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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节(第14001-14050行) (281/284)

王劼早有防备,以前他的实力胜过穷奇,在穷奇得到古神血后也可以与其战平,但在此刻,穷奇得到古荒灵气再次增幅后的力量与体魄却已经在他之上,方才交战的数招中他就感觉到了压力,而这似乎还远远不是穷奇的全力。

王劼瞳孔一缩,他几乎未能反应,穷奇就已经急掠至他身前,他勉强抵挡,又与对方厮杀了数招,却越来越不支,穷奇抓住一个时机,神色狰狞又癫狂:“这一次,我比你强!”

他虎爪重重地拍下,王劼朝侧方翻滚,撞上坚硬的山脊,饶是他强大的兽族体魄,也一时未能从这剧痛中缓神,而穷奇乘胜追击,几乎就要将他毙命当场,但在穷奇的虎爪再次挥落前,却又有一只体型稍小些的白虎从后方扑上。

穷奇回身迎击,王皓的实力相对王劼还要更弱一些,自然不敌,但很快缓和过来的王劼也加入战局,他喊道:“左边!”

“知道!”在他出声之前,王皓就已经在往左边跑,在穷奇追上他前,却已然先踏入了王劼扑击的路径,穷奇这回躲闪不及,硬挨了王劼这一爪,怒吼着要回击,王皓却又从另一侧袭来。

两只分外相像的白虎共同对敌,他们是第一次并肩,但彼此间却又有着某种不需要言说的默契,他们的配合丝毫不逊色于郎家四姐弟,虽然单对单他们都不是穷奇的对手,可在他们此刻的兄弟协力、左右袭扰下,穷奇也一时掣肘,难以将其击败。

西方的战局进入僵持,东方同样,跟另外两处辅阵都不同,这里没有那样多的荒神众妖物,守在此处的只有一人,却比另外两处更加难对付。

穷奇和凿齿说到底都只是普通的妖兽,只是因为得到古神血,才变异出了近似古荒凶兽的样貌,眼下得到商启灵气的助力,实力跃上一个台阶,却也终究难比真正的古神,但饕餮却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古荒凶兽,他只是因为身处幼年期而一直表现得不太强,身形也小得像只小狗,可在得到大量古荒灵气的此刻,他的形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当日在齐云山一样,变成有着巨大畸形的大嘴,腋生双目,羊角向前弯曲的小楼般大的怪物。

“可以吃吗?”饕餮舔着嘴唇,贪婪的目光扫过辅阵周围的所有缉妖师,他没有敌我的概念,也不需要任何帮手,他眼前所见的一切,都是他的食物。

“不要用法术攻击!”林学琛冲所有人喊道,短暂的交手和尝试中,他已然意识到,任何法术攻击都无法奏效,饕餮强大的吞噬能力下,法术都将被消解为最原始的灵力,成为对方的养料,让其的身形成长得更为巨大,也更难对付。

“特别强的法术和剑气他未必能消化!”林子真提示道,在之前与饕餮的交手中,寻常的法术饕餮确实全都可以吞噬,但陆时鸣的凤火和江阳那在山灵助力下天人境的一剑,饕餮就未能吞噬,反倒被其所伤。

林学琛同样知道这点,他早已在着手布置威力巨大的禁咒,此刻一边忙着布阵一边说:“帮我拖延时间!”

“我来!”齐云御剑而上,与其他缉妖师一起,以最原始锋锐的兵刃向饕餮发起攻击。

少了灵力加持,这些兵刃法宝其实很难伤到体魄与实力一起变得无比强大的饕餮,但他却被这些密集的攻击分散了注意力,张嘴想吞,却总被打断。

林学琛的禁咒已经布置完大半,即将发动,但就在其完全成功前,禁咒预启动时集聚的大量灵力引起了饕餮的注意,他舔舔嘴唇,不再去管其他人的袭扰,只径直向林学琛走来。

齐云和林子真面色一变,各自设法想要阻止,但食物对饕餮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大到让他完全无视了那些刀剑的刮痛,只张开巨嘴,巨鲸吸水般的猛力一吞。

