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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59)

贵妃这话虽然说得重,但对于凤凝烟来说,恰恰是提醒了她,她现在是假扮莲衣,千万别在太后面前失了分寸。凤凝烟一听,才想起自己可不是太后喜爱的那个凤丫头,而是一个小宫女而已,哪能就这么唐突地直接问太后的话?她急忙屈膝拜在太后面前:“太后娘娘恕罪,奴婢实在是一心想着办案的事,入了魔了……奴婢该死……”太后听得她说,是一心想着办案的事,眉头才舒展开些许。贵妃却是担心不已,毕竟是她身边的“莲衣”惹怒了太后,即便太后不发话,她也不能坐着不动弹啊。她急忙起身,说道:“是啊,太后,这几天这个莲衣都忙着办案,真是入了迷了。与案情有关的细节,她都不曾忽略,所以才把案子办得这么快,这么好。还望太后念在她是一心为了后宫安宁,饶她这次不敬之罪。”太后的神情渐渐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哀家也知道莲衣是你身边得力可信的人,平日里这孩子谨慎极了,今日偶有失态,情有可原,都起来罢。”贵妃这才坐回座位,凤凝烟照旧站在她身后。太后回想凤凝烟的问题,知道那夜的事说不定和案子有关,便想了想,说道:“那夜哀家睡下了,中间……因为口渴起来喝水,就醒了。很快晟亲王就带人乱糟糟的来了,说要搜查刺客,将万福宫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便带人往别的宫殿去搜查。就是宸鸣宫外,他也转悠了许久吧。”贵妃点了点头:“只是不知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入内打扰,后来听说搜查的范围不小,连芳华宫附近也没有落下。”凤凝烟心知太后说的起来喝水,其实是沈凌绝入万福宫看望太后的那段时间。而之后她也问过沈凌绝,知道他逗留不过半盏茶时间,沈幽篁就来了。如果是太后宫里有内奸,内奸要去乾元宫禀报沈幽篁,也不止半盏茶时间。何况,沈幽篁就知道沈凌绝在万福宫,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将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的,又何必再分散人力,去别处找寻那么久。可他若是不知道沈凌绝入宫,又为何要在后宫大肆搜查所谓的刺客?这说明,他当晚的确是在搜查什么人,不是沈凌绝,那会是谁呢?那个人,不惜半夜惊扰太后,那一定是天大的理由,又会是什么理由?那天晚上,皇上突发瘟疫,还有比这个更严重的事么?这时,她心里一片亮堂,之前一些零碎的蛛丝马迹终于能有一条线可以串联起来。这么复杂的线索,在凤凝烟的头脑里却像个轱辘一样飞快地转着,迅速理出了一个头绪。离开万福宫,贵妃就去乾元宫侍奉皇帝,而凤凝烟脚步如飞地赶往上官瑾那里。二人在雍和门的公务房里会面,凤凝烟看见墙上悬挂的后宫地图,眼睛一亮。“上官统领,昨天咱们查案颇有收获,今天还要再接再厉。”上官瑾对莲衣十分佩服,让她有什么只管吩咐。凤凝烟看着那地图道:“请统领查问皇上突发瘟疫那一夜在后宫值守的禁军,把晟亲王搜查刺客的路线按照时间顺序,统计清楚。”上官瑾不知道如今去翻这件事有什么意义,但是他看凤凝烟神情肃然,就知道非同小可,急忙命人把那夜值守的侍卫名单找出,将那些人一一喊来。这件事过去不过数日,并不算很久,这些侍卫对各自重点搜查的地方印象也很深刻,很快,他们就按时间顺序,把路线画了出来。凤凝烟拿着朱笔,看着地图上的路线,横竖比划了一番,最终在纵横交错的路线中,画出一个圆圈来。那个地点,是万福宫到宸鸣宫中间的一个地点。而那个地点,恰恰是李婉嫔、苏采女被禁足的芳华宫。“竟然是这里……”凤凝烟瞳孔骤然一缩。上官瑾也奇怪:“莲衣姑娘,您画来画去,究竟在画什么?”凤凝烟怔怔地盯着芳华宫的位置,喃喃道:“晟亲王那天晚上从乾元宫直追到万福宫,没有找到刺客;假如刺客当时已经在万福宫外,只是没机会进去,看见搜宫,必定会往别处逃跑。”“我认为,所谓刺客,并不是真的刺客,而是从乾元宫出来的人。此人有重要的事要去找太后,但万福宫进不去,他唯有去宸鸣宫见贵妃。”说着,她指了指万福宫和宸鸣宫之间的宫殿:“当时晟亲王命多队禁军搜查,刺客若不是武功高强,那就一定会往禁军稀疏的位置逃窜。而这芳华宫,正满足这两个条件,位于两宫之间,守卫松懈。”上官瑾听了凤凝烟的分析,频频点头,对这丫头已经是佩服得说不出话来。凤凝烟的脸色越来越红,是因为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看似和所有案子都没关系的事。那是一只鞋,在芳华宫的后墙外发现的男人的鞋!那鞋不是普通太监所用,也不是禁军的统一配备,出自尚功局之手,且一定是有身份的人才用得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她匆匆回到宸鸣宫,将前日收藏起来的那只鞋拿出来,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终于发现鞋子里的鞋垫中间鼓起来一块。她急忙用剪刀将鞋垫劈开来,里面竟掉下一块带着血字的衣角。上面三个字触目惊心:“晟杀君!”捏着字条的手,颤抖得像是狂风中即将飘零的树叶。凤凝烟眼睛慢慢红了,眼前已经浮现出那天晚上这吃人不眨眼的后宫高墙里发生的罪恶的一幕。这鞋,是吴念恩的,字,是吴念恩的,控诉的,恰恰是沈幽篁给皇帝下药,要弑君篡位的野心!当晚追查刺客的事,终究悄无声息地结束,没有人知道抓的是谁,抓没抓到。所以后来,吴念恩的尸体出现在沈凌绝名下的别苑,留下那封足以让沈凌绝死无葬身之地的遗书。没有人知道,吴念恩早就遭了沈幽篁的毒手。凤凝烟悲愤难抑,用手帕包起那鞋和血书,飞快地走出了宸鸣宫。不多时,庄笃行在大理寺收到贵妃的懿旨——将吴念恩的尸体重新验尸,找出真正死因。深宫里的雪已经完全融化,然而寒冷的空气,带来新雪的气息。凤凝烟走在冷风中,望着暗沉的天空,却露出一丝微笑。寒冬已至,春天便不会远了。

第320章

本宫不能让他太安生

宫里的悬案,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凤凝烟等贵妃从乾元宫回来,便仔仔细细禀报。贵妃听得那些事,都觉得头大,也不知道凤凝烟的脑子是怎么转过来那些弯弯绕绕,把案情查得个水落石出的。她佩服极了,拉住凤凝烟的手道:“若你真是莲衣该多好,这往后本宫打理六宫的事,根本不用操什么心了。”凤凝烟却觉得歉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因为争权夺嫡而生,本不该贵妃娘娘承担的。你宅心仁厚,哪里能知道沈幽篁的阴狠毒辣手段,我进宫来替你分担是应该的。等这些事过去,后宫平静下来,贵妃的才能,足以统率六宫,我也该功成身退了。”贵妃听了,也点了点头:“当初我也完全看不透晟亲王的为人,如今看透了,真觉得可怕。但是,咱们如今查出这么多的证据,却按兵不动,是在等什么?”凤凝烟道:“煜王殿下有他的部署,宫外的事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这几日我在宫里,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请贵妃娘娘放心,很快就有结果。”贵妃微微叹息一声:“我都习惯了与你相伴的日子,你说要走,我还真是不舍得……你以后要常常入宫看看我才好。”凤凝烟笑着答应:“是,贵妃娘娘且安心养胎,照顾好皇上,大玥江山稳固的重担,就在贵妃和上官统领的肩上。”“你这么说,岂不是要折煞我吗?”贵妃急忙摆手。凤凝烟握住她的手,肃容道:“只要皇上好起来,宫里才能太平,天下才能太平。”贵妃听了,心中震动,挺起肩膀,傲然道:“你们放心,我一定看顾好皇上。皇上这几天身体已渐渐恢复了,太医说,会越来越好的。”凤凝烟这才放心,二人依依不舍地作别,她便以采办之名出宫而去。贵妃望着宫门外,见凤凝烟和小太监们走远,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江陶走过来,轻声道:“娘娘,煜王妃实在是您的吉星啊……有煜王与王妃为你开道,咱们将来的路要容易走得多。”贵妃笑了笑:“是啊,当初御花园初遇,她指点本宫认出皇后送的暖手炉上有红麝珠,后来因为我们都被罚跪,导致本宫小产,惹皇上剥夺了皇后的凤权。直到今天,煜王妃始终都待我如姐妹一般。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像前世注定一般奇妙。”江陶淡淡地道:“可就怕有一天,煜王他扫除劲敌,被立为太子,挡了娘娘的路啊。”贵妃神情微微一冷,秀眉轻蹙道:“本宫腹中皇儿才不足两个月,急什么?皇上的身体虽然损耗得狠了,可只要精心调养,还有不少年数可熬,只要出去有弑君之心的沈幽篁,煜王就会安安生生当他的王爷。更何况,本宫也不能让他太安生了……”“娘娘可是有什么打算了?”江陶忙问。贵妃笑道:“自然,这第一步,就是让江公公变成江总管。”江陶一听,急忙拂袖跪下,郑重叩首:“奴才谢贵妃娘娘恩典!”却说凤凝烟离了宸鸣宫,出了御花园,又行几重宫苑,便到雍和门外。这时只见大理寺少卿庄笃行正在宫门外踱步,见她出宫,急忙迎了上去。“莲衣姑娘,借一步说话。”凤凝烟看了看四周,便和庄笃行走到离禁军梢远的地方说话。庄笃行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凤凝烟,低声道:“本官从京兆尹手里接了吴念恩的尸首,连夜重新验尸。现在可以肯定,吴念恩是在七日前被勒死,然后冰冻数日,以冰封延迟尸体腐朽时间。直到那一天,京兆尹秦淮南上殿禀奏吴念恩畏罪自尽,那时才又将尸体挪至煜王名下别苑。”凤凝烟接过那封信,见上面写的是查案验尸的详情,急忙郑重收入袖袋中。“那么,那封遗书,和吴总管的笔迹比对的结果如何?”庄笃行冷冷一笑:“哪里是吴总管的遗书,不过是拙劣的模仿者伪造之物,利用吴念恩承认杀害太子、勾结南疆等事,嫁祸煜王殿下!卑鄙至极!”凤凝烟早就料到是这样,此刻得到了证据,也如释重负,更踏实了,微微一笑:“样样都证据确凿,很好。庄少卿,我回煜王府后,必定将你这些日子的功劳,详禀煜王殿下。能将沈幽篁的假面具拆穿,大人功不可没!”庄笃行一愣,只觉得眼前的莲衣说话声音怎么变了,变得像是另外一个人。他怔了片刻,一拍脑门,这时才知道,原来“莲衣”就是煜王妃!“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贵妃跟前一个小宫女竟然有如此智谋胆略,如此杀伐果断,没想到,竟然是煜王妃扮作宫女,入宫查案。而他庄笃行简直是糊涂极了,竟半点也没有察觉。他又是欣喜敬佩,又是惭愧难当,就要躬身叩见王妃,却被凤凝烟制止。她微笑道:“庄少卿小心,如今我可是宫女,你岂能拜一个宫女?很快咱们就能再见面,你且回大理寺吧,我也该去为贵妃娘娘采办日用所需了。”庄笃行汗颜,忙站直了腰,目送凤凝烟登上小太监早已备好的马车。凤凝烟早让人传信给沈凌绝,便在一个胭脂水粉铺子见面。马车缓缓驰入闹市,此时已近正午,街上正是繁华热闹的时候。下了车,小太监扶着凤凝烟走下来,水粉铺子的老板看见莲衣,立刻就赔笑迎了出来:“莲衣姑姑来了!今日要采买些什么?小店里刚刚从江南运来一批上好的胭脂水粉,熏香精油,早就盼着姑娘来选。”凤凝烟客气地点了点头,就随老板走入殿内。老板望了一眼楼梯,暗示之意,凤凝烟当然明白。她见其他伙计缠住小太监推销东西,忙快步走上了楼。听见她上楼,坐在楼上的宫装少女急忙站起来,屈膝福了一福:“奴婢参见煜王妃。”她正是在煜王府里待了三天的宫女莲衣。凤凝烟笑微微扶住她,将脸上的面具缓缓揭下来:“顶替你身份多日,如今该把莲衣这个名字换给你啦。”

