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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97)

一声接着一声,一声高过一声。

沈平毓小的时候总觉得,沈鸣风这放浪形骸的性子,如何能担起将军之职?直至今日,亲眼所见,哪怕只有一眼,一个念头忽然在她心头肆意疯长——沈鸣风生来就应当是大将军。

沈鸣风一字一顿,字字铿锵:“这场仗,我带着玄虎军打。”

一个接一个的老将士跪了下去,随后,全军将士接二连三地跪下,吼道:

“末将领命!”

……

中军帐内,几人围坐在在沙盘前。

“你们制定战术了吗?”沈鸣风问。

沈平毓言简意赅道:“我们昨日想的是先发制人,先派出一小队精兵偷袭,之后后方援军一举进攻,再一鼓作气捣入匈奴老巢,重伤他们元气,最后回撤围攻邑阳城,从匈奴人手中将邑阳城夺回来。”

他们昨日研究的战策是——速战速决,重创匈奴,再解邑阳之困。

沈鸣风久经沙场,纵使双目失明,也能对他们的描述指点一二,首肯道:“不错的战术,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两军对峙,先毁粮草,尤其是玄虎军后备不足的情况下,他们所想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断了我们粮草。全军出击,后方军营无人,倘若他们派精兵绕开主阵地,偷袭我放粮草该如何?”

一针见血。

沈平毓没想到这一点,抬头看向赵衡,赵衡看着沙盘也是沉思片刻,道:“确实是我纸上谈兵,欠考虑了。”

半晌,赵衡继续道:“如此说来,其实这个打法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我们战术成立的前提是,匈奴全力反击,如果他们不与我们正面交锋,选择后撤防守,拉长战线,对我们而言,也是百害而无一益。”

阿孤想不通战术战策,但能看得出场内气氛冷热,在几人讨论时,十分合时宜地给出相应的反应。比如现在,听了两人的话后,阿孤轻叹一声,愁苦道:“确实。”

“其实……”沈平毓接道,“还有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我们——如今似乎并不能确定匈奴人真正的‘大本营’位于何处。”

一旁的阿孤猛然倒抽一口冷气——这个他听懂了,那匈奴人在大漠四处安家,就算探子给了今日匈奴的具体方位,他们也没法确定明日的他们会在何处。

几人相对无言片刻,赵衡忽然开口:“那如果我们反客为主呢?”

“将重心从捣毁匈奴转移到夺回邑阳城,邑阳城易守难攻,夺回此地后,我们便可在邑阳建立起大梁与匈奴的屏障。”

赵衡思索片刻,将沙盘上代表“援军”的三面旗帜外移,扩大突袭的三方的包围:“假意出兵围堵,实则将全部精兵都集中于突围邑阳城,而援军扰乱对方节奏后迅速回防。”

沈平毓在赵衡说话时,对照着他摆的沙盘给沈鸣风描述他的战策,沈鸣风听完,道:“可以,不过沙场之上,战况瞬息万变,要有一人坐镇中军,即时调整战术。”

沈鸣风按照方才赵衡说话的方向转头,面对赵衡道:“能胜任吗?”

沈鸣风就相当于玄虎军的主心骨,只有他站在战场之上,才能稳住玄虎军“军心”,他和沈平毓带队突围邑阳城,那便无暇顾及后方,只能将坐镇中军的重任委以赵衡。

赵衡点头道:“可以。如果有问题,我还可以请教吴将军。”

“我、阿孤、陈校尉,分别带一队士兵守在燕然山北、东、西三侧,在匈奴人偷袭我军和支援前线的三条必经之路设伏,击退之后,迅速回营防守。”

“若有任何意外,诸位也莫要慌乱,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制定出相应策略,出兵相助。”赵衡最后拍板道。

陈校尉长叹一声,下一刻,忽觉自己这个行为像是在打退堂鼓,拍了下嘴,“呸呸呸”三声:“我不是这个意思啊各位,就是希望这一仗我们能打赢,也给兄弟们涨涨士气。”

“能赢。”沈平毓笃定道,她是头一次带兵,但不是头一次带队,鼓舞士气这种事,几乎是手到擒来。

“我们这一战,若以夺回邑阳城为目标,那无论他们出不出援兵,对我们来说都不重要。总之,把握好节奏,按照我们的想法来打,不要受对方的干扰。”

陈校尉听得认真,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觉自己还不知这女子的身份姓名:“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随意吧。”沈平毓道。

“啊?”陈校尉反应也快,不过愣了一瞬,便继续道,“哦,阁下瞧着年纪不大,那就称呼阁下为‘小将军’如何?”

沈平毓颔首:“可以。”

不止陈校尉,整个玄虎军内的将士,听闻沈平毓要领兵出征,皆对她的身份议论纷纷,有说此人是朝中派下来的女将军,有的看沈平毓衣着打扮便猜测她是江湖中哪位武林高手前来助阵……

直到沈鸣风于当天夜里也问了沈平毓这个问题。

“不准备向玄虎军透露身份?”

沈平毓摇头:“不想借着沈家的名头让将士们对我多加照拂,况且一时半会儿,我还不能从雁痕那边脱身。”

“嗯,按照你的意愿就好。方才赵衡派人过来说我们明日便动身,准备好了么?”沈鸣风问。

“我没什么准备的,兄长你呢?时隔六年,重回玄虎军,明日又要上阵杀敌,紧张么?”

“比起紧张,大概‘期待’更多一点吧,这六年,我没有摸过一次枪,也没有舞过一次剑。本来也以为我是彻底对刘家、对大梁失望了,以后继续做个‘瞎子二当家’也没什么,但你写信问我的时候,我甚至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我没有想到……你会来问我这个,若放在六年前,我这副样子,你就算是把我锁在沈府,也不可能让我再接近玄虎军半步。”

沈平毓笑道:“觉得我变了?还是想夸我长大了?”

沈鸣风遗憾道:“都不是,觉得没保护好你。”

沈平毓摇头:“有些事只有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像是当时在扶桑寨的时候,我也想过,你会不会更想让我留在扶桑寨,不要再回到雁痕涉险,但你当时什么都没问,也没有阻拦我。前几日我在犹豫要不要给你写信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是我,我应该会希望能够重回玄虎军,重聚军心。”

“没办法,”沈鸣风忽然咧嘴笑了笑,“我们兄妹俩从小不就是这个死犟的脾气?”

……

从沈鸣风的帐中出来后,沈平毓径直走向赵衡的帐中,刚掀开帘,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

“来的正好,孙神医和獬豸给我们送的解药刚到,快来服一粒。”

赵衡正坐在案前钻研战术,不过一两日的功夫,手边各种等着他处理的事物已经快堆成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