林学琛神色一凝,他感觉到禁咒中的灵力正在向饕餮方向涌去,阵法即将崩溃,他当机立断,就此将禁咒启动,虽然禁咒仍未布置完全,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但他选择以此一搏。

耀目的雷光在天地间跃动,这已是相当可怖的威势,在场的其余缉妖师都不由惊叹这位很少出手的万象局局长的实力,但相较于此刻的饕餮,却还是差了一些,雷光未能造成预想中的杀伤,就已然在饕餮的吞噬力量下破碎涣散。

林学琛知道让饕餮完全吞了这个禁咒对方恐怕就更难对付了,因而立即将自己的灵气注入阵中,想以此抗衡。

他的判断是对的,决策也不可谓不迅速,只是终究差了些运气,短暂的僵持后,灵力再次向饕餮的嘴中奔涌,甚至林学琛经脉中的灵力,都在飞速地流逝,想要撤手已是不及,他陷入了跟之前江阳一样的境地,即将被饕餮吸干,成为灵力尽失的废人。

齐云林子真,还有其他人都想要来帮忙,但饕餮强大的吞噬力量下,他们的法术也一起被消化,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危急之际,天地间蓦地亮起一道光,在众人眼前一闪,霎那间,一股强横无比的剑气从空中直劈而下,齐云已是宗师境的剑修,而这道剑气比他还要强上数倍,跟江阳数月前挥出的那一剑分外相似,这是……天人境!

在另一处侦查的齐天纵此刻终于赶到此处,他一剑斩断饕餮吞噬林学琛禁咒灵力的链路,饕餮调转方向,贪婪地想要将他这道剑光吞下,剑气也确实在他的力量下破碎,却依然锋锐,像是无数碎裂的玻璃涌进嘴巴,饕餮感到细密的刺痛,他不由痛呼一声。

齐天纵又是一剑斩来,饕餮向后撤去,他不敢再吞,但却仍然可以以吞噬力量将剑气的大部分攻击力化解粉碎,相较于上次对阵江阳,他此刻显然更加强大,即便是天人境的齐天纵,也一时奈何不得他。

三处辅阵各自进入焦灼阶段,各方都在凶狠地厮杀,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取胜,而在另一处战场,天池水面上,江阳和洛景却打得堪称温和。

水浪在双方斗法下剧烈地翻涌,声势浩大,但其实很难造成真正致命的伤害,不是做不到,只是交战双方都没有使用真正厉害致命的法术,且攻击时,也从未攻向对方的要害,他们不像是在生死搏斗,倒像是在切磋比试。

江阳知道不该这样,他不断告诫自己,可每一次真正出手时,法术的威力却总会削减,攻击的朝向也总会偏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要害,甚至优先于理智,尚未思考,他就已经那么做了。

洛景对他或许也是如此,明知道他活着一天,敖宸就不可能真正回来,却仍然无法对他下真正的死手,可要放弃敖宸,洛景也同样做不到,因而两人进入了这样一个怪状,明明局势如此危急,他们却打得不紧不慢,就像是因为不想面对那最后必然到来的选择与结局,所以一直在无意识的拖延。

但拖延解决不了问题,反倒会将局势越变越糟,江阳能明显感觉到大阵在越变越强,在周围三处辅阵的支持下,大荒世界被打开的破口越来越大,此处聚集的古荒灵气也越来越多,即便暂时不提两界完全重合时那种因空间震荡而起的湮灭力量,最迫在眉睫的危机,商启恐怕正在这大量的古荒灵气滋养下快速地恢复,等到他闭关结束之际,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不能再拖了。江阳最后一次告诫自己,他同时下了某种决心,青色的龙身在水下潜游,在下一刻,带着巨浪猛然跃出水面。

洛景被巨浪带着跃上高处,他控制水流卸去浪涛的冲力,在下坠时,五指做爪状,以迎接江阳以龙身带来的直接攻击。

但,江阳在接近他时,突然在半空变为人形,他敞着手臂,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反倒将自己所有的要害与空门都暴露在洛景眼前。

洛景有一瞬的怔然,他此刻若什么都不做,又或者再因为思考而耽误犹豫上片刻,他尖利的指甲都将直接挖开江阳的胸膛,他也将除掉自己最大的阻碍和烦恼,但某种东西快过理智,近乎一种本能,他下意识地撤手,收住了一切可能会对江阳造成伤害的攻击。