第321章

三天不见,如狼似虎

莲衣岂不知凤凝烟是在替她为贵妃娘娘分忧,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来,道:“奴婢担心了好几天,现在煜王妃安然无恙的回来,奴婢总算是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啦。”凤凝烟拉着她坐下,知道这里安全,就将这几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莲衣,虽然不是必须对莲衣有个交代,但事情既然是“莲衣”做的,她要是一概不知,事后也会有人怀疑的。为了避免事后的麻烦,莲衣自然得用心把那些事记下来,当成自己做的。凤凝烟很快叮嘱完,莲衣便起身拜别回宫。等莲衣刚走,楼下就挂起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将门关得严严实实。凤凝烟在楼上把脸洗干净,看见一旁桌子上事先为她准备的男装,不禁微微一笑。“还是他懂我的心思,这些天穿着繁琐宫装,可把我累赘坏了。”“那王妃要怎么谢本王?”说话间,沈凌绝便已大步走上了楼,窗户里透进来的金色阳光,映照他那盛世美颜,让凤凝烟看得眼前一花。她笑着迎上前去,正儿八经向沈凌绝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沈凌绝哈哈一笑,一把将她捞入怀中,先吻了一口,才横抱起来,转身坐下。“辛苦了,烟儿。”凤凝烟环住他的脖子,望着他的星眸,不由生出几分矫情来。“可真是辛苦,我一个宫女,在宫里又不能乘肩舆和轿子,为了查案,把宫里和大理寺的砖都跑出脚印来了。我还没有邀功,王爷就为我准备了件衣服,便要让我答谢,哪有这样厚脸皮的……”她也是少有这样撒娇撒痴的时候,嘟着嘴的模样,看得沈凌绝情念微漾,将她抱得更紧,手也不安分地放在了她最娇嫩怕痒的位置。她忍不住笑了,推却推不开他:“三天不见,王爷就如狼似虎了吗?”沈凌绝咬了咬她的耳朵:“是啊,只恨不能挂在你腰上,时时刻刻不分开……”凤凝烟掩口一笑,捧住他的脸吻了下去……分别数日的思念,都融入这缠绵长久的一吻里,可是相思之苦排山倒海的来,越拥得紧,越是渴望难耐。凤凝烟感觉到沈凌绝的情念已熊熊燃烧,却不愿在这样的地方贪欢,娇弱地喘息着,按住了他的肩膀。“王爷可是越来越不挑地方了呢!”沈凌绝见她目露嗔责之色,便无奈一笑:“也罢,咱们回家。”二人下了楼,景棋和楚昭和阿遥早已等候在水粉铺子的后门。他们上了马车,便悄然离开,低调地往王府方向而去。经过一处繁华的街市,只听旁边的茶馆里传来说书人嘹亮的声音。凤凝烟听得这说书人讲的是战场上的事,不禁感兴趣,叫人停下马车,撩开窗户上的棉布帘子,往外看去。那说书先生道:“那蛮子兵用卑鄙手段占了城关,便要乘胜南下,敌帅萧展云诡计多端,先来打探军情。可这却在镇北王妃算计之中,与副将乔装成百姓,在路边卖茶,等待那萧展云。萧展云哪里知道自己的容貌早已被镇北王交给了王妃,王妃顺势将国军粮草队经由山隘的消息透露出去。那萧展云深信不疑,回头便布置埋伏……”听着这话,凤凝烟奇道:“咦,这事儿听来怎么耳熟的很,可是咱们作战的细节,民间岂会有人知道?”这说书先生的话本,写的不知哪年哪月的事,且书中主人公也是镇北王夫妇保卫边关的事迹,没提煜王夫妇半个字。可是只要知道南疆之战细节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说的他们的英勇事迹。沈凌绝看了一眼凤凝烟,微微一笑,阿遥更是笑得贼兮兮的。凤凝烟皱了皱眉,再凝神去听。说书先生已经说到决胜之战,便道镇北王与王妃并肩而战,用奇门阵法布阵,生生吞下浩浩荡荡的敌军先锋部队,一时军心大振,一鼓作气攻下城关,将敌国太子与将帅全部生擒……虽然作战的顺序颠倒,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物,个个都能在南疆一战中找到原型。凤凝烟听得台下看官欢呼不已,甚至有人问说书先生:“你这故事年月不详,听着却真,该不会是不久前宁南郡那一场大战的事吧?”当即又有人反驳:“怎么会呢,南疆那一战可是晟亲王立下军功,晟亲王又没立王妃,对不上啊。”人们议论纷纷,但更多人已经把这话本的内容和煜王与他那个号令十万宁南军的王妃联想到一起了。那说书先生却笑而不答,继续讲他的故事。从战事结束,讲到监军太监赶来分功劳,而为了抢功,在途中埋伏袭击镇北王与王妃,污蔑他们通敌卖国……凤凝烟听得眼珠子快要挤出眼眶来了:“见鬼,这些事除了咱们,还能有谁知道……”说着,她忽然醒过味儿来,转头看着沈凌绝和阿遥,皱眉道:“我不在这几天,你们悄悄地做了什么事?”阿遥见凤凝烟疑惑不已,忍不住噗嗤一笑:“以前王爷说阿遥编故事的本事不好,如今连王妃也听得入迷,王爷是不是该收回自己说过的话了?”沈凌绝哈哈一笑:“这次阿遥立了大功,赏十两黄金五百两白银给你陪嫁用,可好?”阿遥顿时脸颊绯红,不依地靠上凤凝烟的肩膀:“王妃,你看咱们家王爷,平时虎着脸,你一回来他就没正形了,拿这种事取笑姑娘家……”凤凝烟这才明白,原来这些话本是阿遥编写的,也难怪连细节都那么清楚。而现在万事俱备,沈凌绝也是时候回朝,他这么做,正是为了造势。就像当初找到太子豢养杀手的证据之后,他们每天都让人八百里加急往京城送请安折子,把那太子沈荻吓破了胆。沈凌绝和凤凝烟自从回京途中被杀手袭击,至今已快一个月,一个月以来他们都秘密行事,藏在羽苏、庄笃行、贵妃等人身后,憋屈的也够了。是时候该光明正大,威风八面地回京了。凤凝烟欣喜地拍了拍阿遥的手:“阿遥啊,你要是不做解语阁的堂主,还可以写话本为生呢!这故事写的真是好极了!”阿遥得到王妃的夸赞,更是得意:“阿遥可什么也没做,只不过是把王爷王妃的事迹换了个名字罢了!阿遥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王爷王妃保家卫国立下军功,而那个混蛋沈幽篁,不过是个自己无能窃取别人功劳的废物。”

第322章

本王冤枉

马车继续往前走,凤凝烟听着说书人的声音,渐渐落在马车的后面,搂着阿遥,脸上尽是自豪的笑容。那一战,虽然算不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却是她和她的夫君完美合作的结果。想起沈凌绝在和离之后不离不弃的守护着她,想起他在战场上搏杀时的英姿,想起他们站在南雍关的城楼看着军旗重新树立、敌军浩荡退去的豪情,她觉得已不负此生。她不希望世人知道她的功劳,但她希望天下人都明白沈凌绝才是真正有资格继承皇位、给万民带来福祉和安定的明君之选。凤凝烟念及往事,不禁望向沈凌绝,脉脉的目光,让阿遥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凤凝烟笑道:“王爷的花花肠子到底用到正经地方了,不像之前,为了给自己婚礼造势,硬把强娶民女说成了英雄救美,我记得那时候‘煜王英雄救美’的话本,也在京城里广为流传,连我都有一本呢。”沈凌绝听了,眉头一皱:“本王冤枉。”当初的事,若不是凤凝烟把采花贼交给宁南郡府衙门,说是沈凌绝英雄救美,这事儿就不会传出去。而他们月下定情的事,自然也是那时候一起传扬开的,沈凌绝还真没有想到借说书人之口,给自己的婚礼造势。凤凝烟当然知道,不过是拿这两件相似的事情来揶揄沈凌绝。沈凌绝一脸无辜,阿遥却笑得前仰后合。离开了热闹的街市,马车一路往城外走,凤凝烟知道大白天就这么回到煜王府,肯定会落入沈幽篁派去监视煜王府的人眼中。绕到郊外,郊外也正有进入煜王府的密道,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家。到了城门外,马车向着陌生的方向驶去,沈凌绝这才告诉凤凝烟,落枫镇闹瘟疫之后,今天正式解封,羽苏在那里。凤凝烟也想去看看如今的落枫镇恢复得如何了,便欣然前往。没过多久,马车就来到落枫镇的牌楼外,就在道旁静静停着。景棋和楚昭坐在车辕上,用风帽将脸遮的严严实实,加上马车朴素,丝毫没有引起注意。从车窗里,凤凝烟和沈凌绝看见镇子的大道口是人来人往,摊贩也都如常做起了生意,街上有响亮的叫卖声、妇女呼喊孩子的声音,顾客讨价还价的玩笑话……那个曾经被当成人间地狱的落枫镇,终于恢复了原来的生机。很快,百姓们簇拥着瑄王殿下沈羽苏和严丙仁等太医的轿子离开,那些曾经直接受过羽苏照顾和恩惠的人,都热情地将自己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拿出来,塞到羽苏身边的人手里。有的人看着离去的轿子,感动得抹泪。整个落枫镇的人,命都是羽苏和这些太医们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尽管药方是敏贵妃生前留下的,但羽苏不惧危难,亲力亲为,为了救普通老百姓的生命,他将自己皇子的身份都抛到脑后。这一切的努力和付出,只有太医们和落枫镇的乡亲们看在眼里。凤凝烟欣慰至极。想那沈幽篁为了害羽苏,夺得监国之权,不惜害整个落枫镇的人感染瘟疫,不惜害自己的亲生父亲。再对比羽苏的仁爱善良,不能不让人感慨万千。沈凌绝自然也替羽苏觉得高兴,不禁道:“这些时间的历练,羽苏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跟在王兄身后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了。”凤凝烟点了点头,将窗帘放下:“是啊,很快,羽苏就可以独当一面。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羽苏以后一定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咱们当初约好要切磋武艺,你这个做哥哥的闲下来可不要忘了这事,失信于弟弟。”沈凌绝笑道:“难道不是父女兵?”凤凝烟想起当初和父亲守卫边关的情形,不禁笑了笑,凝望沈凌绝道:“我年幼时就在军中长大,女扮男装,以凤曜的身份扶持我爹。现在我弟弟就快出生了,凤家的荣耀自然由他去继承和守护。我到时候,只守着你就好了。”沈凌绝心中一动,想要握住凤凝烟的手,却因为阿遥在旁边眼巴巴等着看戏,只好痴痴望了她一眼,按捺下心中的冲动。沈羽苏并没有发现在他离开落枫镇的时候,道旁马车里,王兄王嫂正在看着他,他主持落枫镇解封的事后,便不必再常驻此处,也该回归朝堂。他坐在轿子里,想起如今朝堂上还是沈幽篁在作威作福,他的神情变得凝重。若不是为了替沈凌绝盯着沈幽篁,他还真愿意躲在落枫镇,不愿意回宫面对沈幽篁那张阴险的面孔。这一天,京城里突然刮起一阵怪风。那就是,关于凤凝烟和沈凌绝御敌保国故事的话本,不仅仅是一个说书人在说,其实是在许多茶寮酒肆里都在传唱。这个看似和本朝无关的故事,却被有心之人听出了弦外之音。一传十,十传百,几个时辰之内就传遍了京城。这些都是解语阁安排的,解语阁是专门收集情报的组织,要散播情报、控制舆论自然更是不在话下。外面的事,沈凌绝放心地交给景棋、阿遥他们去办,而他和凤凝烟回到王府,恰好是晚膳时分。二人静悄悄搬回了琳琅阁,在楼上卧房里设下小宴,二人“阔别”三日,此刻心中牵挂的事都有了结果,浑身轻松,便又像从前一样畅饮。只是今夜二人都没有喝醉,等晚膳之后,兰珠等人准备好香汤让小夫妻俩沐浴。丫鬟们准备好一切,便退出房门,再不进去打扰。凤凝烟被靠着沈凌绝,而他则温柔地为她除下衣衫,散开发髻。柔顺的青丝坠在她凝白如玉的背上,令她玲珑的身姿半遮半掩。黯淡的烛光里,她修长紧致的双腿,在衣衫落在脚边的一瞬间,呈现在沈凌绝面前。沈凌绝喉头一阵干涩,浑身都像是被点燃一般,他忍耐了一下,将她横抱而起,跨入了浴桶中去。

