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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节(第7201-7250行) (145/197)
戴远知热锅倒油,煎鱼骨,
抽油烟机开始工作,旁边的砂锅里咕噜噜冒着热气,淡淡的米香味混着鱼香味充盈空气。
“一个人更简单。”他的声音伴随在这烟火气中,让茉莉觉得此刻的他是如此的真实和具象化,就好像这世界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
在吃的方面,茉莉和他不一样,一个人吃饭也爱讲究,恨不得把菜市场的菜都搬来,隆重的像开国宴。
她喜欢做饭,沉浸其中,静静地感受时间像水一样流淌过去的感觉很好。但此刻,她却又觉得看别人做饭也是一件异常享受的事情,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母亲煮饭的时候,她便会陪伴其左右。
这种陪伴的感觉,很治愈,让人一下能静下心来。
粥煮好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米香味,和鱼肉的清香味,很有大自然的味道。
鱼骨汤很浓郁,金黄色的,流淌在纯净的鱼肉和粒粒分明的白粥当中,茉莉舀起一勺,呼呼地吹凉一些,放入嘴里,细细品味。
忽然感觉生活是这样的美好。还能吃到这样好吃美味的食物。
心里冒出来这样的感慨:每一粒种子都是不容易的,从胚胎到孕育的整个过程,生命的伟大之处就在这里。她嘴里吃的鱼肉和米饭,在它们成长过程中,有多辛苦呢,才能平安长大,被人收割,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关心。但人们却不能没有它们。
她抬起头来,眼里莹润着,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真挚地说:“戴远知,谢谢你。”
谢谢你不曾放弃过我。才不至于让我在成长的路上过早的夭折。
“也许我应该感谢它的。”茉莉敲了敲脑袋,“如果不是长了这么一颗瘤子,我不会知道眼前所拥有的是最好的。”
人只有失去了,或者即将快要死去时才知道自己曾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粥很好喝。”她笑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口。
戴远知看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此时无声胜有声。对他来说,曾经所认为的俗世的成功,都抵不过陪伴着眼前这个人的成长。那是比名利场上的角逐更让他有成就感的事情。
做生滚鱼片粥最重要的是食材,米需要冻米,鱼需要新鲜活杀,肉质鲜劲才是最上乘。城内的养殖鱼他是看不上的,让人去近郊的野鸭湖钓来的,原生态的地方,鱼质肥美。
他对吃的追求简单。简单不等于糊弄,往往越是简单的饮食习惯,食材越是要求高级。伺候他饮食起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戴远知也知自己难搞的很,又怕麻烦身边的人,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连个保姆也没有,都是能自己动手就自己动手了。
但自从茉莉住进来以后,这些原则和准则似乎都不费吹灰之力的,毫无原因地统统被打破了。为了找个满意的保姆,特地让黄占磬做背调,按照要求,一条一条全部满足。饮食起居也全都按照她的习惯来,房子也以她的出租房的样式和风格,全都布置过了。再过两天,新买的钢琴也要到了。他还准备在书房里全部摆放满她想看的书。
临出门前,戴远知帮茉莉戴好围巾。他垂着眼,极尽耐心的,一圈又一圈,绕上她的脖子。茉莉想起来,他之前都打不好围巾,这才过了没多久,就打得这么熟练了。
戴好了围巾,他从皮夹里取出那枚他从不离身的戒指,拉过她的手套进中指。
这枚戒指被她缠上了半圈红线,他无法再戴,连小指也套不进去了,是真正的属于她了。
做完了这一切,戴远知一手揽上她的羽绒大衣,和他的外套,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出了门。
茉莉不知道他将带她去哪里,也不想多问,全然信任地跟着走。
车从西门进入燕园。茉莉从车窗望出去,难免有些好奇,却又被周遭的环境所深深吸引。
夜晚的燕园有一种和白天不同的,别致的幽静和深邃的安宁,这安宁之中带着浓浓的厚重感。
幽静是夜晚赋予的,而厚重,是历史赋予的。
戴远知把车停在林荫道旁,解开安全带,对茉莉说道:“下车走走,带你夜游我母校。”
茉莉楞了下神,一手撩开安全带,跟着他下车:“你不是港大毕业的吗?”
“本科在这读。”
茉莉吃惊道:“你上学很早吧?”
戴远知似回忆了下:“十五岁念的大学。”
燕园,茉莉是不陌生的,大学时期做导游,来过不下十次,最出名的几个景点:未名湖,博雅塔,图书馆和两座文物级别华表。都是看腻的了。
但夜游燕园,茉莉还是头一遭。
戴远知说,今天带她见一个不一样的燕园。
燕园是明清两代皇家园林,最早叫京师大学堂,前身是燕京大学,后来合并成为现在的平城大学,4000多亩的占地面积,没有几个小时逛不完。
两人漫步在校园里,不时间几个同学谈笑风生地从身边经过,青春洋溢,无限希望。戴远知已离开校园多年,要说回来,还真是一趟都没有。
过去的老师和校长多次邀请他回来,今时不同当日,让他出席公开场合,免不了兴师动众,保镖保安警察,呼啦啦的一堆人,他自己不喜欢,也怕麻烦别人。
第一体育馆后面有一个小湖,叫朗润园,人很少,环境清幽静雅,氧气浓度高,随处可见树木,大片草坪和假山怪石,在幽幽的路灯下走着,产生时空交错的幻觉。
这里很像公园,附近是家属区,三五不时间出现一栋小洋楼,曾住着的,现在住着的,都是各个领域的大拿学者。戴远知向她介绍着,早些年这里都有谁谁住过,如数家珍般。
他说他在这儿的时候,经常来朗润园,和这边家属区的教授学者们打成一片,时常被邀请去家中做客。
茉莉听说过他的一些事,林扶摇说他很善于交际,是个头脑十分灵活的人。茉莉当时听着,总觉得那样的戴远知很遥远,不真切的。现在他同她讲那些年的趣事,讲他在这里也曾调皮捣蛋,是让老师头疼无奈的头号“积极分子”。
有一年大雪,他怂恿同学在未名湖上滑冰,后来那几人全掉湖里去了,他倒安然无恙。一问下才知他出的主意,出了事的反而是旁人。这样的事情他做过很多,老师给他安了一顶“积极分子”的帽子,他却说自己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这样的戴远知是生动的,也是活泼的,让茉莉无法将这样的他,和眼前的这个他完全的联系起来,可又会在有时候,一些细枝末节处找到曾经那个少年的影子。想想也是,那时候他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原来一个人的成长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带她去看了燕京大学时期的女子宿舍,古色古香的小院,幽静典雅。
“真难想象在这样的庭院里生活该是怎样惬意。”她感慨着。
“这倒不算什么,”戴远知牵着她的手走出一院,缓缓道出后面的话,“燕大的女生每月都会发一笔费用,称作交际费。”
“啊?还有这样的好事?”
“且这笔交际费必须用于郊游野餐。”
“您可真别说,”茉莉感慨,“那时的人可真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