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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125)

柳晴岚回道:“浊教余孽。”

“浊教。”闻人晏一怔。

江湖上歪门邪道向来不少,但能真真当得上人人喊打的魔教,却只有那寥寥几个。其中最为家喻户晓,能用来吓止小孩啼哭的,就是柳晴岚口中的“浊教”。

当然,浊教徒并不会这么称呼自己。

他们原本是个翻不起什么风浪的边陲小教,有那么四五十个教众组成,自称为“喀存”,说“喀存”即为‘真律’。他们认为世间污浊,只有明“真律”才能净化世间,才能祛除万恶。

他们来到中原,入乡随俗,建立了后来他们口中的「净世剑宗」。

虽叫剑宗,但功法却极为邪门。他们延续“喀存”的理念,认为唯童子心中仍有一丝澄净。要求他们用童血来“洗”剑,以他们的骨肉为食,来祭明心,才能辨真律,才能达成无上清净剑道,从而提升自身的功力,得神功大成。为此,不惜残害了大量的武林侠士,荼毒众多无辜百姓。为了讽刺,被江湖上的人称之为“浊教”。

除此之外,浊教徒还有一个重要的特点。他们几乎人人都是死士,从不贪生怕死,一旦被抓,宁愿咬毒自尽,也不愿吐露半点教中秘辛,骨头梆硬,也难怪任南风会死得如此干脆。

饮雪剑庄曾与浊教有过关系,这也是让当年盛极一时的第一剑派,如今不再江湖上多走动的重要原因,这二十年来,要论最想与浊教撇清关系的第一位,当属饮雪剑庄。

难怪殷寻会对他有这样的请求。闻人晏眼眸微沉。

柳晴岚起身拍了拍手,命人把任南风的尸首抬走,朝张盛道:“我还得起一起这酒庄的底。劳烦张大哥同晏儿一道,先去把姑娘们救出来,该吓坏了。”

确实吓坏了,打开了酒窖的门锁,就见一个个小姑娘眼眶红得像兔子,看见闻人晏脖子上瘀紫,立即掉出珍珠豆子,连连自责道:“都是我们太不注意,甚至还让少爷涉险……”

闻人晏蹲下身,温声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们呢。暗箭伤人之事,也不是用心防就能防住的。”

“好了,都别哭了,我这不是好着吗?现下中秋未过,我等还应笑口迎团圆才对……”

好不容易把姑娘们劝止了泪,回到了府中,闻人晏合该是要赶紧沐浴更衣,给自己好好上药的。

可他站在铜镜前,身上还穿着侍女的衣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来来回回地看了好久,一股震撼感充斥在他的心腔。他看着身着罗裙的自己,竟然越看越觉得好看极了!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甚至心想,要是这衣裙再华丽些许,配上像母亲她们那些金银钗饰,指不定还能更好看!

就这么照着照着镜子,闻人晏突然就狠狠地,臭美上了。

不过,当时他也只是心里想想,心里藏了这么个念头。真的付诸行动,则是在三月后。

闻人晏一直在心里惦念着自己还有个救命恩情没还,他心想,他是被人救了,虽然被瞒下来了,但怎么也该去登门道谢才对。正巧临近冬月,他记得殷寻就是冬月生的,他也可以给殷寻送个生辰礼什么的。

于是,心念一动,抄起准备多时的礼物,伪装成了何家小姐,动身去了见霜城。

第13章

雪中客

闻人晏兴致勃勃地从车辇上下来时,在风雪中入目第一眼,是饮雪剑庄萧索却不乏威严的庄门,以及庄门旁边,正握着扫帚的少年身影。

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少年微微抬头,目光沉静地盯着枯枝上的积雪,如同静默了一般。直到那枝头实在承受不住雪重,落了雪星,砸在了他的鼻尖上,他整个人才如被惊扰到的兔子般,霎时有了生气。

