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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第1251-1300行) (26/78)
最后连樊氏跟岳流霜都知道了。
樊氏不说话,梨霜当着母亲也不敢说,只说:“姐姐,你跟我上去试一下衣服,好不好?”
岳流霜上楼,看她换了一条长袖米色黄边洋裙,虽不艳丽,但把青春女孩的娇媚可爱都洋溢出来了,像是换了个人。
“梨霜好漂亮,姐快认不出你了。”岳流霜拉着她,嘴边浅浅笑道:“再配上新鞋子,就更加好看了。”
“姐。”梨霜挽着她:“我跟母亲都看到报纸了,母亲说,经过董家的事,咱再不兴父母之命了,让姐决定自己的大事。”
“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岳流霜勉强一点头:“梨霜,明天就上学了,路段跟车次你都记得吗?”
“记得,订衣服的时候我都顺路记下了。”梨霜点头:“咱们住宅区跟门牌号我也记得,街上又有警署跟电话,不怕。”
岳流霜下楼去看樊氏换洋裙,她体态略胖,有些老态,但未受过风霜日晒,皮肤和精神都很好,这几天也年轻多了。
“这条衬荷叶边的棕色裙子挺好看。”岳流霜笑道,“显得华贵
。”
樊氏摸着那布料:“我穿旗袍也无所谓,租界好多我这个年纪的太太不照样穿旗袍吗?我不过是也凑个新鲜罢了。”
“旗袍照样可以穿,但洋装还是要备下几件。”岳流霜替她整理身上的衣服:“文翙说得对,入乡随俗嘛。”
“流霜,早几晚你跟冯少爷,是不是有事?”樊氏看着镜中的她:“他说借书,下来的时候神色清冷,你们吵架了?”
“没有。”岳流霜仍然低着头:“我跟他,怎么会吵架?”
“我看到报纸了。”樊氏道:“董云翰虽活该,但若不是为了你,冯少爷出手不会那么重。”
岳流霜说不出话来,沉默着,像是镜子里的一幅活色生香图。
“董家的事,我觉得对不起你,想让你往后自己做主。”樊氏叹气:“冯少爷是个好人,可惜门楣太高,流霜呐,唉!”
她摆摆手叹气,再也说不下去。
岳流霜把自己关了大半天,出了家门就朝斜坡下的迷离灯光走去,坡底的马路边连着大江,车辆不断经过,叮铃作响。
晚上的风很清透,脚下的路很干净,她这么走着,脑子就轻松了很多。江文翙从斜坡下走上来,刚好见到她。
“流霜,怎么一个人出来?”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重。
岳流霜惊奇问道:“文翙,你是来找我的吗?”
江文翙语气着急,点头说:“是的。我想等你心情好一点,就来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她诧异。
江文翙看着她,眼中布满情思:“冯尧打人那天,他去看你了,那天我去到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岳流霜闻言,眼前似有冯尧身上清冽的香烟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退了一步,身上心里又有大片美人蕉烈焰般烧着。
“流霜,我想问你喜不喜欢他。”江文翙直接道:“但那跟我无关,我应该问你喜不喜欢我。流霜,你喜欢我的对吗?”
他又说:“我知道冯尧喜欢你,全上海都知道。但只要你说喜欢我,我不在乎跟冯尧对立,我只在乎你的心。”
她抬起头看他,江文翙是用劲松、青竹、翠柏去形容都不为过的男子,飒然有林下风,浑身有魏晋七贤的清峻通脱。
岳流霜自小被诗词曲赋灌养成人,爱慕才华横溢、一身傲骨的铮铮男子,江文翙于她,何尝不是好的归宿?
“我不了解你的过去。”岳流霜开口。
江文翙对天发誓:“我没有爱过谁,你尽可以去查问。如果你愿意,现在对我来说,才是真正开始过。”
岳流霜回答:“我需要的是一个不会在半路把我丢下的人。从鼎盛家族到寒门凄凉,冷暖看透,只有我知道那份仓惶萧瑟。”
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我不会丢下你。”江文翙多想剖白自己的心:“流霜,我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我爱你,你的才能、美丽、理智、善良我都爱。”
“真正的爱,我只在书上见过。”岳流霜眼神迷离,眼中有远处闪烁的街灯:“我父母一生相敬如宾,却无爱情。”
“执子之手那些话,你必然读得够多,我再说无益。”江文翙:“但我仍要说出心声,爱之于我,是灵魂之重,流霜。”
她眼底有温热的泪涌上来,刹那又压下去,绽放出微微笑意:“文翙,让我考虑。”
冯尧对她来说,犹如隔岸一场璀璨的盛世烟火,赠过她温暖,赠过她欢颜,但终究是可望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而江文翙无处不在的细致温暖,才是疲倦过后的心之归属。
冯媋得知江文翙粘着岳流霜,总想出门,无奈何杜明来了。
何杜明本是冯家远亲,祖上是讼师,到了父亲跟他就成了律师。
何家在苏州也是名门望族了,在上海律师界也很有些名气。
何杜明身材高大,不算胖,但略福头福脑,是上海人特喜欢的长得有福气、宽厚那类人,他在律师行是翘楚,他父亲更是这一行的镇山太岁。
冯尧父亲早年摊上极为难缠的跨过生意官司,眼看血本无归,是何杜明的父亲不畏强权,极力周旋查证才让冯家脱罪。
何杜明父子就是冯家恩人,何杜明喜欢冯媋,冯夫人跟冯尧皆知,冯媋却觉得何杜明长得难看,憨憨地不解风情。
何杜明是苏州人,为一桩案子专程来上海,案子完结后抽空天天上冯家跟冯夫人闲聊,冯夫人也喜欢他敦实进取。
冯尧只跟何杜明客套过一次,后面都在公司。
冯媋每次一出门,何杜明就准点来,冯夫人总叫人请她过去,她窝着火回卧房打电话向冯尧求救。
“六哥,你不回来救我,我就从窗户跳下去。”冯媋说:“我一看到何杜明对着我笑,我就起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