第323章

惶惶不安

这一夜,星光黯淡,月牙寂寥,而琳琅阁上却是春风洋溢,风月无边。小别三日,尤胜新婚,加上事事顺利,心中没有了其他的挂碍,这对相爱的人便能全身心的投入。呼啸的北风带来新雪的味道,坊间那些话本和传言,似乎也趁着这无处不及的风,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传进了晟亲王府。说书先生们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听在沈幽篁耳中,却知道这话本必定是沈凌绝那一方的人有心而为,不然为什么连战略细节都说得那么清楚?他怒不可遏,听完了底下人的话,直接把书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在地上。他知道,这恐怕是沈凌绝为了回归而制造舆论。想到那运送暗器手铳的船至今没有找到,想到后宫里的眼线全都断了消息,想到大理寺那位庄少卿已经从京兆尹府接手吴念恩的案子,沈幽篁只觉得自己像是溺水了,不但换不过来气,甚至是一步步的往下沉,浑身发寒……他断然下令:“去!把那些说书人都抓起来!本王再也不要听见那个烂故事!”然而他哪里想得到,头一天那些在茶馆里热热闹闹讲述那个故事的说书先生们,一夜之间似乎人间蒸发了。他们住的地方,不要说人,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撤退得干干净净。阿遥写好话本,让解语阁的人找来一些口才好的人扮作说书先生,只让他们在京城里说了一场书,便趁着消息还没传开,就把他们迁移出京城了。因为沈凌绝很清楚,沈幽篁若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当出去抓捕说书人的晟亲王府亲兵向沈幽篁回禀了此事,沈幽篁没有再发脾气,而是怔怔坐在冰凉的椅子上,面对着脚下一片狼藉,他也毫不在意,像是丢了魂。花若雨在书房门外听着里面竟然半晌没动静,才小心翼翼地端着手里的燕窝羹走进去。看见书桌上的东西被摔了一地,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花若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令她们快点收拾。她换上一副娇媚的笑容,甜腻腻地道:“王爷,您在书房里忙了半天,什么也没吃,用点燕窝粥吧?有什么事值得你连自己的身体也不顾呢?”沈幽篁一夜没睡好,早上更是实难下咽,此刻闻到燕窝粥的香味,虽有饿的感觉,却没有半点胃口。他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光,看着燕窝粥,闭着眼睛,握紧了拳头。“吃,本王当然要吃!本王绝不会让煜王痛快!”花若雨虽然人在深宅后苑中,但昨天京城最热闹的事,莫过于沈幽篁此刻膈应的那件事,她自然也知道。她劝道:“王爷,那些话本没有明着说是煜王和王妃的事迹,能起到多少作用,臣妾以为,不过是他们想要扰乱王爷的心神。若是真有证据,煜王和凤凝烟何至于到现在还藏匿着,不敢正面和您冲突呢?”沈幽篁却知道,自己这里出了多少事,跟沈凌绝和凤凝烟绝对脱不了干系。可他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又准备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来反击。曾经他是藏在暗处,暗箭伤人的那个。可如今,他成了高高在上的晟亲王,却成了在明处,被当成猎物一样瞄准的那一个。难以预料的未来,让他惶恐难安,又岂是花若雨一句安慰的话,就能让他镇定的。“你不必这样哄本王,”沈幽篁看着花若雨将燕窝粥盛出来,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本王能感觉得到,沈凌绝已经回京了,他就在京城,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和本王作对。”说着这话,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花若雨凝眉望着沈幽篁,担心地道:“王爷,咱们在一路上设立重重关卡,就连京兆府秦淮南也听命于王爷,方圆百里都在咱们控制之下,沈凌绝和凤凝烟若回京,咱们不可能查不出啊。可是煜王府里一切都像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可疑之人出入,您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吗?”沈幽篁听花若雨这样说,心里略安定了一点。他也安慰自己,以他布下的严密封锁,沈凌绝和凤凝烟就是插翅也飞不进京城。只要他们不能回京,一切都还掌握在他沈幽篁的手里。然而即便自欺欺人了一番,这夜他仍是噩梦不断,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沈凌绝和凤凝烟,看见他们握着刀剑要杀他,看见他们携手走进乾元宫叩拜皇帝,看见沈凌绝身穿龙袍登上朝堂……一次次被惊醒,出了一夜冷汗,到了次日一早,沈幽篁差点没起来。但他知道,只有金銮殿上的监国之位才能让他安心,因为那是离皇位最近的地方。花若雨伺候沈幽篁起身,收拾妥当,换上崭新的蟒服,崭新的冠带,好让自己的男人看起来精神一点。可就算外表再怎么遮掩,沈幽篁的黑眼圈还是遮挡不了他的憔悴。今日朝堂上,沈羽苏也列席,站在众臣之首。在沈幽篁还没有进殿的时候,大臣们都在悄悄议论昨天坊间传唱的那个话本。这件事本就是沈凌绝要控制舆论,加上朝臣们对这种事尤其敏感,所以就算话本全是虚构的名字,也已经有人将此事与宁南军和南疆之战联系起来,和之前沈幽篁回京后说沈凌绝和凤凝烟已死的事联系起来。有人道:“当初晟亲王说煜王殿下和王妃被杀手杀死,皇上才悲恸病倒;堂堂王爷,怎么这般信口雌黄,言行草率?既然没有找到尸首,就不该贸然在皇上面前进言,真不知是无心还有有意了……”听到有人这样议论,那些投靠沈幽篁的人自然反驳。“晟亲王的为人大家还不知道吗?他孝顺谦恭,礼贤下士,当初尽心辅佐废太子,与煜王殿下更是兄友弟恭,岂会有心蒙骗皇上。”可是人心隔肚皮,为了皇位,兄弟反目的还少吗?所以这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立刻有人说道:“但那话本中大部分事都印证了南雍关之战,我看南雍关必定是煜王和王妃保住的,当时晟亲王不过是监军使,岂会上阵杀敌?”

第324章

大行封赏

此言一出,附和之声也更多。“是啊,晟亲王谎称煜王和王妃遭到毒手,焉知不是篡夺煜王和王妃的功勋?若没有这功勋,他如今岂能当上晟亲王,又岂能坐上监国的宝座?”沈羽苏站在离臣子们略远的地方,望着他自己没能守住的监国金座,耳听那些大臣悄声议论,露出淡淡的微笑。他转过身,就看见沈幽篁脸色铁青地站在殿外,刚才那些议论,他应该都听见了。沈羽苏远远看着沈幽篁,昂首说道:“诸位大人还是不要在这里妄自揣测,既然先前有人说煜王殿下生还,相信很快就会回京,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他这话虽然是对朝臣们说的,但目光却轻蔑地望着沈幽篁。两人的目光相隔那么远,但目光交接,毫不退让,无形中给周围的朝臣们带来让人窒息的压力。所有人都急忙列队站好,躬身等候沈幽篁登上监国金座。沈幽篁目光冷冷扫过刚才质疑他的那些人的脸,一个个全记在心里,踏着沉重的步子,走上金阶。看见面前的沈羽苏,沈幽篁也知道,落枫镇的瘟疫之灾已经解决。这次没能让沈羽苏死在那里,竟然成就了他立下功劳,京城内外人人传颂,对于沈幽篁来说,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沈羽苏对沈幽篁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他傲然而立,看着别处,正眼都不瞧沈幽篁,这态度让沈幽篁更怒。朝臣们本来都有本启奏,见这情形,不禁面面相觑,哪个也不敢第一个出列奏事。沈幽篁心情糟糕透顶,冷冷看着下面的朝臣们,说道:“刚才本王进殿之前,诸位大人不是还议论得热闹吗?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几个大臣急忙出列,奉上奏折,但说的却都是不轻不重的事。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殿外传来稳稳的脚步声,拂尘摆动,一名太监阔步走进殿中,手里捧着圣旨,却是贵妃跟前的江陶公公。但如今,江陶已经换上了紫色的太监服,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升做正四品太监总管。江陶面带微笑,高声说道:“皇上有旨,请晟亲王、瑄王殿下接旨。”沈幽篁见这情形,不禁咬了咬牙,走下金座,和沈羽苏并排而跪,率众臣拜倒接旨。江陶望着沈羽苏,微微一笑,以示恭敬,便展开圣旨念了起来。“瑄王沈羽苏忠君爱民,治疗瘟疫有功,公德为万民传颂,朕心甚慰。而瑄王年已及笄,当出宫开衙建府,赐皇城东南崇观苑为瑄王府邸,奴仆三百,黄金千两,白银万两,钦此。”羽苏一听,欢喜得高呼万岁,叩首接旨。倒不是因为金银多少,而是因为皇城东南的崇观苑与煜王府的西门离了不过两条街,能靠着二哥的家开衙建府,才是羽苏最开心的事。而后虽然不能长居宫中,和生母宣婕妤相见,但他人大了,心也大了,又岂能像个孩子似的始终跟着父皇母妃在宫里生活呢?这样的赏赐,让沈幽篁眼红不已。所有人看着沈幽篁的目光也都不大一样了,毕竟沈幽篁虽然封了晟亲王,却连新的府邸都没有,当时为了讨好他,那些大臣联名上奏,却被皇帝在病榻上骂了个狗血淋头,驳回了奏请。承王府现在换了个匾额就成了晟亲王府,比羽苏的崇观苑也差了一大截,更别说和煜王府相比。明明前阵子,沈幽篁是呼声最高的皇子,不过数日时间,却像刚出火炉的铁,掉进水桶里,突然就凉了下来。而让沈幽篁痛恨的还有那个江陶。江陶是贵妃的心腹,如今代替吴念恩成了太监总管,以后乾元宫就是他在伺候皇帝,沈幽篁再要有什么小动作,可就逃不过贵妃的耳目了。江陶收了圣旨交给沈羽苏,笑道:“恭喜瑄王殿下,您这回不但救了皇上,还尽得民心,这会儿开衙建府正是时候。再告诉您一件事,太后向皇上提议,要晋升宣婕妤的位分呢。”这后宫里,母凭子贵,子凭母贵,沈羽苏立了大功,自然宣婕妤也能得到皇帝的恩典,婕妤已是四品,在往上可就是正三品妃位了。羽苏兴奋得脸色通红,接过圣旨,激动得只知道谢恩,眼眶都红了。众臣急忙上前恭喜瑄王,沈幽篁在一旁咬着牙,心里虽然恨得要命,却还是不得不顺带恭喜羽苏一声。“六弟果然是吉人天相,福气厚重得将瘟疫都压制下去了,看来本王提议你去治理瘟疫,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沈羽苏知道沈幽篁口蜜腹剑,便淡淡一笑:“先见之明?晟亲王真有那么好心?羽苏还以为,你是为了让我把这监国之位腾出来让你坐呢。”当着朝臣的面,他竟然毫不留情面,揭穿了沈幽篁的用心。沈幽篁尴尬不已,冷冷喝令退朝,那些朝臣们也闻出了火药味,急忙告退。沈羽苏走到殿门外,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说道:“四哥,从煜王兄娶亲到今天,皇家发生了多少事,这背后的真相,难道你以为就能永远被掩盖吗?你叫羽苏要知道分辨风向,可羽苏确认为,任何风向都是暂时的,要想成为参天大树,只有向着太阳,才能枝繁叶茂。羽苏劝四个,也不要为了这乱糟糟的风向而费神,多晒晒太阳,人就不会那么阴暗了。”“你!”沈幽篁前几天才教训羽苏的话,竟被这孩子给还了回来,他气急败坏,正要反驳,沈羽苏却已经握着圣旨,大步流星走下了丹墀。初升的朝阳将羽苏的影紫衬得高大魁梧,而金碧辉煌的金銮殿前,沈幽篁却在殿阁的阴影中,气得颤抖。他愤愤地回到晟亲王府,脸色像昨晚一样惨绿,花若雨就知道早朝上肯定又有什么不好的消息。结果一问,才知道今早皇帝大肆封赏沈羽苏和他的母妃,而沈羽苏也挑明了态度,公然和沈幽篁反目。花若雨暗恨,上前说道:“王爷不必动怒,那沈羽苏不足为惧,这次治理瘟疫只是侥幸,他一个小孩子在朝中无权无势,又能得意几天?倒是那煜王,他既然要为回归而造势,那咱们不是应该一竿子把他打死在水里,决不能让他靠岸……”沈幽篁心乱如麻,扬起冷漠的目光,问道:“你有办法?”

