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69节(第8401-8450行) (169/197)
*
自上次和戴沛闹得不快后,戴远知便再也没有踏进家门一步。今年这个除夕是逃不过了,不想回去也得回去。
每年吃团圆饭,都是一大家子回祖宅吃的,称是为了给爷爷暖暖场子,这一年到头的,这里也没个人住,没有生气的房子,阴得快,败落的也快,老宅是一个家族的根基,动不得,也断不可能败下去,关乎着子孙后代的绵延,戴远知倒是不很信这些,但家中长辈笃信,为了不致老宅快速地败落下去,重修老宅的工作自然也落在了他们几个晚辈身上。
其他几个都是挂个名,总得有个人做实事,戴远知作为兄长,理应担起全部的责任。傍晚天快黑了,在院子里起了祭祖用的工具,蜡烛,祭品,纸钱……幺妹和最小的堂哥在院子里放鞭炮,把点燃的鞭炮往地上,土坑里,水缸里,到处的扔,噼噼啪啪,吵得不可开交。
曲婉青同几个妯娌把贡品一样一样摆上桌,来来回回好几趟,一会儿放杯盏,一会儿摆筷子,酒肉都摆好,还有蜡烛要点,抽空朝那边喊一声:“幺儿别玩了,去叫你哥哥他们过来祭祖了。”
戴珍蓁扔了炮仗,在水池边洗了手,小跑过来,曲婉青扫了一眼院内:“你二哥呢?”
戴珍蓁挠挠头:“好像还在大伯书房里,刚才我路过的时候,听他俩吵得可凶了,吓得我连忙跑出来。”
曲婉青把筷子交给她,“你来摆好,我去瞧瞧。”
脚刚迈上台阶,就听到里面好大一番阵仗。老四戴施洋脸色苍白,像是吓得不轻,着急忙慌跑过来,看到曲婉青像见着了救星:“婶,我我我二哥和大伯他俩……”
曲婉青还算平静,点一点头:“我知道。”
戴施洋一甩手,哎了一声:“您快去看看吧,他们在灵堂,我从来没见过二哥这样。”
曲婉青越过他,加快了脚步,到灵堂门口,一只花瓶突然砸到脚下,曲婉青撤开脚,捂着起伏的胸口,朝里看去。
这只花瓶是戴沛砸出来的,看见曲婉青,他愣了愣,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快祭祖了。”曲婉青提醒道,暗示他差不多行了,还有正事要做,一家老小都在等着他俩。
又看看戴远知,站在戴沛对面,一声不吭,看不清神情,想必脸色也不会好看。
戴沛哼了一声:“还过什么年祭什么祖,你看看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哪把祖宗们放进过眼里。他做的事,现在倒好,我们全家陪着丢脸,我现在走哪儿都被问,你家老二和那姑娘是怎么回事,那姑娘真是许家的,他自己干的这些好事,不去问他都来问我,我是他经纪人还是他的发言人?”
说完,还不解气,指着戴远知道:“你今天就给我跪到天亮,对着列祖列宗好好反省反省,反省不出来就别起来了。”
戴远知没动。
戴沛厉声呵道:“跪下!”
