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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38)

扫巫行动,字面上的意识,就是驱逐消灭巫术这种东西。

起初,只是人们的愚昧换来的盲从。

在没有足够医药知识的年代,对巫术的信念是普通民众唯一的选择,因而一切都很自然地被合理化了。

然而当巫术这种飘渺虚无的东西从帮助过渡到仅仅因为一个意外伤害到了他们自身,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就开始爆发。

早期,不过是单纯得害怕而除掉危险的存在。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权威人士尝到扫巫行动的甜头,真正的杀戮,便开始了。

当扫巫行动成了当局排除异己的有效工具,一场腥风血雨降临了大地。

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成了这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成堆成堆的尸体层层叠叠,人人自危。

人丁的减少与出生比例严重失调,需要人耕种的庄稼欠收,这又给无知的百姓带来了扫巫的理由。

说无知,其实也有聪明。

如果别人被当成了巫,自己的危险就少了一分。

言祖母被指控使用巫术诅咒农田欠收的时候,慕言不过才刚学会开口叫娘。

言祖母被带走,进行了浸浮审判(注1)。

这种审判,是极其可笑的。

尽管言祖母沉下水,被证明无罪,却不堪河水刺骨的冷,卧床不起,病入骨髓,不久归天。

继言祖母之后,言母成了下一个牺牲品。

有权威人士找上言母,开出条件,只要供出某官,得到的不过是一场净化活动,可免去血光之灾。

言母信以为真。

某官成功地被对手陷害,入狱,死亡。

而当言母被引领着走向熊熊燃烧的烈火,不幸的人才大声疾呼受了骗。

这已经是习以为常,对判官、对百姓、对这个国家。

大家,都只是置若罔闻。

行刑完毕,焦黑的尸体矗立在火刑台中央,屹立不倒。

被捆绑的双手诡异地向着蓝天拥抱。

判官仿佛听到了某个天外之音。

模糊不清的咬字,难以辨别的语言。

人们都相信,那是一个女巫最后的诅咒。

斩草,要除根。

当不过两岁的慕言被绑上火刑台,一个手持拂尘的道长拨开人群,开口救下了他。

在这个特殊时期,修身正心的道长是受人敬仰的角色。

人们认为,也愿意去相信,道长有能力净化这个出生时头顶覆盖着胎衣膜(胎盘)的婴儿。

这类婴儿,在那时,被可笑地认为与某种超自然力量有着紧密联系。

慕言直到被这个自称多明子的道长抱走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许多人围观的火刑台,甚至没有因为他娘不在他身边而嚎啕大哭,两眼发光的双眼圆睁,新奇地仰望着蓝天。

多明子救下慕言,并非出自他高尚的情操。

机缘巧合,天意所定,他是顺其自然。

就像在历史上的大多数时期,国家需要的,只是能够顺应历史潮流的君主。

当怀中的慕言终于开始哇哇大哭,多明子以为他是想娘了。

想娘?

慕言当然想。

可仅仅是想,有用吗?

是啊,他两岁,不会有那么多的想法。

可是天上的那团云雾,就不见得。

神,幻化于心间,是意念。

那一刻慕言眼里看的是光晕四散的云雾,听到的是一个温润的声音,感受到的是充沛的精力,意识到的是家已毁亲人已逝。

而现在他哭,不过是因为肚子饿了。

他知道自己变了。

言母最后的所做的,并非是单纯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