第325章

子时梅林,静候佳人

被沈幽篁那阴冷的眸光一瞪,花若雨不由有些心虚。“这……若雨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但是……若雨毕竟是女流之辈,论起智谋,岂能和王爷相比……”“说来说去,你现在根本没主意!”沈幽篁烦厌极了,他留花若雨在身边,不是因为有多喜欢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是看她有利用价值,总能相处好的计策去对付沈凌绝和凤凝烟。可没想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竟然说什么法子都没有。沈幽篁看着花若雨那张谄媚的脸,心情就更糟糕,不等花若雨解释,便拂袖离开了书房。可小小的晟亲王府,既不像煜王府园林那般奢华宽阔,也不如瑄王新宅那样富丽堂皇,走在这逼仄的院落里,他更是难以克制地想起自己遭受的不公平待遇。他恨恨地踢翻了门外的石雕灯柱,大步走向门外,随从紧跟上来,他便冷冷地吩咐道:“去眠月楼!”眠月楼是京城里有名的青楼,每个月都会选一次花魁,为的是推出新人,也是招揽恩客的噱头。恰好这一天就是选花魁的日子,眠月楼早早就开了门,将瓜果茶点摆上桌,各房的姑娘们也都开始梳妆打扮。沈幽篁进了眠月楼,将一袋金子往鸨母面前一丢。鸨母见了,立刻眉开眼笑,当即命人挂上歇业的牌子,让当红的几位花魁亲自来服侍晟亲王,舞姬歌姬更不必说……直闹到了夜里,沈幽篁从香味浓重的卧榻上醒来,见身旁睡着几个妖艳的女子,才想起方才喝醉之后,做过了什么事。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见那些女子的容颜,个个都是庸脂俗粉,莫说连凤凝烟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就连花若雨也不及。他眉头一皱,起身就穿起衣衫,外间的小婢女急忙进来服侍,临走时他又丢下一块银锭子,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夜已深了,他想到那个陈旧的晟亲王府,想到府里等他的花若雨,仍是不愿回去。看着远处的皇城,他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柔媚的人影。将近子时,段华音仍坐在灯下,捧着手里的舞曲画册看来看去。婧月心疼主子,劝段华音早些休息。段华音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画册,凝眉自语:“这画册究竟有什么秘密呢,我看了这么多天,竟是半点异样也看不出来。”婧月将画册收起,放在箱笼底下的暗格里,扶着段华音往床边走。“公主也是心急了,既然我们来到大玥,还能轻而易举找回这个画册,那一定能解开其中的秘密,何必着急呢?你这样天天看天天看,把这双漂亮的眼睛熬坏了可怎么好?”主仆二人正说话,忽听得窗外有信鸽振翅的声音。段华音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的厌烦,挥手示意婧月去开窗。婧月将鸽子拿进来,解下芦苇管,将一张字条交到段华音手中。“子时梅林,静候佳人。”“沈幽篁?”段华音皱了皱眉,“这时候他突然要见我,会是为了何事?”“这晟亲王也是的,怎么总要半夜三更叫公主去,天寒地冻,也不知道怜香惜玉。他每次只让公主一人去,奴婢真担心他有什么轻薄之举……”婧月对沈幽篁没有什么好感,不禁埋怨。段华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宁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何况他还有些用处,只是你也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应对这种人。”婧月忙为段华音穿戴好,披上黑色的披风,护送她前往梅林。沈幽篁的眼线,多数已经联络不上,入宫也要谨慎得多,所以听见段华音入林的声音,先躲在了树后,看见是她,才负手微笑着从阴暗处走出来。段华音本不知沈幽篁今夜约她见面的目的,但见他微笑着,她才松了口气。她上前欠身一拜:“华音见过晟亲王,不知晟亲王深夜来见华音,有什么吩咐?”周围幽幽梅香,眼前佳人如画,令沈幽篁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他急忙扶住段华音,柔声道:“公主何须多礼,其实本王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政务烦心,想和公主聊几句而已,还望公主见谅……”段华音却心知此人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笑了笑:“朝中的事,还有王爷处理不了的吗?”沈幽篁叹息道:“本王回京之后,遭到贵妃和瑄王的忌惮,他们想方设法不让本王为父皇事疾尽孝,捧瑄王与本王作对。就连父皇也偏心六弟,叫本王怎么能不心寒……”段华音人在宫里,当然对早朝时瑄王受到的封赏和宣婕妤即将晋升位分的事有所耳闻。她柔婉一笑:“原来王爷是为这些小事烦心,华音觉得不必。”“公主有什么高见?”沈幽篁愿意听段华音说下去。段华音道:“瑄王年轻,好不容易做出一番事情,在民间影响不小。皇上为了鼓励他,自然是要嘉奖的。但皇上如今没有让他继续监国,岂不是默默肯定了王爷监国期间的功绩吗?”这番话,倒是让沈幽篁心里无比受用,他点了点头,示意段华音继续说。“后宫就算是闹翻了天,只要王爷仍然坐在监国之位,谁也动摇不了王爷的地位。”段华音笑着道。沈幽篁本是因为花若雨那个阴恻恻的样子,烦厌起来才出了王府寻欢,如今看见段华音说起话来有理有据,姿态贵气雍容,语气让人如沐春风,心里顿时畅快了。这样可人的女子,他早该收入王府才是。他痴痴望着段华音,眼中色气弥漫,让她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意味。她甜甜一笑,走近沈幽篁,抬起手摘下落在他肩膀上的一朵梅花,眸光妩媚,巧笑迷人。他勾起她的下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听说南疆女子热烈多情,本王很想见识见识。”说着,俯身便要吻她。段华音微微一笑,指尖压在沈幽篁的唇:“这样冷的天气,纵然华音再热烈多情,在风里站久了也要冻坏的。王爷来见华音,是为了让华音开解王爷心中郁结,而不是为了让华音生病吧?”沈幽篁见她拒绝,心里虽然有些许不乐,但此刻多了几分怜香惜玉的心,也不生气。他笑道:“是本王疏忽了这天气。”段华音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沉声道:“疏忽了天气不要紧,怕只怕王爷疏忽了最应该在意的那个人。”“哦?”沈幽篁眉毛一挑,感觉到段华音的话有所暗示,“公主说的,是谁?”

第326章

后位,非你莫属!

“自然是即将要回京的煜王,沈凌绝。”段华音的眸光忽然变得锐利。沈幽篁眉梢微微一跳,此刻他最不想听见的就是沈凌绝的名字。段华音善解人意,自然看出沈幽篁的不悦,但有的话她不得不说。“自从贵妃得了凤权,处处与你作对,凭她当初和凤凝烟的亲近关系,靠拢煜王府是自然而然的事。”“煜王一旦回京,皇上身边有贵妃,有煜王和瑄王,将来再无人替你说一句好话。到时候,情况可比现在被动得多。”沈幽篁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段华音为何提出这一点,他就有些看不透了。“公主到底想说什么?难道公主的意思是,要本王扶持一个人在父皇身边?该不会,你想要承宠为妃?”段华音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华音奉命和亲,本是没有选择的。但近来贵妃的意思却越来越明显,她并不想让华音入宫,而是打算将我许配给某一位皇子。”沈幽篁听了,眼睛一亮:“许配皇子……不知公主心意如何?”段华音抬起眼眸,温柔的眼波撩向沈幽篁:“当然……是晟亲王您啊……入京路上,王爷对华音百般照顾呵护,华音岂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入了京,更是王爷让华音不至于在异国他乡那么彷徨无助……”没等她说完,沈幽篁便冲动得一把握住她一双微凉的小手,眸色迷醉:“若能娶到公主,本王此生心满意足……”段华音接近沈幽篁,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厌恶,但脸上却只露出娇羞的笑容。“儿女情长,对王爷来说有那么重要吗?”沈幽篁被她撩拨得心里奇痒难搔,将她拥进怀中,柔声道:“公主难道不知,英雄难过美人关?”段华音将头偏在他的肩上,眼中闪过狡黠的冷笑。“王爷是哄华音开心呢,华音知道。若是王爷没有难解的心事,又怎么会半夜冒险入宫找华音聊天呢?”沈幽篁听了,眉头一皱,觉得段华音总是在他心火沸腾的时候,说这些来扫兴,但不可否认,他眼下最麻烦的就是沈凌绝的问题。偏偏段华音深知他心里的死结,每每察觉危险的时候,总是用沈凌绝来浇灭沈幽篁心头的火,且屡试不爽。“王爷,华音倒有个办法,不知行不行得通,说的不对,王爷可不要笑华音啊。”段华音仰起头,看着他的脸说道。“但说无妨。”沈幽篁见段华音处处忧心他的事,自是愿意听听她的意见。段华音道:“煜王夫妇在宁南郡的时候,就已经被定下了通敌之罪,只差入京受审。如今他既然要回来,咱们何不旧事重提?空口无凭,自然要有证据,可证据都在南疆。我让哥哥怎么说,他就会怎么说,无论人证还是物证,王爷要什么,就有什么。”这番话,让沈幽篁心中纷乱如麻的死结一下就解开了。他听着段华音分析的头头是道,且也只有这样才能坐实沈凌绝通敌卖国的罪名,只要这罪名属实,他沈凌绝就是再造势,也无法堂而皇之地回朝,而且还会面临通缉追捕。沈幽篁大喜,急忙道:“华音,你若能相助,本王铭记于心……将来莫说晟亲王正妃之位,就是后位,也是非你莫属!”段华音娇羞一笑,轻轻抚平他胸前微皱的衣襟,温柔地说道:“事不宜迟,华音这就回漪香殿写家书,等王爷收到家书,就八百里加急送往南疆,我兄长知道你我之情,必定会全力相助王爷,除掉沈凌绝。”沈幽篁虽然不舍就这样放她离去,但夜已深了,天寒地冻,又是在宫中,也不是什么偷欢的好地方。他只好按捺心火,与段华音告别。回到漪香殿,婧月便伺候笔墨,让段华音写家书。看着段华音笔下的内容,婧月不禁诧异:“公主,那晟亲王对你总是色迷迷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竟为他谋划?煜王的罪名若是坐实,对咱们有什么好处?之前你不是要靠拢贵妃和煜王府吗?”段华音却笑着买关子:“你懂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婧月嘟着嘴,不满地研墨:“公主,你是不是嫌婧月笨,若是嫌我笨,趁机会让太子殿下派个聪明的给你,何必让我拖累你呢……”段华音戳了戳婧月的脑门:“小蹄子越来越矫情了。”一封家书,用飞鸽传书传到沈幽篁手里,他看过之后,便满意地命裴石快马加鞭赶往南疆,将这封信交给南疆太子段流韶。裴石走后,沈幽篁总算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般,心里立刻轻松下来。次日他一早就精神抖擞地上朝去了,坐在监国之位上,他看着朝堂上向他朝拜的文武百官,得意洋洋。但他的得意,在沈羽苏、庄笃行那些人看来,显得尤为愚蠢。煜王府里依然宁静如常,当阳光唤醒了贪睡的凤凝烟,她坐起身还没睁开眼睛,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肚子骨碌碌地叫了起来,让她立刻睡意全无,脸也没洗,先去桌边抓了一块热乎乎的板栗糕就往嘴里塞。一双手伸过来,轻轻夺去她快要塞进嘴里的板栗糕。沈凌绝好听的声音,带着暧昧的意味,在她耳边响起:“鞋不穿,脸不洗,就慌忙的要吃东西,真累成这样啊?”凤凝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不悦地转身瞪了沈凌绝一眼,一口咬掉他手上半块板栗糕,咕哝着道:“还说呢,我堂堂宁南军少帅,被你禁锢在床上两天两夜……丫鬟们都要笑死了……”沈凌绝将她锁进怀中,捏了捏她的小蛮腰,戏谑地笑道:“明明都是王妃用腿缠着本王,要说禁锢,也是本王被王妃禁锢才对,恶人先告状……”“你……你这张嘴,可恶至极!”凤凝烟窘极,抬手就要撕沈凌绝的嘴。沈凌绝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咬了咬她的耳朵:“胡说,昨晚可有人夸本王嘴上功夫厉害呢……”

第327章

蜜罐子里的小妇人

“臭不要脸!”凤凝烟快要呕出一口老血,生怕外面的人听见了,反手在桌上的盘子里抓起一块糕点,就塞进沈凌绝嘴里,红着脸跑进内间,洗漱去了。对着镜子,她只见自己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灿若星辰的眼中,溢满了幸福甜蜜。现在她不是宁南军少帅,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妃,只是一个被丈夫呵护宠爱、泡在蜜罐子里的小妇人。想起这两天不尽的缠绵,她不禁羞赧地一笑。虽说是小别胜新婚,必有一番亲昵,可是沈凌绝这般无所顾忌,何尝不是因为如今的形势都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呢?想到沈幽篁的阴谋诡计很快就会被一一揭穿,她心情更好,哼着小曲洗漱完,就回来和沈凌绝一起用早饭。兰珠听见主子们都起来了,就跟丫鬟一起进来服侍。阿遥随后蹦跳着走进来,到了王爷和王妃面前,才正经一拜:“启禀王爷,马车已经准备好啦,楚昭说随时可以走,你们快点吃。”“去哪儿?”凤凝烟没听沈凌绝说要出门,抬头问他。没等沈凌绝回答,阿遥像邀功似的急忙说道:“王爷说王妃在京城憋了快一个月,于心不忍,趁这两天天气好,带王妃去郊外狩猎。”凤凝烟挑了挑眉,没好气地看着沈凌绝:“王爷怎么也不先问问我?”沈凌绝笑道:“知道王妃今天骑不得马,所以咱们坐马车乔装出城。在别苑泡泡温泉,明天早上才进山呢。”凤凝烟呛得咳嗽连连,玉足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沈凌绝一脚。可是兰珠可是在门外侍奉了两天的,听见王爷这么说,当然知道凤凝烟不能骑马是怎么回事,忍不住“噗嗤”一笑,换来的是凤凝烟一计带着杀气的眼刀。兰珠急忙缩了缩脖子,拉着阿遥退下去。阿遥嘻嘻笑着:“王妃害羞了……”沈凌绝的指尖点了点凤凝烟的眉心,笑道:“你看,吓到兰珠了。你已经是本王的王妃,房中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总这么恼羞成怒,岂不更让人笑话?”凤凝烟委屈地扁了扁嘴,起身坐在沈凌绝的腿上,恨恨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关上门怎么都行,可在人前,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这些话传出去,我还有什么威严?以后我怎么带兵、怎么管府里的家仆啊?”“得了吧,从今以后再不让你带兵了。”沈凌绝溺爱地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这一次,必叫沈幽篁一败涂地,将来只有太平盛世,你便在我身边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就好……”凤凝烟心中漾开一圈圈甜蜜的涟漪,不禁依靠在沈凌绝的怀里。但就在二人刚准备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兰珠匆忙从楼下上来,说徐嬷嬷昨晚突然病倒了,怕打扰别人,今天早上才传话让请大夫。沈凌绝脸色一白,急忙拉住凤凝烟的手往徐嬷嬷住的青莲苑走去。徐嬷嬷病了一夜,虚弱得很,府里的赵大夫已经赶来,坐在床边把脉,见王爷和王妃进来,连忙叩见。徐嬷嬷无法起身拜见,坚持坐起来欠身行礼。沈凌绝和凤凝烟坐在床边,忧心不已。见大夫在旁边写药方,徐嬷嬷不禁大皱眉头。“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拿府里现成的水蜜丸就好,别给我开那些苦得像胆汁的汤药,你这里显摆学问,我可不想吃……”大夫十分尴尬,望着王爷和王妃,等着主子们示下。沈凌绝笑着握住徐嬷嬷的手,像哄孩子一样说道:“嬷嬷的生辰快到了,每年这时候,太后都要请嬷嬷入宫赐宴。嬷嬷要是不赶快治好病,怎么进宫拜见太后呢?”凤凝烟不知道徐嬷嬷生辰快到了,听沈凌绝这么说,立刻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想着要准备一份厚礼才行。徐嬷嬷摇了摇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凤凝烟,露出一丝埋怨的神情。“别跟老奴提太后,太后见了老奴,问的最多的话就是王妃的肚子……王妃要是能有喜讯,老奴不吃药也能好;要是你们迟迟没个信儿,我就算见了太后这张老脸也没处放啊。”凤凝烟没想到徐嬷嬷病着,还念念不忘这码事儿,不禁苦笑。沈凌绝也忍不住了:“哈哈……嬷嬷不要急,本王和王妃可用功了呢。”此言说得徐嬷嬷喜笑颜开。凤凝烟却是羞得坐不住,借口去看药方子,便和赵大夫走到外面。赵大夫将药方交给凤凝烟,她看罢之后,不由皱眉:“药用得这么重,嬷嬷的病……”大夫解释道:“嬷嬷毕竟年纪大了,这病来得凶,如今又是隆冬天气,可不能大意。尽早去了病根,今年冬天才能安稳度过。不然治的缓慢不彻底,再让肺部受损,恐怕就落下咳喘之症了。”风凝烟没想到徐嬷嬷的病这么厉害,回身看见沈凌绝紧张地陪在徐嬷嬷身边,逗她开心。徐嬷嬷带大了敏贵妃,又带大沈凌绝,这份感情不亚于亲祖母了。凤凝烟心想,打猎的事也不急于一时,还是等徐嬷嬷病好了再去。她留在府中,也方便每天来青莲苑照顾老人家,省得沈凌绝出门后牵肠挂肚。她吩咐阿遥,通知楚昭取消行程,又让兰珠从琳琅阁抽调几个可靠的丫鬟来照顾徐嬷嬷的饮食起居。很快,药材就拿来了,沈凌绝听凤凝烟说取消了行程,知道她的用意,便欣然答应,提着药包到后院去亲自熬药。这青莲苑本来是偏僻宁静的地方,今天倒是热闹极了,不但凤凝烟和沈凌绝在这里照顾,就连兰珠和阿遥也在徐嬷嬷跟前伺候着,说笑话的说笑话,端茶递水的也没闲着。徐嬷嬷心情好极了,拉住凤凝烟的手说了不少沈凌绝小时候的趣事,后来忽然想到什么,非要让兰珠把之前找出瘟疫药方的箱子搬到床边。凤凝烟拗不过她,只好让兰珠和阿遥将箱子抬到徐嬷嬷面前。徐嬷嬷笑眯眯地解开了锁,将箱中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翻来翻去寻找着什么。好不容易翻到个东西,她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兰珠和阿遥:“你们俩丫头先背过身去,嬷嬷有个宝贝给王妃……”