他们一起在空中朝下坠落,互相对望着,与洛景的怔然不同,江阳的眸中是坚定的决意,他突然喊道:“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周围蓦然升起数道环形水幕,将他和洛景重重包裹,像是无数面反光的镜子,这无数面镜子中突然现出影像,那是一双双幽绿的狐瞳。

江阳并非孤身一人来此,计划中,他将和胡瀚予一起击败洛景,只是他们两个也未必就能取胜,洛景有祖龙珠在手,江阳虽然在种族位阶上压他一头,却尚未完全成年,而胡瀚予,他擅长的是幻术,而洛景同时也是个幻术大师,他的幻术很难奏效,对比下来,这一战的胜负其实很难说。

为了能够最大程度地确保己方的胜利,他们提前制定了计划,明面上,江阳将孤身迎战,胡瀚予不会露面,他将躲在暗处等待时机,而眼下,时机已至,准备多时的幻术骤然发动!

寻常状态下,胡瀚予的幻术无法对洛景起效,但这一刻,洛景因为江阳的突然收手而失神,配合江阳用水流组成的千万镜幕,狐眸中印刻的幻术乘虚而入,洛景陷入一刹那的恍惚,再回神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人声熙攘的河岸边,面前有一座古朴典雅的高楼,牌匾上是三个字——岳阳楼。

这里是……洛景怔怔地徘徊四顾,他认出了洞庭湖河岸的轮廓,也认出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一千年前,他就是在这里,被人类当做牲畜一样地围观叫卖,也是在这里,他遇到了那个人。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人来的方向,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也真的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敖宸一身人类装束,平凡的衣饰也依然难掩他镜湖龙君的气度,他站在人群中,犹如初见那般,对着洛景露出温雅的笑容。

洛景呆了一瞬,随即立刻向对方走去,他惶恐又笨拙,几乎忘了如何走路,他不顾一切地扑向这个如记忆中一般的影子,而忽略了四周一切的异样与错漏。

如果仔细去看,就会发现这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湖岸边,所有人的脸孔都是模糊的,因为胡瀚予并未亲身经历过千年前的这一幕,他仅仅是根据窦元和史料的旁述来构建,所造的幻境自然也无法一比一复刻,洛景本不该察觉不到此地的虚假,胡瀚予也并非只能选择这样无法完美复刻的幻境来构建,可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再精妙真实的幻境也仍然有其破绽,洛景这样的幻术大师未必会被瞒过,反倒是深刻于洛景心底的这一幕,能够真正动摇他的心神,让其眼中再见不到其他。

洛景跌跌撞撞地走到敖宸面前,手指颤抖着,抚上敖宸的脸庞,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且真实,就好像这一千年中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场幻梦,他们从未分开,此刻才刚刚相识。

面对洛景唐突的举动,敖宸似乎有些讶异,但依然眉目温和地看着对方,他伸手将洛景轻轻地环住,洛景自然不会拒绝,在敖宸面前,他的一切乖张与凶厉,都温顺地收敛蛰伏。

幻境里,敖宸将洛景拥入怀中,现实里,江阳一手拥着洛景,另一手则拿着一枚刻满符文的匕首,抵上洛景的后心。

他明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做了那样多的决意,那样多的准备,眼下只需要手臂用力一刺,一切就结束了,可他拿刀的手却在不断颤抖,像是被心口处那股剧烈的绞痛抽走了力气,他看着洛景,看着这张日夜陪伴了整整一百年的脸,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

“敖晟。”洛景痴痴地看着他,看着幻境中敖宸那张温和含笑的脸,可他唤的却是江阳的名字。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他抚着江阳的脸庞,悲哀道,“我只是太想见他了……”

江阳含着泪水摇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在他努力用沙哑的嗓音要开口前,却突然感觉到心神一悸,有一股莫大的危险正在朝他袭来。

正在维持幻境的胡瀚予神色一变,不等他出手阻拦,江阳也并未来得及反应,这刁钻阴险的袭击就已然来至江阳身前,在它即将贯穿江阳的后心前,却有人带着江阳猛地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