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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节(第9201-9250行) (185/275)

兵荒马乱地将两人分开。

“走!”宣明珠被侍女护在身后,哆嗦着唇甩袖迈步。

“明珠。”梅长生要追,姜瑾一脸菜色地抱住面呈癫狂的他,“公子,老爷和太太都在府上呢,您要干什么呀……”

梅长生全然不理,执拗地望向宣明珠:“方才你挡在我身前,当真只是出于维护臣子的原因吗,明珠,你对我有无一丝一毫的心疼?”

“你回头看我一眼,看着我说。”

“殿下快走,这人胡言乱语的疯魔了。”澄儿护着公主疾步向外走,方才她就差一步,眼睁睁看着公主被那狂徒抱了,到这会子浑身还气得发颤呢。

说完,却见殿下停下了脚步。

她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好,“……殿下?”

宣明珠转回头,看着梅鹤庭那半爿脸。

她攥了下手心,语气平静,“叫人煮个鸡蛋,敷一敷吧。”

梅长生指尖颤抖,水红的眼眸似哭似笑,摆开拦在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蹭前两步,“好、煮,你、你来帮我揉一揉,好么。”

宣明珠似未计较他话里的无礼,摇摇头,“我与人有约。”

“方才的话,我听明白了。”怒气褪去,她那双镇古的凤眸凝在梅长生脸上。“且,各自冷静,容我想想。”

这是她性情中的好处,遇到再大的事也可以在瞬间冷静下来。就像当初误以为自己得了绝症,从恐惧到接受,不过半日而已。

他的这些话,虽也无药可救,总归不会比血枯症还可怕。

她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巴掌,只该万无一失地打上去,可她却临了收手。

——要作何解释。

宣明珠从来不觉得,自己对梅鹤庭还遗留什么感情。

但她如今需要找到一个原因,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不过今日是言淮的生辰,因这横生的波折,她心这般乱,对他是不公的。

午时的日光自碧蓝天穹的正中央直照而下,桥边的芍药,入秋已经凋零,但湖还在的,船还在的,眼中有星河的少年还在的。宣明珠轻吐一口气,收敛起全部杂思,取帕轻拭了一下鬓角,避免妆花。

她知道他在等着,她没忘记要去为小淮儿庆生。

两根冷白的手指扯住她衣袖。

宣明珠凝眉低头。这是他今日第三次拉她了。

“你打扮成如此去见他么。”梅长生抿紧薄唇,看着很有几分可怜光景。

能配得上称与公主有约的,想也知道是何人。梅长生看着她眉间艳妆,那举世无双的妩媚,如今要落入另一个男人眼中了。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他便不该心软,不该容他们平静无事地相处这几日。

“别走……行不行?”

喉咙划开了刃口子,简直不知该怎么求她才好,“你陪我一日,就今日。我,一万般不好,也是血肉做的,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他这些日子在外受再多刁难,被再多梅姓人指着后脊梁腹诽,都不觉得难熬,但若此时此刻真松开她的衣袖,就当真神仙救不得了。

“醋醋,求你了。”

第77章

阿姐心里还有梅鹤庭吗?……

十月也称露月,黄历上讲是露水多生的月令,一入十月,便是近冬的时节了。

言小世子出生在这一日,父母为他取名为淮,从水,其实英国公府里从上数三辈儿,也寻不出一个出身于淮水两岸的南人。

武裔之家,原不爱咬文嚼字的,这名儿叫了二十年,过了今日,便是二十一年,名字里头有没有更深的讲究,言淮没问过爹娘。

不过人在每年里至少有一天,是会有些多愁善感,或与寻常日子感受不同的,那便是他的生辰之日。

若是身在南疆的那班兄弟,看见他们沥血沙场、敌不霎眼的少帅,有一日会江南的座桥边眼含柔波,双手互把着在一棵水荆树下辗转踱步,大抵会惊掉下巴。

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年轻人,汲汲等待一位心仪的女子赴会,原本便是比诗歌还动人的心怀。

他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一袭修身的福云纹蹙金夺日锦襕袍,掌宽绦带束细腰,妙有姿容,意气潇洒,外头还罩着一件只有冢嗣子才有资格上身的裼衣。

走到哪里都拔尖的人物,经鲜衣靓服这么一衬,愈发突显出眩人眼目的章采,宛如一柄秋霜切玉的宝剑。

从正午时分,一直等到未时尽,约好的人迟迟不见,那柄利剑便如蒙了尘,一寸寸失去光芒。

“阿姐她不会失约的。”

言淮一遍遍沿湖逡巡,一遍遍地安慰着自己。

扬州是哪家世族的盘踞所在,言淮清楚得很,一篷荒草般的隐忧塞在胸口,不窒命,就是钝钝的让人喘气不痛快。

早上宣明珠去梅府的时候,他正在青坞别业的住处吃着一碗长寿面。

其实言淮不爱吃面。在南疆,军粮短缺的时候伙头兵会将野菜与树皮碾碎掺在面上,擀成又宽又硬的索饼,口感滋味就甭提了,好在顶饿,吸里秃噜吃上两碗,千人以下的敌阵随便冲杀不怵胆。

这碗面却不一样,白如雪细如丝的龙须面,是阿姐亲自给他下的——嗯,阿姐是这么说的。

芍药桥下的言淮想到这里,不觉又勾着唇角笑,她便胡诌吧。

还当他是小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