第328章

他到底怎么了?

兰珠和阿遥听了,不知道徐嬷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不甘地转过身。只见徐嬷嬷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一叠巴掌大的画片来。她神神秘秘地捂在手心,示意凤凝烟凑近了看。凤凝烟莫名其妙,笑着靠过来,低头一瞧嬷嬷手心里的画片,一把捂住了眼睛。“嬷嬷……这……是什么东西……”嬷嬷急忙小声说:“好东西呀,你拿回去和王爷一起瞧了学学,这些可都是容易受孕的姿势……”“嬷嬷!”凤凝烟急得脸色通红,跳下床跺跺脚就跑了。两人一惊一乍,倒让背过身去的阿遥和兰珠好奇地转过身来。兰珠听得有些明白了,凑上去一瞧,不禁掩口笑起来,替凤凝烟接过那画册,用手帕包好。“怪不得王妃那么害羞,原来竟是这样的东西,嬷嬷你也太不讲究,哪有当着别人面传授此物的,还是让我悄悄放在王爷枕头下最好。”嬷嬷伸出拇指赞兰珠懂事:“那就交给你了,等咱们王妃有喜讯时,嬷嬷给你包个大红包。”阿遥也在旁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快笑岔气儿的时候,她忽然看见箱子里有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笛,漂亮极了。“哎呀,嬷嬷还藏着这样价值连城的玉笛呢!”阿遥毕竟是江湖中人,不懂皇家那么多规矩,说着已经拿出那玉笛,放在唇边吹奏起来。笛声宛转悠扬,可见阿遥也是懂得几分乐理,有点功力的,兰珠听着好听,不由拍手:“阿遥姐竟然还会吹笛子呢,真好听!”可这时,徐嬷嬷脸色一变。笛声从屋子里飘扬出去,就算沈凌绝在后院熬药,也听得一清二楚。那陌生而又熟悉莫名的笛声,缭绕在他耳边,却丝毫没有带来美好的享受,竟像无数条蛇直往他的脑仁里钻,钻心的疼!他忍不住一把捂住的头,咬着牙闷哼一声。就在这时,屋子里徐嬷嬷一把将那玉笛夺了过去,匆匆放进箱子里盖好,麻利儿地将箱子锁上。她扬起脸看着阿遥,脸色惨白:“胡闹,这箱子里大多是敏贵妃生前的遗物,岂是你这丫头能乱碰乱用的?”阿遥没想到只是吹了几下笛子,徐嬷嬷就这么刻薄,她自来煜王府就没有被人责骂过,岂能受得了这个气。“我……我又不知道那是敏贵妃的遗物,何况只是吹一下,又不会弄坏,嬷嬷也太小气了,难道我还买不起一支玉笛不成?”她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打起帘子就走出了门。兰珠也被嬷嬷突然严厉的样子弄得有点尴尬,解释道:“嬷嬷您别怪阿遥,她向来自由惯了,何况不知者不罪嘛。”徐嬷嬷缓了缓,担忧地望了一眼窗外,让兰珠把箱子放回原处。笛声戛然而止时,沈凌绝的头疼才好了一些,抬起头,却见凤凝烟匆忙从廊下走到他身旁。她扶住沈凌绝,担忧地望着他:“你怎么了?为什么头疼?是之前在狼牙山的时候受的伤吗?为什么从没跟我说过……”听着她担忧的一连串提问,沈凌绝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脸颊:“我没事,只是天冷,冻得耳朵根疼,捂了捂便好了。”凤凝烟想说的,想问的,都被他这么一句话,给堵在了喉咙里。一场夫妻,历经生死,心有灵犀,凤凝烟岂能看不出沈凌绝此刻的话一半是安慰,一半是谎言。他的外伤早已经好了,就连大夫来把脉,都说完全不会留下任何病根,定然不是旧伤。至于天冷冻的,这个说法更不对头,他在炉子旁熬药,再冷能冷得到哪儿去?凤凝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接过他手里的蒲扇,淡淡地道:“我来吧,你回屋里暖和一会儿。京城长大的人,竟还没有我们南方人耐寒了……”沈凌绝无从拒绝,只好讪讪一笑:“我去叫兰珠来替你。”看着他有点沉重的背影,凤凝烟不觉将火扇得熊熊燃烧起来……沈凌绝的脚如同灌了铅,后院到前厅的距离很短,可他走得却很吃力,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笛声。上次来徐嬷嬷这里找瘟疫药方的时候,他在她的箱子里见到过一支玉笛。当时只觉得眼熟,但不能细想,想了就会觉得头疼。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听见玉笛的笛声,头疼得像是要炸开一样。饶是他刀枪剑雨都不惧,刚才却忍不住那钻脑子的疼。别说凤凝烟看着他可疑,他自己都觉得,这笛子必定有什么古怪。然而其他人却未必会有他这样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的问题了。可是那笛子,他根本不认得,不记得,怎么会这样呢?这会儿兰珠正在哄徐嬷嬷,将箱子搬回原位,听沈凌绝唤她,便忙到后苑去帮凤凝烟煎药。这天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可凤凝烟却默默放在了心里。却说阿遥出去浪荡了半日,午后才大摇大摆回到王府,手里握着一支玉笛,淡紫色锦袋包着,长长的流苏在她身畔晃来晃去。因为徐嬷嬷莫名其妙发了她一顿脾气,她就赌气自己上街挑了一支质地差不多的玉笛,就算不去徐嬷嬷面前显摆,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去。眼看到了午饭时间,兰珠在房里左等右等不见阿遥回来,又不好自己独自开饭,只好走出琳琅阁去找。阿遥看见兰珠,兴冲冲把自己的新玉笛拿出来,老远就冲着兰珠摇晃:“兰珠,你瞧,我买了一支玉笛。”她的声音高亢,从琳琅阁外传来,就连二楼的凤凝烟和沈凌绝都听见了。沈凌绝突然眉头一皱,下意识放低了筷子。见他听见这话的反应,颇不寻常,凤凝烟更是心中涌起一丝难言的担忧。她端起沈凌绝面前的瓷碗,为他盛了一碗鲜甜可口的鸡汤,放在他面前时,微微一笑:“想不到阿遥还藏着这个本事,我只听过你的琴声,看来往后能听一听琴笛合奏了。”说着,她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却觉得他的手指冰凉,寒意直渗进她心里去。他,到底怎么了?

第329章

难得糊涂

没等凤凝烟搞清楚沈凌绝怎么了,阿遥已经蹦跳着走上楼来。她得了新玩意儿,哪能不到处显摆显摆。兰珠拦不住她,只好跟着上来。阿遥将笛子拿给沈凌绝,问道:“王爷帮我瞧瞧,这玉的成色好不好?我花了一百银子呢,可别上当了……”凤凝烟笑道:“一百两?你倒是阔绰。”“为了话本的功劳,王爷赏我的,你们可别眼红。”阿遥笑眯眯地道。沈凌绝接过那支玉笛,打量了一下:“东西是不错,做工也精致,既然是喜欢的东西,若是音准可以,也不算赔了。”这话听起来有点婉转,阿遥在脑子里反复转了几圈,才明白,沈凌绝是说这东西不值一百两银子。她有点不甘心,可是这笛子的样子实在漂亮,甚至比徐嬷嬷箱子里那支还好看,哪怕赔个几十两,等会儿拿着让徐嬷嬷瞧瞧,她也开心。沈凌绝低头打量那玉笛,没有急着将笛子还给阿遥,可是直到将笛子握暖了,他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头疼起来。兰珠问道:“阿遥姐,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会吹笛子,吹得还那么好。”阿遥一点也不谦虚:“那是,名师出高徒,我可是跟着我师父学的呀……”凤凝烟见沈凌绝若有所思,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她接过他手里的笛子,笑道:“王爷会吹笛子吗?若是不会,还是还给阿遥吧。”“王爷当然会啊,我听说敏贵妃可是十八样乐器样样精通,王爷一定尽得真传。”阿遥听了,脱口而出。沈凌绝怔了怔,神思被阿遥的话拉回了幼年的时光。“本王的琴艺就是跟母妃学的,但对笛子不过略通……母妃走得仓促,来不及传授那么多,好在留着不少曲谱。”敏贵妃已经去世多年,沈凌绝此时提起她,已经不至于太伤心,只是那一丝丝哀愁,却也足以让凤凝烟心疼。阿遥听说沈凌绝会吹笛子,就缠着要他吹。凤凝烟生怕他听见笛声再有什么不适,就让阿遥和兰珠先去吃午饭。等两个聒噪的小丫鬟离开,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又变得奇怪。“凌绝,敏贵妃留下的那支玉笛,对你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凤凝烟终于忍不住问道。沈凌绝知道她从早上就对他头疼的事耿耿于怀,忍到现在才问,也是不容易了。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看见那笛子,听见那笛声,为什么会头疼。他摇了摇头:“我从前并没见过那玉笛,应该不是母妃的遗物,但总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说不清,等徐嬷嬷病好了,我去问问她,或许她能知道些什么。”凤凝烟没有再问,而是好好陪着沈凌绝用了这一餐,午后便又带着阿遥和兰珠去青莲苑照顾徐嬷嬷。嬷嬷吃过午饭后,精神好了一些,又喝了一碗药,脸色也恢复了红润。她闲时做了不少婴儿用的东西,什么护肚、虎头帽、虎头靴、还有一些精致的薄棉衣,驱蚊子的香囊等物。青莲苑素日没有人来打扰,今天难得热闹,老人家就拿出自己的手工来显摆,精细之处,竟比宫中司制房的女官们手艺还好。看着后辈们艳羡的目光,徐嬷嬷也开心,像是年轻了不少。偏偏阿遥早有显摆的心,将笛子拿出来晃了又晃,只想让徐嬷嬷瞧瞧,她也有一支玉笛,比徐嬷嬷箱子里的还好看。可惜,徐嬷嬷已经活成了人精,哪儿能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便装作看不见,让阿遥无处使力。凤凝烟见阿遥那猴急的样子,笑着让她和兰珠一起去给徐嬷嬷准备晚饭,才算是把阿遥给请出了卧室。徐嬷嬷兴冲冲地说了半天的话,一定也累了,凤凝烟就扶着老人家靠在靠枕上。徐嬷嬷见房内无人了,这才拉住凤凝烟,坐在她身边。“王妃,老奴听说今天午膳时,阿遥拿着笛子去见王爷,还要王爷吹奏?”这话问得突然,让凤凝烟猝不及防。他们在楼上吃饭时谈论的事情,怎么会传到了徐嬷嬷的耳朵里,这一点姑且不理。可是,徐嬷嬷竟然也关注着“笛子”这件事,这才让此事显得更蹊跷。“是有这回事,”凤凝烟低着头,将袖笼放在徐嬷嬷的身前给她暖着手,“嬷嬷怎么问起这个?”徐嬷嬷眉头轻轻皱了起来,双手攒进袖笼里,神情颇有些犹豫。“往后,别在王爷面前提起什么笛子,不要提,更不要吹奏。王爷打小最讨厌笛子,记住了吗?”凤凝烟疑惑地抬起头:“王爷讨厌笛子?”这就是沈凌绝看见、听见这玉笛头疼的原因吗?绝不是。不然为什么沈凌绝拿着阿遥的那支玉笛就没有头疼,偏偏是徐嬷嬷箱子里那支会让他浑身不舒服?徐嬷嬷看出凤凝烟不信,便正色道:“王妃,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难得糊涂’的道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如果一定要追究的话,万一不是好的结果,岂不是伤人伤己?”凤凝烟心里一紧,半晌说不出话来。“可是……嬷嬷,王爷他今天听见笛声,头痛欲裂,他身体没有问题,那就是心病。我们能放任他有这么严重的心病而不管吗?”“孩子,你是一心一意为王爷好,嬷嬷知道……”徐嬷嬷把刚暖热的手拿出来,握住了凤凝烟的手。一双枯槁而干燥的手,却带着春天般的温暖,将凤凝烟冷冰冰的手呵护在手心里。“王妃,嬷嬷是看着贵妃娘娘和王爷长大的,一辈子都活在他们母子俩身上了。什么事对他们好,什么事又万万碰不得,没人比嬷嬷更清楚。你还不信嬷嬷?”看着面前头发斑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手在她手心里握着,凤凝烟的心莫名安稳了不少。她知道,敏贵妃传奇的一生,必定又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如果徐嬷嬷觉得这秘密还是不要探究的好,那最好听她的。“嬷嬷,可是王爷的头疼……”徐嬷嬷叹息一声:“等老奴想想,那玉笛该怎么处理才好……”就在二人坐在软榻上低声倾谈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悄无声息闪过的一抹人影。干枯荷塘的木桥上,刚来的人,却决然拂袖而去。

