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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夫人见冯尧跟顾小姐经常出门，又见何杜明不顾上海戒严，大老远经常来看冯媋，便特意让冯尧兄妹过来叙话。

“你跟顾小姐相处这阵子觉得如何？”冯夫人珠光宝气，手中拿着蓝黄景泰蓝掐花茶碟，正打开了盖子散发热气。

“还好。”冯尧淡淡随口回答。

“顾小姐的父亲升了职，如今战乱，他又出任了外交总长。”冯夫人道：“你要觉得合适，咱们就先把婚事定下来。”

冯媋看到冯尧有些面如死灰，不禁心中泛起一丝同情。

“顾小姐炙手可热，有头有脸。白陪你约会几个月，若不婚不嫁，我怎跟顾家交待？”冯夫人嫌茶水烫口，轻轻放下。

冯尧又是淡淡一声：“母亲做主就好。”

冯夫人压着火：“我知你是我行我素的人，面上答应着我，心底却反抗得厉害，你是不是打算婚后晾着顾小姐？”

冯尧不说话。

“你娶了流霜当真就好过？多少势利小人等着掀流霜的错处跟笑话。”冯夫人道：“你帮她应付一时还行，日子久了，总会败给这现实，还能有感情吗？”

冯尧静静坐着，还是不说话，片刻，神色凝重抽起来香烟，那香烟他点了几次才点燃，修长润泽的指尖略显枯瘦。

冯媋看着母亲，“订不订婚总要哥先私下问了顾小姐的意思，母亲急着订婚，怕顾小姐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呢。”

冯夫人点头：“事情八九不离十了，顾太太也问了几次。阿尧，我等你给我一个准信，年轻人别太气盛。”

冯媋担心地看着他：“哥。”

“媋儿你也是，何杜明温厚慈悲，你要知足。”冯夫人道：“男人无丑相，有能力的男人长得像何杜明哪算难看？”

冯媋说道：“我有想法，母亲硬硬管着我，我也是不依的。何杜明是没以前那么难看了，但不见得我就要跟他。”

冯夫人不免又生了一回气。

冯尧坐了一会就往外走，冯媋追着他出去，“六哥，你真说得出做得到，要娶顾小姐？”

“多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别担心我。”冯尧拍拍她的肩膀：“我去找五姐说说话。”

冯韶有些意外，三姨太说请冯尧进屋喝茶，冯韶说：“母亲别费事，他必定是有事说，请他到后庭等我。”

佣人答应着赶紧去了。

后庭是别墅后门一块空坪，打造成了花房式样的下午茶庭院，摆满鲜花，两级台阶外就是碧绿幽然的草坪后院。

冯尧坐不到两分钟，站起来看远处两只闲庭信步的梅花鹿。

冯韶笑着从后边走出：“今天什么风把你送来？”

她唇红齿白，雪肤花容，笑盈盈地让人上茶，浅蓝上衣配淡灰色西洋纱裙，活泼飞扬。

她给他倒茶，手腕一对细圆玉镯叮当作响。

“五姐好兴致。”冯尧坐下去，“前年我养的一对梅花鹿送人了，懒得折腾，现在还有点后悔，到底也养了半年多。”

“我常在国外，养几头小鹿陪着母亲玩儿。”冯韶也不绕圈子，含笑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情？”

冯尧拿起茶杯，闷闷不乐，“还能有什么事？心里烦，过来找五姐聊天。”

“我知道。”冯韶道：“自打你在赌馆闹出事，大娘没少找我谈心。前一阵说她跟江秘书分手后和你在一块，现在怎么你跟顾小姐在一起？”

“一言难尽。”冯尧苦笑：“五姐，你要是个男人，你是选爱情，还是选门当户对？”

“你这么问，必然是爱着岳小姐。”冯韶说：“我是三姨太生的，却嫁入外交世家，就因为我跟冯家沾边。你是独子，娶驻外大使的千金是应该的。”

冯尧站起来：“我原以为五姐见过世面，说话做事跟别人不一样，看来是我错了。”他抬脚要往外走。

“我话还没有说完。”冯韶盯着他：“你就是这么心急的脾气，三言两语就给人判了行、定了罪。”

冯尧只得坐下喝茶，“五姐还能说出什么见解来？”

“顾家跟你姐夫家是交好的，顾小姐的确是名门淑女，胆量、样貌、学识、人品都没得挑。”冯韶说着，见他已经不开心。

“若顾小姐嫁到我们家，亲上加亲。”冯韶继续道，“可惜，她千好万好，你不喜欢也没有用。”

“五姐算说对了一句。”冯尧清淡回答：“你给我出个主意吧。”

“主意我没有。”冯韶真心实意地说，“刚才的话是心里话，但我这里还有几句心里话呢。”

冯尧一听，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

“风光都只有一时。”冯韶平和地说，“这两三年总理换了十个八个，官员更是脸都没记住就换了，娶谁的千金都是白瞎。”

冯尧笑着：“我何尝不是这么想？财富也好、权势也好，要立要倒都是男人自己的命，与女人有什么关系？”

冯韶交待道，“在大娘那边千万别提，免得大娘生我气。道理虽是这样，但你还是悠着点，小心她的身体。”

“知道。”冯尧起身：“谢谢五姐，等我有空，托人给你送几只上好的丹顶鹤过来。”

“我先心领了。”冯韶笑了，“你先办好自己的事，心里有了不痛快可别自己憋着。”

“听五姐这么一说，我才想到顾家何尝不是打着咱们家的主意呢，趁着位置还稳，赶紧嫁了女儿再说。”冯尧道。

“你这张嘴巴，可是越来越刻薄恶毒了。”冯韶揶揄道，“要不是看在你是抛金撒玉的冯家少爷，哪个女人会爱你？”

“至少会有一个单纯的傻女人会爱。”冯尧说着，自己先低下头笑了，心中开出一朵纤细洁白的小花来。

🔒第二十四章

爱情这道关，一起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