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节（第8501-8550行） (171/269)

听着江如绯睡得熟了,

钟灵灵紧了紧被子,

回过头望着夜空，始终睡不着。

深秋的夜空十分高远，没有夜云，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儿的啼叫，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回荡在峡谷里，形成一声声的回音，显得整个峡谷都有些阴森。

她心里当然已经接受了现实，但对师尊的喜欢却无法轻易改变，白天还好，可以有点事做，用事情来填满空闲的时间，可一到晚上，思念就开始像流水般蔓延。

师尊成了她心中的月光，每次想起，心中就像淌过暖流，可她不敢放任自己仔细去想，怕中途就被痛苦淹没，只能在夜深人静时，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回想与师尊说过的每一句话。

师尊总是那样温柔，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就连生气的时候，也不过是摇头叹气。

现在想起来，师尊的可爱之处实在太多。

偶尔，她能从想起的只言片语中，听出师尊对她的爱重，可这种察觉反而让她更加黯然——不管师尊对她如何好，而今她都无法回报了。

唯一庆幸的是，她走的时候师尊在祁府，不管怎么样，祁愿和史傲雪都会保证师尊的安全，至少把身体养好是一定的。

她微微放下了心，但苦涩却在舌尖绽开。

好想师尊啊。

不知道如今的师尊在做什么。

她暗叹着，却也知自己无法得知。

而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悠远的笛声。

这笛声起得突兀，骤然响起毫无征兆，虽然甚是好听，但暗含着阵阵哀怨之意，在这深夜的峡谷里与夜猫子的咕咕声绕在一处，久久不散。

深更半夜，荒郊野岭，哪里来的笛声？

钟灵灵抬起脸仔细看了一阵，面前的峡谷里漆黑一片，月亮还未升上来，也看不到什么人，她又朝江如绯看去，对方已进入沉眠，好像没有听到这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朝着笛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仗着有神剑破月，修为也几近金丹，她倒不怕遇到什么妖魔鬼怪，反正翻来覆去是睡不着，倒不妨上前去看看。

走了几步，她就觉得那声音似乎近了些，大概就在下一个转弯处。

但每次转弯后，那声音就会更远些。

她们所在的这道峡谷并非是直来直去的结构，倒是有无数的弯曲，又窄又长，钟灵灵也不知自己走过了多少个弯，回过神来的时候，恰好抬头看到头上的月，她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走了半夜，竟然已是子时。

那笛声仍旧响着。

钟灵灵停下步子揣摩半刻，觉得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这笛声缠绵悱恻忽近忽远，分明是要引她到什么地方去，她要是就这么闷着头一直往前走，说不准就会掉入对方设下的陷阱。

不能往前，于是只能后退。

可她才刚退了一步，那笛声就像察觉了她的意图似的，突然拔高了起来，音调也从刚才的悠扬变成了紧促，像是在催促她继续往前。

钟灵灵顿了顿步子，直接拔腿往回跑去。

然后那笛声立刻追了上来，近得就像在她的耳边，不仅调子凄厉，而且变得比刚才刺耳多了，仿佛无数鬼魂在她耳边嘶吼。

钟灵灵的五感比常人灵敏，此时耳膜听得一阵战栗，连脑子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忍不住停下来，掩着耳朵蹲了下去。

她这么一停，那声音倒是软了，又变回了一开始的声音，好像在哄着她，让她不要抵触，继续往前走才是正理。

便是再傻的人，也该察觉出这声音有问题了。

钟灵灵定了定神，猛地将破月抽出，朝着身后的空气刺去。

破月乃是至真至圣之物，所有妖魔鬼怪之流的东西在它面前都讨不得什么好，若是稍微有些道行的，见到破月出来，直接就遁走了，便是遇上没有见过世面的愣头青，破月想消灭它也不过转瞬之间的事。

所以虽然钟灵灵根基尚浅，却从未在这方面吃过什么亏，今晚一开始她是存了好奇没起杀心，此时被其这番戏弄，顿时恶向胆边生，刺出的这一剑直接用了十成的功力，就算后面这东西再厉害，也吃不住这样的攻击。

但她挥剑出去又收回的来回之间，就知道这下落了空。

剑有没有刺中东西，主人最清楚。

但这一击并非仅仅是攻击那么简单，就算打不中，也同时起到了防守的作用，钟灵灵早已做好了失手的准备，乘着身后剑光还未散尽，她猛地往前冲出几米，回身，又一击刺出。

身后那东西正奋力往前追来，哪里想得到钟灵灵还有这样一招回马枪，当下就正中剑锋，穿了个对穿，几乎快与钟灵灵面对面贴在一起。

那是一只长相极其可怖的恶鬼。

脸上的七窍早就成了血洞，正流着腥臭的血液，一双尖利的手瘦得只剩下骨头，正奋力往前抓着，腹中的脏器大概已经腐烂，便是不去细看，也能看出有无数蛆虫正在进出。

更别说那股恶心到极点的味道，直冲人的天灵盖，叫人当下就几乎要呕了出来。

这么直观的冲击，把钟灵灵吓得不轻。

她本能地想离对方远一点，于是连带着破月也抽出来些，本来它已经被刺了个对穿，此时一抽，便只留下一个狭长的血洞，血液和着蛆虫流了出来，差点就要溅到钟灵灵的身上来了。

钟灵灵被恶心得浑身难受，连忙退出几步，急忙回身朝江如绯的方向奔去。

但她才跑了几步，就发现周围的峭壁突然扭曲起来，化成了果冻似的东西，随之，就从里面伸出了无数条腐烂干枯的手臂，这些手臂越伸越长，每一条的后面都是一只恶鬼，竟是要把她包围起来。

在被淹没之前，钟灵灵从睡梦中惊醒了。

她气喘吁吁坐了起来，发现周围只有快要熄灭的火堆和睡得正熟的江如绯，刚才发生的一切，竟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钟灵灵有些想不起来，实际上，她还没有彻底清醒，但她不敢再睡，便披了件裘衣，去旁边的枯树上折了几条枝叶，掰成小段扔进了火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