第330章

说谎

凤凝烟心事重重地回到琳琅阁上,到了房门前,深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走进去。晚膳刚刚摆好,沈凌绝却坐在软榻上自己与自己对弈。尽管房间里燃着炭炉,可是他专注地看着棋盘时,眼中露出的一丝寒意,却让人感觉很冷。凤凝烟既然答应徐嬷嬷不再追究那玉笛的事,在沈凌绝面前也就不会再提。她微微一笑,坐在沈凌绝对面,接过他手里一颗白子,道:“奇怪,景棋这两天怎么不见人影?没有对手,你自己和自己对弈,不无聊啊?”沈凌绝抬头看了她一眼:“景棋休息了那么久,也该给他派点任务让他活动活动了。王妃是想和本王对弈?”“王妃”这个称呼,让凤凝烟有些别扭,他们如今缠绵恩爱,在私底下早已不这样称呼,他叫她“烟儿”的时候多,或是喊娘子,这时候旁边没有丫鬟,他突然的客气就显得很不寻常。凤凝烟定了定神,接过棋子,便打量棋盘上的局势,准备落子。“徐嬷嬷的病好些了吗?”沈凌绝也看着棋盘,淡淡地问道。凤凝烟点了点头,落下一子:“吃了一天的药,又有我们陪着她开心,晚饭已经能吃不少,看来赵大夫的药很有效呢,应该不过三天就能好。”“那就好,不会耽误嬷嬷生辰的时候,入宫觐见太后。”沈凌绝也落下一子。棋盘上的局势悄然变化。“那玉笛的事,王妃有没有问过徐嬷嬷?”沈凌绝又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转着,目光始终不离棋盘,可是总像心不在焉似地找话说。凤凝烟听见这话,不由一愣,刚刚拿起棋子的手在半空顿住。“我……竟忘了问了……徐嬷嬷拿出她为咱们的孩子做的小东西,跟我们献宝,还讲了不少你小时候的趣事,听着听着,我便忘了。”她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对沈凌绝说了谎。尽管这谎言是善意的,可是她却很是不安。沈凌绝听了,默然落棋:“嗯,以后再说吧。”这盘棋,两人下的异常艰难,倒不是棋局有多高明,对手有多难缠,而是两人心里都各有心事,下的乱七八糟。凤凝烟的心里越来越焦躁,干脆推说肚子饿了,拉着沈凌绝用晚膳。沈凌绝便牵着她的手,走向饭桌,自此再没有表露半分心事。可是凤凝烟却不知道,傍晚时分,沈凌绝见她没有回来,特地去青莲苑寻她,谁知在窗外却听见了她和徐嬷嬷的那番对话。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知道那玉笛绝对隐藏着他所不知道的问题,也知道凤凝烟答应徐嬷嬷,不在追查。如今,他更是知道,凤凝烟在骗他。就算知道她是为了他好,可一想到她有一件事骗他,心里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看着满桌美味的菜肴,沈凌绝握着凤凝烟的手,坐了下来。凤凝烟把兰珠叫进来布菜盛粥,她便将徐嬷嬷做的小东西,还有说过的沈凌绝幼年的趣事讲给沈凌绝听。沈凌绝也有些惊讶,因为有的事他自己都淡忘了,听到尴尬的事情,他才忍不住露出笑容。凤凝烟将温热的粥端到他面前,柔声道:“徐嬷嬷是带大敏贵妃和王爷的人,这种感情和亲人是一样的。我却没有这样的福气,我奶奶和娘亲去世得都早,唯有如今替王爷尽孝,分你些许长辈的疼爱了。”沈凌绝听了,心中不由一软。他知道她童年是在战场上度过,哪像他,在父皇母妃以及嬷嬷宫女们的疼爱呵护下长大。这样想来,他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她听徐嬷嬷的话,对他说了谎。因为徐嬷嬷所做的决定,一定是为了沈凌绝好。心中阴霾一扫而空,沈凌绝也亲手替凤凝烟盛了粥、夹了菜。“你这么说,我倒是惭愧了,明天我还是跟你一起去照顾嬷嬷吧……”凤凝烟听了,嫣然一笑,也将隐瞒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吃完了饭,夜幕降临,凤凝烟觉得房中憋闷,就拉着沈凌绝一起去逛花园。沈凌绝命兰珠替她拿来一件大氅,亲手替她穿好,才挽着手走出琳琅阁。清新的空气,虽然有些寒冷,但却令人精神一震。楚昭带人不远不近地跟着王爷和王妃,这倒让凤凝烟想起了景棋。她想问问景棋是不是真的出去做任务了,可还没开口,就见阿遥匆忙从府门的方向跑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支铜管,那是解语阁雷霆传音系统用来装密信的东西,凤凝烟认得。沈凌绝见阿遥气喘吁吁,神情极其严肃,就知道来的不是好消息。他走过去,接过那铜管拆开,只见里面是一张半透明的油纸,纸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小洞。那当然不是被弄坏了,而是雷霆传音所用的一种暗语。沈凌绝显然对这种暗语已经很熟悉,只看了几眼,便眉头一皱。“怎么了?”凤凝烟没有时间去学习这种暗语,她懒得记那么多复杂的密码,于是直接问。沈凌绝将那油纸在手里撕碎,洒在桥下的水面上。“景棋任务失败了。”“你派他去做什么了?”凤凝烟担忧地问,“人没事吧?”“人没事,”沈凌绝将统管交给了阿遥,说道,“我前几天派景棋去南疆,劫两个人来,没想到他连人影都没见到。”凤凝烟听了,不禁好笑:“劫人?你还有当山大王的嗜好?”沈凌绝听她这么一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猜猜,那两个人是谁。”凤凝烟想了想,却不敢肯定,忽然灵机一动,笑道:“既然是劫,就不是叶先生。而段流韶也不是景棋能轻易劫到的人,莫非是……蒋崇明和桑怀玉?”沈凌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惜,景棋到了南疆,就得知这两个人已经不知所踪,他扑了个空,这就回来了。”“这种事你怎么不让我爹去办?”凤凝烟听了不禁埋怨,“京城里这么多事,何必让景棋一路跋涉,那两人不知所踪,难道是走露了风声?话说回来,你要这两个人,难道是为了指证沈幽篁?”“不错,要指证沈幽篁,需要他们的口供。”沈凌绝眉头轻轻蹙起来。凤凝烟愕然道:“这两人,一个是段流韶的谋臣,一个是大将,失踪一个也是大事,何况两人同时消失,绝非寻常。”沈凌绝眸光冰冻:“怕只怕,有人先下手为强了。”

第331章

决不能让他得逞!

“你是说,沈幽篁?!”凤凝烟听了沈凌绝的话,直打了个激灵。如果蒋崇明和桑怀玉真的被沈幽篁提前劫持走了,那目的很明显,也是作证。但是却不是说出真相,而是作伪证,用来指证沈凌绝。沈幽篁的手段狠毒,他自然有的是办法让这两人听命于他,在大玥国的朝堂之上,污蔑沈凌绝和凤家通敌卖国。阿遥一改往日调皮欢脱的样子,眉头紧锁,抱拳道:“王爷、王妃不要担心,我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通知各分堂,全力追查这两个人的下落、去向。只要他们敢来大玥,就别想悄无声息潜入京城。”沈凌绝点了点头:“很好,辛苦你们了。”这件事让凤凝烟想起了前世,凤家和宁南军被污蔑通敌卖国的惨境,想起自己临死前被花若雨喂下的肉饼……她撑着汉白玉栏杆,胃里忍不住一阵翻腾。“决不能让他得逞……决不能!”沈凌绝见她脸色惨白,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烟儿,相信我,这次沈幽篁一定插翅难飞,没有半点翻盘的机会。”凤凝烟听见他又改口唤她的闺名,心里终于轻松下来。她依偎在他胸前,暗暗告诉自己,以后无论是什么事,再不欺瞒他了,因为欺骗一个信任她、爱重她的人,实在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往后的几天,煜王府里依然平静安宁,凤凝烟尽心照顾徐嬷嬷,期间倒也因为无聊而跟徐嬷嬷学了些简单的刺绣。而沈凌绝除了安排王府外围的事,一有空就来到青莲苑,就算没有插手的余地,便是坐在那里看他最敬爱的嬷嬷和自己心爱的女人拿他小时候的趣事说笑,也是惬意的。一晃四五天过去,就在景棋回王府的那一天,瑄王府同时传来一个好消息。等沈凌绝看完羽苏亲笔写的密信,如释重负地一笑,将信笺烧掉。“原来如此,倒是意外。”凤凝烟正接过门外丫鬟端来的茶,走进来看见信笺少了,忙问:“什么事让王爷这么高兴?信笺也不给我看看就烧了。”沈凌绝笑道:“你总会知道的,就当是个惊喜好了。”凤凝烟白了他一眼,但知道是好事,也就不再追问。景棋也带回来新的消息,那就是南疆太子段流韶已经过了宁南郡,要入京朝见大玥天子。听说此次随行的不但有十名南疆文武朝臣为使者,还有五十位南疆美女,更有奇珍异宝,说的是和亲仓促,没有来得及给南疆公主准备嫁妆,所以南疆国内准备多日,由太子亲自送来。这听起来倒是合情合理,南疆虽小,却也要面子不是?哪有什么都不陪嫁,就把公主丢在大玥宫里任其自生自灭的道理?可是,在蒋崇明和桑怀玉失踪后,段流韶突然来朝,这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路。凤凝烟眉头一皱,天生对于南疆国的敌意,让她看起来像是全副武装的刺猬。沈凌绝不禁一笑:“烟儿,你在紧张什么?段流韶那手下败将,连南雍关都攻不下,如今到了我大玥国帝都,还能翻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么?”凤凝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莫名的担忧是怎么回事,可她就是不能放心。“要说段华音频频向贵妃和煜王府示好,就应该代表南疆的立场,我不该担心的,”凤凝烟揉了揉紧绷的眉心,却又道,“但是……不安就是不安,到时候一定要严加看管段流韶,让他早点离京才是。”“嗯,当然,南疆太子在京城,可是大大的麻烦事,我会处理的。”沈凌绝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景棋见二人互相依偎,四目相对,便微微一笑,说自己浑身尘土,得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便退下了。凤凝烟轻轻靠在沈凌绝的怀中,问道:“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忙着那些事,你不说,我便不问,乐得清闲,可你都累瘦了……”沈凌绝轻笑一声,将她抱紧:“哪有你在宫里查案的时候那么操心,一边要担心身份被揭穿,一边还要寻找证据,绞尽脑汁推演案情。不过贵妃宫里的伙食像是更合你胃口,你这腰啊……”“讨厌!”凤凝烟气得嘟起嘴,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打掉他放在她腰间的手,嗔道,“还说不嫌我吃胖,这腰围才宽了一寸,你就唠叨起来了。”沈凌绝却将她横抱着放上软榻,柔声道:“哪里才只一寸,起码宽了两寸,不信,躺下让我量量就知道。”凤凝烟被他的手弄得痒死了,早就笑倒在他坚实的臂弯里。这天傍晚,贵妃身边的莲衣再次出宫,在阿遥、景棋的护送下,悄悄进入煜王府,让凤凝烟再次以她的身份进了宫。贵妃见到凤凝烟时,欣喜又紧张。她拉住凤凝烟的手,微微摇晃:“好妹妹,咱们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凤凝烟灿然一笑:“是啊,等这天一亮,就可以拨开云雾见青天了!”夜里皓月如盘,高挂天上,意味着第二天必定是个大晴天。连日来的寒冷,终于要有所缓和,只是不等天明,谁又知道明天究竟是什么天气,什么风向?宫里,宫外,三座王府,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天亮。次日一早,贵妃就起床梳洗上装,穿的是严肃的礼服,凤凝烟这个大宫女在旁边,细心地替她戴上四支象征她尊贵身份的金步摇。而如今江陶已经去乾元宫侍奉皇帝,便提拔起他的徒弟小勤子伺候贵妃,此刻准备好仪仗,小勤子就来寝殿请贵妃。贵妃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那雍容华贵的自己,笑着扶住了小勤子的手,慢慢走出殿去。贵妃仪仗起行,悠悠地晃到了乾元宫。而此时天虽然只是蒙蒙亮,乾元宫里也已经热闹起来。江陶匆忙走到宫门外,迎接贵妃,并说皇上已经起身洗漱,正等着贵妃一起用膳。贵妃看了一眼凤凝烟,凤凝烟便微微一笑:“什么都准备好了,娘娘只管好好陪皇上用早膳吧。”这话,比什么都让贵妃安心,贵妃点了点头,在江陶的搀扶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乾元宫。而此时的金銮殿上,监国王爷沈幽篁已经升座,他如往常一样宽和的笑容背后,隐藏着浓浓的杀意。