人本身太过安静的话,稍微一动,就会让人觉着是在撼天动地,看得闻人晏忍不住笑弯了眼。

或许是刻进了他身体上流着的闻人家血液里,闻人晏头一回来到饮雪剑庄,怎么都说不上一句喜欢,甚至有些讨厌。但远远地见着这位在庄前拿着扫帚静思的殷寻时,却又能让他明明白白地感受到半点欢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闻人晏原本以为要进庄子找殷寻得费上不少劲,没想到人直接就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们两家关系不对付,这一点闻人晏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嚣张到直接亮明了身份来饮雪剑庄拜访。

稍一思索,就给自己编好一套世家小姐来报恩的说辞,开始给自己点染红妆。这一染直接给他玩出了兴趣来,愈发觉得自己红妆粉黛的模样最能讨得他自己喜欢。

闻人晏抱着一长木盒跳下车辇,水色长裙犹如海浪层叠,其上挂着许多零零碎碎的海珠,在日光的照射下,仿若水面粼光,看着灵动秀美,一下就能抓住人的目光。

他小步跑到到殷寻跟前,迎面就直接笑盈盈地喊了声:“殷少侠,好久不见。”

殷寻只稍愣神就认出闻人晏来了,对他这身打扮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礼貌地点头道:“闻人兄。”

也不等殷寻开口询问他来做什么,闻人晏便自顾自地拨开怀中长匣的锁扣,向殷寻呈上里头放着那柄剑身通体流光的长剑,开门见山道:“此剑名为’天问‘,是我费了很大功夫才得来的,感觉……与你和你的剑法都很是相配,舞起来肯定好看,今日特地过来送给你,你可要好好珍惜。”

天问剑为前朝铸剑大能耗费了半生心血所锻造出的唯一成品,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曾为旧时神兵榜前列,是千金难遇,万金难求的宝贝。

殷寻目光落在天问剑的剑身之上,眸色微动,闻人晏能看得出,他显然是很喜欢的。

在七井口酒庄时,闻人晏看得清楚,殷寻手中所用的剑,是最为普通的剑,甚至比不上以往他见着的其他饮雪剑庄弟子手中的剑要名贵。

可殷寻思忖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推拒道:“此礼过重,我……”

“不重!哪重了?倘若没有你,我现在就是任南风的掌下亡魂了,你救了我的性命,若不让我以礼相谢,我心难安。这人心一旦难安,就容易因郁结在心而茶饭不思,染疾生病……”

“再说了,这也不只是谢礼。”闻人晏眼眸微弯,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这位小少侠:“生辰快乐,殷少侠。”

“生辰?”殷寻一愣,才恍惚想起今日原来已经到了冬月十一。

往常庄内从来无人与他过生辰,所以他自己也没放在心上,此时忽而被闻人晏提及,一时竟失了往常处变不惊的能耐,唇齿张合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回答一句:“……多谢。”

“不用谢,要谢,就把礼物收下。”说着,闻人晏把手中这柄名贵的宝剑不由分说地硬塞进了殷寻怀里,而后十分反客为主地向前挪了一步道:“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来时见大雪封路,想说,能不能在你们庄子借住几日。”

殷寻指腹摩挲着怀中的木匣,闻言有些为难,但许是拿人手短、吃人嘴短,他踌躇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房中……有一多出来的小塌,你若不嫌弃,可以与我同一屋歇息。”

闻人晏瞪了瞪眼,难以置信道:“你们这么大一个庄子,连客房都没有吗?”

“有。但那不是我能安排的。”殷寻轻声答道。

闻人晏上下打量了殷寻一番,想起他手中原本那柄破铜烂铁,想起自己往常从来没听过饮雪剑庄有他的名号,又见他这生辰日大雪天一个人站在外头拿扫帚扫雪的样子。他顿时明悟过来,心想,或许殷寻只是这庄子里的一个怎么起眼的小弟子,并不怎么受待见,所以才说自己不能安排。

“行吧,我不嫌弃。”一时间有种诡异的欣喜酝酿在心口。闻人晏心里头开始惦念起,他是不是可以把人给拐到均天盟去,嘴上却在小声嘟囔别的:“不过你这么安排,要是个姑娘家,清白名声都要没了。”

“但你不是姑娘家。”殷寻疑惑地望向闻人晏。

“我扮得还不够像姑娘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