,就惨了。对吗?”

宣永怔了一怔,方道:“原来少帅早已成竹在胸,必是早有妙计,倒是我多心了。”

寇仲笑道:“我可没有什么好主意,我只是相信子陵一定有办法防范这一点。”

宣永一呆,还不及开口,身后已传来欢呼:“少帅,刚接到飞鸽传书,徐爷那边揪出了四个李唐的探子来了。”随着叫声,兴奋地满脸通红的洛其飞跃马自后而来。

寇仲接过他双手递上的情报,草草一看,当即笑道:“子陵真绝,他把军中所有将军全部集中在帐内喝酒聊天,然后向他们一一敬酒。以子陵以奇异的灵性,若是有人心怀鬼胎,在他面前,自然会内心忐忑,而这种心绪波动无法逃过他的感知,要找出内奸来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了。”

宣永目瞪口呆:“徐爷竟有这样的本事。”

寇仲乐得眉花眼笑:“我早说过了,他徐子陵应该叫徐半仙才对,过不了多久,他就该未卜先知了。”

左右众人听得不由一阵哄笑。

寇仲心情愉快,喝令洛其飞将情报遍告全军以振奋士气。

一旁的宋玉致笑道:“子陵的这份本事真是天下无双,普天下再没第二人可比了。只是李唐的探子怕也不只限于将领,倒是兵士之中的暗探更多才对。子陵总不能去和每一个士兵聊天吧。”

寇仲微笑道:“兵士在军队中行动受诸多限制,各营的口令都不相同,一个人是无法自由走动的,他们要把消息送入洛阳城中去远没有将领们方便。只是话虽如此,要想把李世民长时间瞒住几乎不可能。就看子陵能不能支持到我老爹的人马赶到了。”

宋玉致知他们兄弟情深,柔声劝道:“你放心,以子陵的才智能力,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寇仲微笑点头,一颗心却已沉重至极点。

洛阳城外,少帅军所有将领兵士各持武器,列好阵式,随时准备应付任何击,但大家的心情之紧张却都是一样的。洛阳城门大开,唐军源源而出。又一场冲击战即将展开。不知天才的用兵家李世民会采用哪一种攻击方法,而实力已如此单薄的他们是否可以抵挡得住。

洛阳城下,唐军一列列奔出,虽陷重围之中,但阵式排列丝毫不乱。中央清一色是步兵,两翼和前后阵均是骑兵。中央步军又分九组,每组三千许人,由不同兵种的队伍合成,各备弩、弓、枪、刀、剑、盾、拒马等兵器。可以想像作战时在李世民的指挥下阵法变化无穷,随时针对敌人而作出种种最有效的应变。同时中央尚有数千军士推着装满石子的蛤蟆车,很明显是要用骑兵以雷霆万均之势突破少帅军的防守,然后让推车步兵填平地上的深沟高壑,以便骑兵可以横扫战场,发挥最大的功效。

徐子陵在众将的护卫下遥遥望着唐军渐渐逼近。

李唐军队不愧是训练精良百战百胜的部队,阵间容阵,队间容队,隅落相连,整而不乱,人人步伐一致,生出千军万马推进的气势,已足可寒敌之胆。再加上少帅军本来心虚,自然更加情怯。

虚行之静等徐子陵下令,徐子陵却淡淡道:“虚军师久在军中长于征战,于其让我来瞎指挥,倒不如请虚军师全权负责攻防事宜。”

虚行之微微一怔,但此刻战事迫在眉捷纵然心有百般疑问也万万不可耽误时间。他随即将所有杂念排除,全心注意战场,口中不断发布命令。自有军士以旗号战鼓号角将他的命令通传全军指挥进退攻守。

事实上虚行之确是难得的人才,在少帅军曾多次独立指挥战事,与手下众将配合极之默契,相比之下确实比徐子陵更加适合指挥全局。

唐军在骑兵的带领下迅速突入少帅军的阵营,少帅军抵抗之势虽然猛烈,但兵力单薄分散难以集中。事实上在数次尝到唐军飞骑来去如飞,进退穿插不断改变进攻点的苦头之后,少帅军也不敢再随便把全军兵力集中到一处以抵挡唐军了。少帅军的防守线绵长而唐军集中于一点攻击。冲在最前的唐军骑兵并不多而守在那里与之交战的少帅军也同样并不多。两军大部份的战力尚未投入战斗。但历史上许多以少胜多的战役实际上都是由有限地域的几次少数人之间的战斗决定成败。在局部集中优势达成胜利可以对后面拥挤着等待进入战场的部队造成灾难性的心理压力,其结果往往是雪崩似的大溃退,而胜利一方则得到势如破竹的效果。所以唐军集中往一点进攻的策略有着绝对的战略正确性,一旦撕开包围的缺口,就可以轻易瓦解少帅军的围杀。同样只要少帅军能死死拖住这支军队,挫其锐气,等防守别处的军队过来合围,同样可以困死唐军。

但少帅军本来单薄的军力难以抵挡得住唐军的冲击纷纷后退,退势一成,唐军步兵立刻冲上,借着骑兵的掩护连车带石往深沟推进。以惊人的速度填塞沟壑。一旦深沟填满唐军的骑兵就可以直冲到少帅军后防线内。

虚行之指挥少帅军变换阵形极力阻止唐军的进攻,但少帅军本来兵力较弱,又不敢把所有的实力集中防守一点,唯恐唐军再次改变进攻方向,所以处处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