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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春到荼靡,江梅瘦几分
樊氏知冯家不收谢仪,又知冯夫人怀念旧情,很是欣慰。
樊氏亲笔致信给董家。
除了报家宅安宁,也想试探董家对婚事的态度。
但岳家的信未送出,董家的信先送到。
“昔日,闻岳氏望族,有淑媛含章,恭娴贞慧,遂千金求之,以修百年。”
“今日,惊岳门遭祸,身受与同,又悉长女如子,周全诸事,不胜肃敬。”
“岳第佳人,皓质流光,铛铮佩鸣,自得鸾凤良婿,非董宅阖光。”
洋洋洒洒一大篇,董家的意思只有两个字,退亲。
信的最后,落下四个字,物归旧主。
董家要讨回聘礼。
警署倾巢而出,护送家产回岳家,早轰动全城。
消息从警局内部透到坊间,原来竟是冯尧在背后发了话。
冯家跟岳家是什么关系,耐人寻味。
董老爷连夜逼着董云翰写退亲信。
“她连着冯家,往后在她跟前,还有董家人立足之地?”
“连夜分家,嫁妆必薄,岳家分明没有顾及董家当初重聘之诚。”
“云翰,有妻如此,你必招风言浪语,使我合家不得清静。”
在父亲连番坚持跟母亲的眼泪中,董云翰不得已提笔。
他只在一年前定亲当日跟岳老爷去世时见过岳流霜。
她芳华皎皎,容姿翩婉,符合他传统的审美。
他痴痴憧憬过,她应该是个极好的贤妻良母。
然而,憧憬易碎,心与字,皆零落成灰。
岳流霜拿着退亲信的手指虽然颤抖,脸色却出奇宁静。
樊氏道:“是我疏忽,应当备好你的嫁妆再分家。毕竟是你父亲定下的亲,一切要照你父亲在时的规格办。”
“看信上意思,嫁妆倒是其次。”岳流霜眼神空濛,双手垂了下去,清丽容色添了一丝哀恸:“我或许太要强了,哪个人家受得了?”
“流霜,母亲替你去董家说一下?”樊氏心焦不已,实在担忧她。
“事到如今,说什么呢?”岳流霜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说道:“我与董公子向无情愫,董家对我们又是这般心思,嫁过去,我当真好过吗?”
“我也是白问。”樊氏叹气说:“我知你当初受你父亲严管,你本就是不得已才答应定亲。这世道,女人一生像个摆件,被男人随意地摆来摆去,唉!”
岳梨霜把信件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董家连这样事也做得出,可恨。”
“董家嫌岳家衰败,又不满意你姐太强。”樊氏痛心:“退得好,看清了董家嘴脸。”
“姐,不能嫁给软骨头。”岳梨霜大声:“一辈子窝囊死。”
“女人就是一辈子窝囊死的。”樊氏对岳流霜说:“流霜,我愿意你活得自由。可董家的聘礼,如何能还上?”
岳流霜的身子一阵接一阵发冷:“咱们只能把这宅子卖掉。”
樊氏心口堵得慌:“这可是家,人无家,如草芥无根。”
“母亲,这宅子太大,我们人少。”岳流霜轻声道:“况且树大招风,总是不安全。”
岳梨霜点头:“姐说得对,几十口人,强盗都敢进门,只剩咱们,那些贼更猖狂。”
樊氏这才惊恐起来,想起她们是女孩子,钱财可以没有,但女儿不能出一点事情。
“房子卖掉,我们怎么安身?”樊氏一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她半生荣华,却年老无栖。
“还了董家的聘金,咱们买一所小宅院。”岳流霜想着:“一来不张扬,二来人手可以再辞退几个。”
樊氏落泪:“你父亲一走,家中穷途末路,真是应了树倒猢狲散。”
“太平处也有不太平。”岳流霜替她擦泪:“听说上海周边正闹兵变,四周兵马都围着城市来,住大宅院总是太抢眼。”
樊氏点头:“好,就照你的意思办。”
胡立紧赶慢赶进了岳家,止不住泪湿衣襟。
“我来迟了。”胡立风尘仆仆:“我出差多日,一下火车就听到岳家之事。”
岳流霜把前后的事情都说了。
“等我见到冯公子,定要当面致谢。”胡立感叹:“却想不到,岳家跟冯家连着那样的渊源。流霜,这事你做得好,不急不躁、游刃有余,你竟有如此胆识。”
“胡叔叔谬赞了。宅子等着出手,胡叔叔人脉广,可否帮询问一二?”岳流霜静静站立着,眉目婉转。
“会的。”胡立答应:“我尽快物色买主。我曾经就说过,董家虽是读书人,可面相非善,你父亲却执意说什么读书人不会差,果不其然,董家也真卑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