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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清水茨木篇【3】

茨木的眸色一黯,

他知道这是这位喜怒无常的小姐在对他下逐客令，他连忙站起来,

微微欠着身子：“我……我也该回去工作了。”

他庆幸自己尚没有彻底失了神志,

还知道掩藏违反公司条例的秘密，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然没有了追逐阳光的决心。

“你……请你多保重,

我一定会守口如瓶。”茨木鼓起勇气又补充了一句，他看到女人冰凉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的迷茫与怅惘。

“谢谢你。”楚灵礼貌而勉强的弯了弯嘴角：“你的名字是……”

“我叫清水茨木，很高兴认识你！”茨木立刻挺直了身子，像是回答面试官问题一般有板有眼地说道。

“很高兴……认识你。”女人抬手掩住唇边流溢出的笑，片刻那笑容便消失殆尽,

如同夜空中承载着希望与诺言转瞬坠落的流星,

那是茨木从来没有见过的，悲伤的笑意。

茨木和楚灵一同离开了房间，两人沉默地走到了楼梯口,

茨木按下了电梯,

而楚灵则转过身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茨木目送着她在漆黑的走廊上渐行渐远，影子逐渐拉长,

伴随着她最终沉沦在无尽的黑色里。

“叮”,

电梯的门开了,

明亮的光线随着电梯门的开启逐渐将茨木的全身笼罩其中,

他没有动,

只是久久凝视着背影消失的走廊,

就如同楚灵痴痴地等待幻想中因放心不下她而回转的情人，茨木也在等待着幻想中朝他翩然走来的楚灵。电梯门再次合上,

茨木身上短暂栖着的光也如潮水一般退却,

独留他站在沉默的黑暗里。

“哎……”不由自主地,

茨木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突然，长叹尚未消逝的尾音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截断，那叫声是如此惊恐，让茨木也跟着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第一个蹦出脑海的反应是逃跑，可茨木的身体却比他的头脑更快做出了选择，他毫不犹豫地朝着楚灵发出尖叫的方位发足狂奔！走廊的那边也随之传来了急促奔跑的脚步声，茨木看清了，那是满脸惊惧之色的楚灵！

在快要接近茨木的瞬间，楚灵似乎再也承受不住某种巨大的压力，脚下一软，茨木眼疾手快，稳稳接住了即将扑倒在地的楚灵，一片羽毛般轻软无助的身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茨木紧张地询问道。

“他……他死了……他死了……”楚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惶惑迷茫的泪水大颗大颗滴落，很快就打湿了茨木扶着她的手腕。

“谁？他是谁？”

“艾茵……兰德……”颤抖的尾音消散在冰凉的空气里，茨木惊恐地抬起头，看向眼前那片浓重得化不开的黑色，他似乎感觉到，那黑色里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

茨木扶着瘫软的楚灵，竭力克制声音里的慌乱：“你是不是看错了？你……确定吗？”

“我……我确定……”呜咽的声音透过紧捂着脸的指缝挤了出来，闷闷的，钝钝的，听不出感情。

“你别怕……我陪你去看看，说不定，说不定真是看错了呢？”茨木颠来倒去地说着，说不清究竟是在安慰楚灵还是在欺骗自己。

两人在黑暗中互相搀扶着，借着落地窗映射而入的月光穿过幽寂的回廊，来到尽头的一间巨大房间。

楚灵扶着门框，怯怯地向内窥视着，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一步。从茨木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房内卫生间的门大敞四开着，里面还亮着灯，洗手池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打开的应急药箱，药品被拨乱，一片创可贴的胶纸黏在瓷砖上反着光。

茨木壮着胆子走进屋内，在墙面上摸索了半天打开了会客厅的灯。屋内的陈设分外奢华，香槟色缎面的墙壁，地面上铺着暗红色长绒地毯，缀满羽毛装饰的落地灯投下晦暗的光，照亮了单人沙发后面的某样东西，那似乎是一只黑色的皮鞋。

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太热，清水茨木已经满头是汗。他回头望了一眼还瑟缩在门口的楚灵，心知她是绝对不会再往前走了，只得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下定决心般向沙发后探出头去。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接下来看到的场景还是让茨木大脑一片空白，一层又一层的冷意冲得他从汗毛到头发都竖直了起来。那人的确是艾茵·兰德没错，那张标准而对称的可称得上是美男子的脸在此刻扭曲痉挛着，他夸张地大张着嘴，手紧紧攥着自己的喉咙，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的脑后一缕殷红的宛若毒蛇一般蜿蜒而出的血迹很是刺眼，打湿了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再没有经验的人也看得出来，艾茵·兰德的确是死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轻微的响动，茨木吓得简直要尖叫起来，他猛地一转头，却发现是楚灵正站在自己的身后，探着头向沙发后面看。她的脸上流露着和茨木一样的惊恐万状，可见即使是第二次看到尸体，这个心碎的女人依然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她捂住自己的嘴，缓缓瘫坐下去。

茨木看着垂头不语的楚灵，她曲线优美的脖颈在灯光下白得刺眼，漆黑细碎的发遮住了她的脸，她似乎被磅礴的悲怆击中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们……可以报警吗？”茨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可话语却依然冲口而出。

楚灵无言地点了点头，直到警察来之前，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时的茨木虽沐浴在漫天的阳光里，回忆起那骇人听闻的一晚依旧是不可抑止地打了一个冷战。

“来根烟吗？”茨木应声回头，看见纳什警官温和的笑脸。

茨木摇了摇头：“我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