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81节(第9001-9050行) (181/197)

赵衡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嘶哑:“真是喝多了。”

他撑着前额,

头痛欲裂:“就记得有人不停地给我敬酒,

别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赵衡平生第一次喝了这么多酒,

也不知道自己酒后是什么德行,侧眼看向她眼下乌青,心惊胆颤地猜测:“我昨晚……闹你了?”

“也没有。”

“就是死活拉着我不让我走。”

沈平毓平躺着望向帐顶,

听见了赵衡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那……是我非要躺在你腿上的吗?”

她偏过头,

看赵衡僵硬地坐在塌边,

故作正经地点了下头。

赵衡不知自己醉酒后什么德行,

担心冒犯了她,又怕自己说了什么惹人生厌的话,做了什么讨人嫌的事……一时间,万般可能从脑中闪过,他心如死灰道:“该不会也是……你背我回来的吧。”

“那倒没有,你自己走回来的。”沈平毓支起上半身,凑上前看他渐渐爬上红意的耳根,存心逗他,“你昨天抱着我说——”

赵衡一点也想不起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垂眼看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沈平毓抓住赵衡撑在膝头的小臂,学他昨晚的语气道:“别走。”

让她别走?

那好像……也的确是他心中所想。

“所以,”赵衡期许地看进她眼底,轻声道,“为什么没走?”

“明知故问。”沈平毓坐直,松开他的小臂,将手肘搭在他肩上,“你想听什么?”

脑中一阵又一阵绞痛,被陡然窜上心头的嗡鸣声覆盖,沈平毓仍穿着昨日那套劲装,过了一夜,她脑后发髻有些松散,微光透过鬓边,映得颊侧碎发熠熠发光。

赵衡忽然弯了眉眼,扯得眉骨上那道疤也动了动,摸了把她的头,抚平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我知道。”

沈平毓哼哼一笑,指向桌上醒酒汤:“你喝点醒酒汤,昨晚曾将军送来的。难不难受?我们吃点东西去?”

她这一说,赵衡才觉出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人在他胃里烧了一把火,勉强吞了下口水,对沈平毓道:“要不我们这就走吧?”

“这就走?”沈平毓收回搭在他肩上的胳膊。

赵衡到桌前端起醒酒汤,那醒酒汤冰得几乎结了层冰碴儿,他不拘小节地含了一口润嗓,浇灭胃里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嗯,我们去肃州——我自己一人回朝,不必与神威禁军同行,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们现在就动身去肃州吃。”

一年以来,两人见面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每次见面也说不上两句闲话便又要匆匆道别,得空要去做些什么的这种话,说了没有千遍也不下百遍,如今忽然说要去放松几日,竟还有些恍惚。

“不道个别再走?”

“该说的昨晚也都说了,不搞得太沉重了。”

到玄虎军以前,赵衡自小到大,能称之为“友人”的屈指可数,他不知该如何与人深交,也不知该如何与人道别,虽不想冷漠无情地转身就走,但大抵也做不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依依惜别。

待天下无战事,自有再重逢的那一日。

“总还会再见的。”沈平毓点头,“同曾将军打个招呼再走吧。”

“好,那我收拾一下就走。”

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在玄虎军中一年,倒是零零碎碎攒了好些东西,走的时候两三个包袱竟也不够放的。

“这个你还要么?”赵衡收拾包袱时,沈平毓从角落里翻出个积了灰的棋盘,抖了下灰。

这棋盘还是军中一个校尉从沙子里刨出来的,本来是想等那场仗打完以后,要赵衡教他下棋,可他却永远留在了那片黄沙之中,这棋盘便也从此放在这落灰。

“给我吧。”赵衡接过棋盘,“放在门口,有人想要便直接拿走了。”

将赵衡的痕迹从这间军帐里抹去,空荡的军帐好似无人来过一般,拎着包袱离开前,又回头看了眼军帐,这一年种种尚且历历在目,一切仿佛都还在昨日。

曾为先蹲在军帐前,从木桶里掬起一捧飘着冰碴儿的水,迅速搓了把脸,崩出的水珠甚至溅到了三丈开外的沈平毓身上,听见脚步声,他忽然转过头,看向并肩而来的两人——

昨夜喝了太多白水,他双眼肿得几乎只剩下一道缝,连眼皮上的褶皱都撑了起来,见沈平毓和赵衡竟连包袱都收拾好了,抽了下鼻子,又搓了下脸:“这就走?”

“这就走了,来向军中借匹闲马上路。”

“行,我去给你们牵,”曾为先湿手摸了把头顶,将碎发服服帖帖地捋到脑后,“两匹马?”

“一匹就够了。”赵衡拍了下曾为先肩膀。

牵来马后,天际尚存一丝湛蓝,沈平毓踏着马镫上马,赵衡将包袱别在马鞍旁,与曾为先闲聊两句。

言语间,赵衡翻身上了马,两手交叠在沈平毓身前,把她圈在怀中,对曾为先道:“我们走了,来日再见。”

沈平毓挽上马缰,转头对曾为先笑了下:“再会。”

营中几个闻声赶来的将士连衣襟都没系好,便趿拉着鞋赶了出来,远远跟两人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