第332章

朝堂对质

等沈幽篁落座后,便有礼部大臣出列,禀奏关于南疆太子朝见之时的仪仗及朝会级别等问题,他们考虑到先前南疆之战,段流韶主动挑起战争,不知如今究竟该以什么态度来接待这班南疆来使。沈幽篁听了,只是冷笑:“那段流韶乃是本王的手下败将,无论用什么规格来安排他的饮食起居,谅他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念在和亲之事近在眼前,多少给他留几分面子就是。”礼部听了这话,掂量了一番,便知道沈幽篁的意思,领命退下。如是,又有几位大臣上前奏事,沈幽篁一一给予简洁的答复,很快就把政务处理完毕。到了这时,他身旁太监奉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他慢慢品着,丝毫不着急着退朝。众臣面面相觑,不知道晟亲王“留堂”是有什么话要训示。大殿上寂静无声,却听外面传来一阵甲胄碰击和匆忙的脚步声。殿前侍卫走进来,单膝跪地禀道:“启禀晟亲王,您前日捉拿的敌国奸细,已经带上来,就在殿外等候召见。”“敌国奸细?”四个字,让沈羽苏为首的煜王派都紧张起来。但沈幽篁却好整以暇,放下了茶杯,眉毛一横,显得十分愤怒。“带他们上殿!”顷刻,敌国奸细蒋崇明、桑怀玉便被五花大绑地推进金銮殿,跪在殿前,仰首看见沈幽篁穿着肃穆的朝服,高高的金冠,坐在那威严神圣的监国宝座上,他们便立刻恭敬地低下了头。沈幽篁对二人的驯服很满意,目光扫过沈羽苏等人,便道:“诸位大人没有去过南雍关,不知道这两位是谁吧?他们就是南疆太子的军师桑怀玉,以及大将蒋崇明。”此言一出,所有知道真相或是不知真相的人,都惊讶万分。有的是惊奇沈幽篁竟然能抓到南疆太子身边的重要人物,有的却是好奇,把敌国奸细带上金銮殿做什么。沈幽篁伸出手示意,平息大家的议论,目光看着沈羽苏等煜王派的人,淡淡一笑:“自从本王收复南雍关,凯旋回朝,宫里宫外的流言蜚语就不曾断过。说到底也是因为,有些事没有确凿证据,才会让居心叵测的人颠倒黑白。”这话里的意思,羽苏听得明白,那应该是和阿遥编写的话本有关了。他看了一眼沈幽篁,轻蔑地一笑,将头昂得更高,更加清高不驯。沈幽篁报以冷笑:“本王现在就当堂审案,好让文武百官知晓,南疆一战,究竟是谁通敌卖国,把几万南雍关将士葬送于敌手!”说着,他已经走下金阶,来到蒋崇明和桑怀玉的面前,他站着,二人跪着,他便先有了居高临下压迫而来的气势。“蒋将军,桑军师,当初你们得到宁南军送给你们的情报,才得知,南雍关守将司马独在关隘东西两侧山谷设下暗哨,于是连夜占领我军暗哨,灭我守军,是不是?”蒋崇明和桑怀玉如今已是阶下之囚,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没有战场上那般意气风发。二人耷拉着脑袋,丧气地点了点头:“不错。”沈幽篁眼中笑意更浓,因为距离他要的答案,已经更近了一步。“因为这个消息,你们顺利绕过南雍关,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这才攻陷南雍关,是不是?”蒋、桑二人听了这件事,更是灰头土脸,很没面子,又点了点头。“晟亲王所言,属实……”“而这个传递消息给你们,又协助你们打开城门迎南疆军入关的,究竟是谁呢?”沈幽篁微微倾身,阴冷地问。蒋、桑二人听了,缓缓抬起头,直起了身子。他们的目光如寒剑一样射向沈幽篁,露出一丝目的达成的自信微笑。沈幽篁心里突然一寒,不明白这二人为何突然直起身子对他这样笑。就在此刻,殿外再一次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却是禁军统领上官瑾、副统领杜开各带领一队禁军将金銮殿重重围住,将之前沈幽篁安排的当值侍卫全都替换下去。接着,上官瑾一声高呼:“煜王殿下驾到——”杜开接着高呼:“骠骑大将军凤威到——”听见这两声,沈幽篁一个趔趄,竟是吓得后退了几步,险些站不稳。什么!沈凌绝回来了?还有远在宁南郡的凤威也入京了?沈幽篁怎么也不信,这两人入京,怎么可能瞒得过晟亲王府的耳目!?他从回京到如今,加派了多少人手,明着暗着设置岗哨和暗哨,自以为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会让煜王和凤威双双进了皇宫!可是,事实容不得他不信。殿外丹墀下,一人穿着蟒服,一人着重铠,一前一后,步步如风,昂首阔步走上来。不是煜王沈凌绝和宁南军大元帅凤威,又是何人?“不可能……这……是噩梦……”沈幽篁脸色惨白地低声自语,看着面前的蒋崇明和桑怀玉,只觉得这就是前几天他做的噩梦,一样的不真实,不可信。沈羽苏早已知道今日是沈凌绝回朝的日子,看见二哥终于能光明正大走上金銮殿,他的笑容,就像是从天边的朝霞里扯下来的一样灿烂。他跨步走到殿门外,躬身叩拜:“王弟参见煜王兄!”那些被今早的变故惊得六神无主的大臣们,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沈幽篁,又看看气宇轩昂的沈凌绝,都忙跟随沈羽苏,上前叩见。沈凌绝却微笑抬了抬手,道:“在金銮殿上,唯有父皇当得众位大人们叩见,本王不敢受,快快起来。”凤威站在沈凌绝的身畔,目光落在蒋、桑二人的身上,想起南雍关前死去的司马独等将士,他早已恨红了眼,却没有上前。沈幽篁慌了神,半晌没想到自己的问题还需要蒋、桑二人回答,看见凤威那想要杀人的目光,他急忙揪住了桑怀玉的衣领:“回答本王!当时通敌卖国的人,是不是煜王,沈、凌、绝!”桑怀玉抬起头看着沈幽篁,嘴角缓缓挑了起来,目光终于恢复了当初的狡黠。

第333章

临阵倒戈

“当初写信告知暗哨所在的人,”桑怀玉地一笑,“难道不是晟亲王你吗?”“你!”沈幽篁惊愕万分,他哪里能料到这桑怀玉在关键时刻竟然反咬他一口。裴石在劫持桑怀玉和蒋崇明的时候,明明控制了他们家人,就只是让他们做一个伪证,谅他们也不敢不从。可这桑怀玉简直是疯了,难道不在乎家人的生死,竟敢跟他沈幽篁玩这种临阵倒戈的把戏?文武百官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沈幽篁身上,很多人都怒目圆睁,恨不能看穿沈幽篁的心,看出真相。沈幽篁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些大臣的眼神充满怀疑、鄙视、恐惧和失望。他的威信力,甚至抵不过南疆国军师招供的一句话。他看见沈凌绝和凤威二人眼中如剑如刀的寒芒,已全无方寸。“桑怀玉,你招供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是不是受沈凌绝收买或是凤威逼迫,来诬陷攀扯本王!”沈凌绝听了,不禁冷笑,一步一步走向沈幽篁。到了沈幽篁身边,沈凌绝就站住脚步,和他反方向并排而立,仰望前方金阶上的龙椅,目光灼灼如电。“四弟,多亏你派裴石绑架了桑怀玉和蒋崇明,一路上好吃好喝护送入京,免去了本王不少麻烦。”“景棋虽然去晚了一步,没有找到他二人,却幸运地救下了桑、蒋的家眷子女,所以他们在上殿之前,已经知道你的胁迫失效了,这才当堂说出真相。”众臣一听此言,原来不曾归附沈幽篁的人,都愤慨不已,狠狠唾骂。而那些已经投靠沈幽篁的投机钻营之臣,也都面如死灰,垂首而立,生怕看沈幽篁一眼就和他攀扯上关系似的。凤威更是再也遏制不住痛失故友和部将的悲愤:“司马独和众将士埋骨在南雍关下,煜王和王妃率领宁南军拼了命夺回南雍关,却被你这无耻小人窃取战功!”见上官瑾上前,沈幽篁咬着牙瞪了沈凌绝一眼,突然狂笑:“沈凌绝,通敌卖国的人是你!从那时候起你们早就串通好,所以你才在南雍关前,就答应释放段流韶和南疆将士。”“今天他们诬陷本王,就是你勾结敌国将领、陷害忠良的实证!诸位大人,请问问煜王,能不能拿出本王通敌的证据?哪怕能有只字片语,本王也认栽!”桑怀玉立刻道:“晟亲王何其精明,怎么会亲笔写信给桑某呢,只派一位承王府亲兵前来告密而已。好在桑某留了心思,想知道这人究竟是谁派来的,在他身上偷到了一枚承王府亲兵的令牌。”沈羽苏一听,立刻上前给桑怀玉松绑。桑怀玉就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上面果然刻着“承王府武卫”字样。沈凌绝好笑地摇了摇头:“晟亲王还有什么辩解?本王、六弟以及文武百官都洗耳恭听。”沈幽篁咬牙道:“我曾与敌军恶战,他们从承王府牺牲的亲兵身上找到一枚令牌又有什么稀奇?”受了一路窝囊气的蒋崇明终于忍不住道:“我说沈……晟亲王,我们先和司马独打,再和凤少帅打,最后决战时也是煜王生擒了我家太子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和你承王府的亲兵交手过?”桑怀玉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晟亲王在南雍关唯一一次出手,却和司马独干起架来了。好像,就是为了抓凤少帅,硬给她安上通敌的罪名。”二人一唱一和,把沈幽篁在南雍关的时候,缩在后方不敢上阵的丑态,原原本本暴露出来,甚至不忘提一提他从地牢追杀凤凝烟,以至于和司马独等人起了冲突的那件事。证据虽然没有,可事情的逻辑却是严丝合缝。文武百官尽皆哗然!“身为监军使,竟然对自己人兵戈相向!打仗时到哪儿去了?”“这不就是近日坊间疯传的那个话本中的细节吗?原来不是杜撰,是真的!晟亲王莫非就是话本里那个窃取军功的‘太监’?”“亏皇上将他晋升为亲王,赋予监国重任,这样的人监国,真是国之不幸!”原本对沈幽篁敬佩得五体投地的杜开,听了这些真相,也涨红了脸,恨自己先前瞎了眼,竟然把这狡猾卑鄙的人当成英雄。沈幽篁从回京以来,霸占军功,好像连自己都骗过了,真觉得自己就是无敌的大将军。如今被敌将拆穿、奚落,一张脸红一阵青一阵,恼羞成怒。他再听不下去,夺过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就要杀了桑怀玉和蒋崇明。杜开眼疾手快,跨步上前,一刀挑飞了沈幽篁手里的剑。“晟亲王!是非黑白自有大理寺审讯,你这么急着杀人证,是什么居心!”沈幽篁手都被震麻了,如何还能杀人,上官瑾忙命人把桑怀玉二人拉出了大殿。庄笃行早对沈幽篁愤恨无比,不等沈凌绝下令,就叩拜在地,说道:“臣,大理寺少卿庄笃行,请命审理晟亲王叛国通敌一案,求煜王殿下允准!”而这时候,有人不由望着庄笃行前面的大理寺卿郑褚,属下当众请命,实属越级,想想都替他这上司尴尬。要说郑褚才是大理寺的一把手,可偏偏庄笃行这小子嫉恶如仇,更办案神速,慢慢声名鹊起。不管别人怎么看,郑大人还是安若泰山地站着,心里有数。庄笃行这回站对了阵营,有了煜王的信任,谁也挡不住他平步青云。但郑褚却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人,他既没有投靠沈幽篁,也没有投靠沈凌绝,早把那名利看做了浮云,图的就是安稳。庄笃行不是忘恩负义、得志猖狂的人,将来大理寺交给此人,也是好事,郑褚又何必眼红和着急?沈凌绝将庄笃行扶起,二人相视一眼,其中的默契自不必说。“大理寺责任重大,此等重案当然非交给你们处理。但庄少卿不必着急,因为要麻烦大人的事,可不止这一桩,本王还要你和瑄王来做证呢。”说着,沈凌绝便望了一眼上官瑾。上官瑾走到殿外传令:“将太医院太医陈荣带上来。”这个普通太医的名字,可以说在场的人几乎都没听说过,但只有一个人听见这个名字之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就是沈幽篁。陈荣,为何沈凌绝会带这个人来?难道……

第334章

晟亲王,就是真凶!

