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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3101-3150行) (63/67)

帮帮我嘛~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不麻烦你麻烦谁呢?”

主人冷静而严肃的脸仿如乍破的天光,涌现出一丝明亮而温柔的神采,她佯装不耐烦地推开娜娜,可笑容却是再也无法掩藏:“最后一次啊,下不为例!”

就这样,我成为了主人家中的一员。说是“一员”,其实主人宽敞整洁的家中只有我和她。

尚是幼鸟的我,还没有学会飞行,连走路也摇摇晃晃,连吃饭都需要主人亲自喂养。

每隔三个小时,主人都会把我放在她苍白冰凉的指肚上,用一种混合着玉米粉、小米粉、鱼骨粉、益生菌和奶粉的薄粥来饲喂我,每吃一口,我都会下意识抬头看看她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细腻柔和的脸,她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像极了我刚出生之时鸟巢外盛开得如同瀑布般的藤萝花。

我用鸟喙轻轻在那卷曲的长发上摩挲,如同与此时天各一方的母亲亲昵温存。在经历了两段起落不定的人生后,此时呆立在湖边的我再回首前尘,那种对主人复杂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是眷恋,是依存,是不舍还是执念,我也难以界定。也许,作为动物的我实在是太蠢,无望地痴恋着如神明一般的主人,却全然不知,高高在上的神明就是永不见底的深渊。

在主人的精心照顾下,我暗淡无光的羽色,竟然也染上了如同烈焰般凄艳燃烧的红,主人说我就像一朵开得正好的虞美人花,也像那永远守候着少年将军的美丽少女,她给我取了一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虞姬。

“虞姬啊,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主人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坐在飘窗上,窗外是万籁俱寂的夜,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就好像每个人家都有一轮属于自己的月亮。

主人垂着眼帘,睫毛随着呼吸轻微地颤动,她呼出一口轻烟,带着薄荷味儿的烟雾笼罩着主人白皙瘦削的脸。

“他和他一点也不像……除了相同的姓氏,他全然没有他的样子……”

“可是,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能真的同他相似呢?他的样子……连我都快记不清了……”压抑的抽泣声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响起,主人的肩膀抽动着,像一条在苍茫的大海上迷失了航路的船。

家家户户都有一轮属于自己的月亮,而主人的月亮,亮起又熄灭在我不曾参与的少年时光。

我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双脚,让自己小小的身子紧贴着主人的脖颈。浅紫色的的血管里回响着主人心跳的声音,我倾听着脉搏的鼓动,竟然也感受到了同主人相似的难以言说的悲伤心绪。

神明的赤足之上有一粒渺小而不自知的尘埃,因为感知了神的温度,而妄想与神遥望同一片星云。多可笑啊,它竟然忘了,神明经身之尘多如恒河之沙,它从来不是特殊的那一个。

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午后,主人邀请那个相识没多久的男人来家里用餐。主人准备的餐食并不十分用心,甚至都不如为我制作的奶粉那般复杂费力,那男人却如获至宝一般,连声赞叹。

我倨傲地站在主人肩膀上看着他,时不时打理着自己火红的羽毛。

在主人的暗示下,男人满脸堆笑地向我伸出手,轻声说:“你好呀,我的小虞美人花!”

他的声音意外的温和好听,但我却丝毫不为所动,探长了脖子在男人的指尖上狠狠咬了一口。

殷红的血霎时间涌了上来,主人吓了一跳,连声道歉。

男人却依旧不急不恼,自己动手擦干净了血迹,用创可贴贴好,笑着说:“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我喊错了名字嘛!她可不是虞美人,她是带刺的火玫瑰!”

主人也笑了,她掩着嘴,笑容在烧成一片的夕阳里灼灼发光。

出乎我意料地,主人竟然接受了那个普通到极点的男人,她们生活在了一起。但我却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因为在主人心中,那个男人的地位远远不及我,我有这个自信。

每当我亲昵地贴着主人的脖颈说悄悄话时,男人就会有些吃醋地撇撇嘴,凑过脸来讨好道:“虞姬宝宝,来爸爸这里好吗?”

而我则发出一声不屑的鸣叫,扭过头去,男人一脸尴尬的僵在原地。这种场景,往往会逗得主人开怀大笑,我表现得越坚决越冷漠,主人就会笑的越开心。就这样,我和男人逐渐形成了无声的默契,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他的恶感与日俱减,甚至能接受他剥好递过来的瓜子仁,在主人面前,我们也绝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化敌为友的可能性。

我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而轻松地过去,直到主人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类的宝宝。

“妈,我感觉小哲应该是羽粉过敏……对,放在别人那儿我也不放心……”主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我投来担忧的一瞥。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名为安哲的小婴儿,时不时发出轻微而可爱的喷嚏声。

我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被允许站在主人的肩膀上了,那曾经属于我的空间,正在被某种全新的感情吞噬占据。属于我和主人的家,终于因为一个婴儿的到来,而没有了我的位置。

几天后,我被主人送去了一个全新的家庭,那个家里有主人的爸爸妈妈,可我的爸爸妈妈呢……

我始终无法融入这个陌生的环境,或者说,我执拗地将自己孤立于这片没有主人存在的空间。我怀念主人肩颈柔软的曲线,眷恋主人明澈的眼神,执迷于某种本就不该属于我的感情,日渐消瘦,形销骨立。

逐渐地,我发现拔掉羽毛的刺痛和空洞,能让我暂时从没有主人的悲哀中解脱出来。于是,我开始疯狂而执拗地拔掉自己火红的羽毛。一片片曾经燃烧的鸟羽落在地上,仿佛开满了虞美人花的河堤。

半边身子的红色被我自己折磨殆尽,露出丑陋而干瘪的肉色身体。主人的妈妈很是担心,她听兽医说我得了抑郁症,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危及生命。主人的妈妈心急火燎地给主人拨通了电话,在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心底燃起一丛希望的火焰,也许,我的病痛能让主人回心转意,让我能够再次回到主人的身边。

“妈,我真的没有时间,小哲正住院呢,他身边离不开妈妈呀……再说,就算我去了也于事无补,您给她开点儿药吧,我实在是抽不开身……”

电话里传出主人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秃了半个身子的我,在笼子里晃了晃,栽倒下去。

那粒神明赤足之上的尘埃,被疾风吹起,它拼命向神明的身旁靠近,却还是无可奈何地被风越送越远,在神明消失在它视野中的那一刻,它都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它终究无法,与神同行。

躺在冰凉的笼底,我凝视着窗外那一轮皎洁慈悲的月亮。它多圆多亮啊,此时的我应该和17岁的主人望着同一轮月亮吧……

真好啊,主人的月亮升起来了,属于我的月亮,该落下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写的最难过的一章,此章无话可说。

66、许瑶篇

经历了两段跌宕起伏的人生,

我本以为我对恐惧的感知与敏度早已消减殆尽,可当我看到湖中倒影的一瞬,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将我笼罩其中,

我再次感受了无法逃避的惶惑与恐惧。

被神明与命运嘲弄的恐惧。

我记起来了,我既不是苟且偷生的盗墓贼,亦不是恋慕同性的当红女星,

我甚至都不是许瑶,我只是一只死于贪食的约克夏犬。

“合同里可没有这一条啊,我又不是开收容所的,为什么要推给我!”第一次见到主人的时候,她正紧蹙着柳叶弯眉,

白皙甜美的脸上有两晕愤怒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