想到这里,沈幽篁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之前连夜噩梦时的恐惧感,像巨蟒般缠绕着他,让他透不过气。陈荣穿着太医服,匆忙间连帽子也没有戴正,进来时畏畏缩缩,到处乱看,越发显得他獐头鼠目,而这,不正是做贼心虚的表情吗?沈凌绝对庄笃行微微一笑:“庄少卿,人是你找出来的,还是你来问吧。”庄笃行领命上前,正色道:“陈荣,御座在上,煜王殿下及百官在前,还不将你的恶行如实讲来!”那陈荣这才看见死盯着他的沈幽篁,不由一哆嗦,跪在地上,以额触地,根本不敢抬头。“是……是……小人是太医院的太医,本是掌管药材库的,半个月前回家途中被人截住,带到了眠月楼……”听了这话,大臣们不由皱眉。大玥律法规定,上至皇亲国戚,下至文武百官,不得狎妓,没想到晟亲王竟然明知故犯。不过这显然不是重点,沈羽苏回身制止了大臣们议论,庄笃行又问:“叫你去做什么?寻欢作乐?”那陈荣哆嗦的更厉害:“不不,小人哪有那样的福分,能跟晟亲王一起……咳咳,是晟亲王却给我两包草药,让我分别对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少妇下毒,当场就许下五十两银子。”“小人只道那不过是寻常百姓,得罪了晟亲王不死还想怎么着?谁知道下了毒之后才知道,老妇人是乾元宫太监总管吴总管的亲娘,少妇是御前侍卫司空靖的发妻……所幸当时没有闹出人命……”“没有闹出人命?”羽苏听了,不由一怒,走上前,狠狠踹在陈荣的背上,“吴总管的娘死了,那司空夫人更是小产后失血过多,差点一尸两命!你这刽子手!”陈荣穿得单薄,哪里扛得住盛怒之下的沈羽苏用朝靴的踢踹,不由大喊饶命。沈幽篁怒视沈凌绝,恨不能立刻杀了他,可是上官瑾和杜开守在他的左右,根本近身不得。而沈凌绝目不斜视,就连看也不屑于看沈幽篁,仿佛看看就污了眼睛。庄笃行接着道:“请问晟亲王,陈荣所说的,是事实么?”“放屁!”沈幽篁一脚踹倒旁边的宫灯,怒道,“什么混账东西,也敢污蔑本王,本王何曾去过什么眠月楼,又有什么理由去害素昧平生的人?煜王,你今日有备而来,是要将本王逼死吗!”听着他无耻的狡辩,沈羽苏摇头冷笑。“大人们应该都记得,父皇之前突发瘟疫的事吧?后宫禁卫森严,瘟疫如何传入?想必诸位也都在暗暗好奇,只是不敢追问,本王就要替你们问问晟亲王。四哥,父皇是怎么感染瘟疫的,那一夜宫中追查刺客又是怎么回事?”事情过去已经二十多天,明面儿上,已经没有人提起此事,沈幽篁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可没想到,沈羽苏在这儿等着他。他一时结结巴巴:“父皇怎么感染瘟疫,本王又不是太医,如何知道?那夜宫里出现可疑人物,本王追查半夜都没有发现,一定是本王带兵将刺客吓跑了……”这话说得一点也不严谨,让大臣们惊愕难言。那么多禁军严密搜索,刺客还能跑得出宫?要是随随便便就让刺客来去自如,这还是皇宫大内?皇帝不早就被刺客行刺了?这话小孩子才信。听了这滑稽又自打嘴巴的借口,沈凌绝眸中闪过一丝冷酷轻蔑的笑意。沈幽篁的话,开始漏洞百出,说明他真的慌了。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庄笃行也听不下去沈幽篁的辩解之词,直接把凤凝烟之前查出的真相说了出来。“晟亲王所谓的‘刺客’,其实就是乾元宫总管太监吴念恩。吴总管没有给母亲过完头七,就急着回宫照顾皇上。可是他一走进寝殿,就发现龙床旁有摔碎的茶杯碎片,同时得知司空靖家里也出事告假。皇上身边被架空,吴总管觉得大有问题,本想禀报太后,却被晟亲王发现,还没进万福宫的门,就被禁军抓住。”这些被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吞没的真相,并没有随着死者而消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正是凤凝烟信奉这句话,才锲而不舍地调查案情,也才有了如今精彩的案件还原。庄笃行说到这里,想起扮成莲衣的那个热血又充满智慧的煜王妃,就更是暗暗钦佩。他平复心情,接着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下官将吴总管亲笔为宫女写的半封家书和遗书比对,证明遗书是伪造。经过下官亲自验尸,发现吴总管尸体是先被人用一层一层宣纸捂脸,浇上水闷死,接着尸体被冷冻。尸体脖子上只有浅淡勒痕,但身上被绳子绑缚的痕迹却又深又紫。死时舌头紧缩在嘴里,没有挣扎痕迹,根本不是吊死!”种种证据摆出来,谁还能不知道,吴念恩死于谋杀,遗书是假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庄笃行说出,凶手是谁。庄笃行转向沈幽篁,目光冷然如冰:“真相就是,晟亲王让人处死吴总管,并用冰块来冷冻吴总管的尸体,延缓尸体腐化。接着掩人耳目送到煜王殿下的别院,伪造自尽现场,留下遗书,陷害煜王殿下。晟亲王,就是真凶!”这件事,被庄笃行一贯冷静的语气讲述出来,没有半点私人感情,没有渲染半点情绪。然而众臣一想到这背后血淋淋的真相,都胆战心惊。那个表面上温文尔雅、仁孝忠义的晟亲王,真的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杀人凶手吗?此刻沈幽篁双目通红,活像是被恶鬼附身一般。“大胆庄笃行!你说吴念恩是在宫里被本王下令闷死,说本王伪造书信陷害煜王,可有证据?本王是晟亲王,是大玥最尊贵的王爷,跟他一个太监有什么恩怨,要去杀一个不男不女的阉人?来人,将这个诬陷亲王的混蛋拉下去斩了!”庄笃行听了,却不跟沈幽篁吵,看了沈凌绝一眼,见沈凌绝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任务,便躬身退到了朝臣的队列里。此刻,沈幽篁的命令已经没有人听从。上官瑾和杜开恨不能马上带兵将他绑了,哪还能指挥得动?

第335章

捏造证据陷害本王!

而众臣对沈幽篁已经失望至极,有的人甚至捶着胸膛,痛心疾首地问:“晟亲王,您或许是吴总管没有恩怨,可为什么吴总管和司空靖家里会先后出事,而皇上的亲信都不在身边的时候,又怎么会患上了瘟疫?”“不错!当时只有您的乾元宫,您就算不知,也不该不查,身为监国王爷,您难道不给天下人一个解释?”这番疑问,正是大多数朝臣想问的事。沈幽篁哑口无言,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唯有转身奔向监国宝座,坐在上面,喝道:“本王奉当今皇帝之命监国,大玥国的朝堂上岂容你们咆哮!”可如今,就算他去坐在龙椅上,对于以沈凌绝和沈羽苏马首是瞻的朝臣们,也已经丝毫没有震慑力。如此外强中干,更加突显了他的可疑。鸦雀无声之际,景棋却在殿外高呼求见。一旁,禁军搬来了两把椅子,放在大殿中间,让沈凌绝和沈羽苏并列坐下,正挡住沈幽篁。这时,先有禁军将一个大铁箱子抬进来放在殿中,接着景棋和楚昭就带上来两个头上蒙着黑布的男子。黑布揭开,其中一人竟然是裴石,另外一个人穿着盐运督办官的服饰,正是当时失踪的那艘官船上随行的官员。沈幽篁看见裴石和那个盐运督办,身形一颓,靠在了冷硬的靠背上……连裴石都落入沈凌绝的手里,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沈幽篁的控制。他在今日之前,就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沈凌绝逼到这样的绝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脸上的画皮被人一片一片揭开,露出来的,是所有人都不敢直视的狰狞……裴石身上伤痕累累,但却只是打斗时留下的,而不是什么严刑拷打的伤痕。此刻他低垂着头,考上武状元之后的傲气和志气,早已被太子和沈幽篁这样的主子消磨殆尽,只剩下行尸走肉。何况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虎作伥,从没有得到过沈幽篁的尊重和肯定。如今被抓获,他再也不必听命于一个对他动辄辱骂的主子,反倒觉得放松了。其实他也早该死在叶柏苦的药庐,侥幸用别人的身体挡住了炸药的火力,也不过是多了几个月时间,为沈幽篁当走狗。景棋在抓到裴石的时候,没有审讯拷打,而是跟他喝酒聊天。同样是大玥国王爷的下属,裴石在景棋的眼中看到一种被尊重的自豪,和对未来的热切期待。这些,是沈幽篁这种人,永远不可能给他的。意志力被击垮的人,不会再有任何抵抗隐瞒。裴石异常平静地说出他做过的那些坏事。说出他如何为太子豢养杀手,并按照沈幽篁的指示,将杀手名录让沈凌绝和凤凝烟偷走指证太子;又如何在太子被贬谪的时候,亲手用暗器手铳杀死了沈荻;以及之后在狼牙山亲自围攻煜王和凤凝烟,重伤二人的事,也全都招供出来。沈幽篁脸上的表情异常愤怒,可是他被自己养的狼咬了,怪得了谁?提到暗器手铳时,景棋已经将那一个铁箱子打开,只见里面全都是没有装暗器的手铳。沈凌绝让几位自己信得过的大臣把暗器手铳拿出来,给大家传着观看。“不仅仅是废太子死于这暗器手铳,就连陷害贵妃假孕的太医李钰,也是被其所杀人灭口。而在狼牙山伏击本王和王妃的杀手,也用此物重伤了王妃。此物射程可达三百步,内有毒囊,见血封喉……”众臣只见这手铳设计精妙,听沈凌绝讲解它的威力,都极为恐慌,深知此物若是大批量制造,是多大的安全威胁。右丞相薄啸霆握着手铳,只觉得背后发寒,出列问道:“煜王殿下,这手铳用的不是一般的铁,而是玄铁,且机关机括精巧,不知是何人所造?此物决不能流入民间啊!”沈凌绝等的就是这样的问题。他侧身看了一眼瘫坐的宝座上的沈幽篁,傲然问道:“晟亲王为了丢失这批暗器手铳而忧惧多日,今日见了,是不是倍感亲切?”沈幽篁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狠狠扯散了衣领,咬牙切齿地瞪着箱子里的手铳。“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人、这些破铜烂铁,本王全都不认识!煜王你藏起来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捏造证据害本王?!你杀害废太子,然后将你们的恶行栽赃在本王的头上,本王对你的手段,真是佩服至极!”听见他说连裴石都不认识,裴石不禁摇头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不是壮士断腕,而是卸磨杀驴,他裴石这种人,从走上邪路那一天开始,就注定会有被当成弃子的一天。一旁那位盐船督办看见裴石竟然已经被当成了弃子,岂能看不出沈幽篁绝对不会保他们?他心想自己不过是押送暗器手铳,罪不至死,立刻跪地道:“晟亲王,下官是为您办事,您不管我们,下官唯有如实招供,求个轻判了!”说罢,就将这手铳如何在即墨渔村里打造,如何从户部尚书手里获得通关批文,如何用两艘盐船秘密运抵京城的事,一点不落地说了出来。薄啸霆捧着暗器手铳的手直发抖,高声对众臣道:“这样大威力的兵器,若不是瑄王殿下和庄少卿查获,如今各位臣工还能不能站在这里看这场大戏,可就很难说了。更不要说,晟亲王的目的……”他没有说的话,文武百官心中都有数。这手铳真正想要对准的,是皇帝,是煜王、瑄王,是所有阻挡晟亲王登基称帝的人!沈幽篁的眼睛已经恨得通红,他坐在宝座上,身子却前倾,像个饥饿的野兽,想扑向沈凌绝。但上官瑾身负保卫之责,岂会让沈幽篁靠近沈凌绝,更别说景棋和楚昭也在场,盯着沈幽篁的一举一动。此事,有楚昭和阿遥取证在先,又有羽苏和庄笃行查案结案在后,已经是证据确凿。但沈幽篁岂肯就这样认罪,到了此刻他只能死撑到底。“我沈幽篁做事无愧于天地,不怕你们构陷!煜王、瑄王,你们若是心里没鬼,就跟我一起去乾元宫见父皇,父皇知道我的忠孝,断不会让你们奸计得逞!”

第33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