戴远知膝盖磕地,哐当一记,人笔笔直直地挺在那。他扬起头,目光锐利直视父亲,说道:“爷爷如果还在世,他不会阻止我。”
啪——一记耳光甩了过来,好几秒,戴远知耳朵嗡嗡叫,听不到一点声音,他望着父亲,仍是不屈不挠。戴沛打完自己也懵了,看着儿子脸上鼓起的红肿,楞了几秒,甩手离去。
曲婉青急忙上前,心疼地抚着戴远知的脸颊,叫人赶快拿药膏来,被戴远知止住,笑着宽慰她说这点疼算不了什么。
曲婉青眼圈泛红,说好好过个年,非要搞得这么不愉快,你也是,同你爸倔什么,他就那脾气,你越同他怄气,他越要治你,十几岁就被你爷爷送到军队去训练,一身臭脾气改不了,对你和你哥都是靠军营里的那套管你们,现在好了,老大不小的两个宝贝疙瘩,一个比一个叛逆。”
戴远知让她别哭了,快去吃饭吧。
曲婉青也知道戴沛不过是嘴上说说的,这小儿子是他的心头肉,再怎么样虎毒不食子,不可能真的让他跪到天亮。她低头瞧了眼戴远知那双膝盖,他腿才刚好,背上的弹伤伤疤都还没结痂,又伤着了肺叶,旧病添新伤,这灵堂没有暖气,天寒地冻的,在这跪一个晚上,可真吃不消。
但他性格犟起来是真犟,曲婉青也拿他没办法,只好说,膝盖受不了冻,我给你拿东西下面垫垫。
她去取了两个蒲团过来,给戴远知垫在膝盖下,还是不放心,说,待会儿我让武罗给你送饭来,多少吃一点。
好了,知道了,妈。戴远知笑道。
曲婉青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灵堂。
这顿年夜饭,几个弟弟妹妹都吃得不安稳,往常,他们都要等二哥到了才开饭,二哥坐下,他们几个小的才敢动筷。今天少了二哥,哪里都怪怪的,好像少了主心骨一样。
老二家的跟戴远知的梁子结下也不是一年两年的,最近听着风声,是一波不平接一波,这是老二夫妻俩喜闻乐见的事情,都以为老大家倒了的话,就轮到他们当家作主了。
要说这两家什么时候结的梁子,年份就长远了,当初戴远知二婶和二叔的亲儿子,戴闻洋便是那个坐实了戴远知刻薄冷情不顾兄弟感情的戴老三,被戴远知亲手送出去没能再回来过了。
二婶对戴远知那是刻在骨头里的恨意,要是有一天戴远知虎落平阳了,他二婶绝对是第一个冲过去踩他两脚还要吐口水的人,可见这恨意滔滔,山海难平。
大家都看出戴沛心火难消,还有一个现在还灵堂里跪着,谁都不敢将相关话题往戴远知身上带,只有二婶装作关心道:“怎么不见老二啊,没有他这顿饭还吃得成嘛,毕竟咱这一大家子都要靠他一个人养活。”
这真是哪不痛快往哪扎,儿子能干做爹的有福气,但儿子太过能干,就显得做爹的毫无价值,对于一生都要强的戴沛来说,有个能力出众比自己优秀的儿子,未必是件高兴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也在削弱着他在这个家族里的话语权。
现如今,二婶直接把戴沛的伤疤撕开了。肉眼可见的,戴沛的脸色不好看了,二婶却还不知收敛着,玩命的说道:“哎呀,大哥,咱们做长辈的,还是要多管管的,他现在一言一行全都代表着戴家,你看,发生这种事,我在外面可听说了,说我们戴家怎么样怎么样,甚至还有泼我们脏水的,说当年许家啊也是因为被我们戴家的谁出卖了,才会那啥的,影响太大了,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了,一出门就被问这些。大哥,你也知道老二那脾气,我们的话他是不听的,也只有你能站出来压一压他了。”
砰——
没等戴沛出声,旁边,曲婉青的筷子搁下了,把二婶楞了下,而后装作无知无觉的样子,先发制人道:“大嫂,你怎么这么凶,我也没有说错话啊。”
另一边,二叔拧了一下她的大腿,示意她别说了,曲婉青的眸色已经冷了。他这个大嫂可不是什么善茬,他老婆不知道,他心里可清楚的很。能被他大哥选中辅佐事业的女人,没有两把刷子都不可能踏得进戴家的门,还在他大哥身边陪伴了那么多年。
曲婉青板下脸来的眼神,和戴远知很像,都是不怒自威的模样,鲜少发火的人,一旦动怒,连戴沛这种火爆脾气也要让三分。
而曲婉青还是那个曲婉青,在她看来,她不过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儿子的本能反应。
在满场寂静之中,她侧头直视着她二弟媳,笑里藏刀的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当年老三犯下的事,可没表面那么简单,要不是老二手下留情,你可能连儿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要我说啊,老二还是心慈了一些,对于那些恩将仇报的人,不该这么心慈手软。”
话音落下,从二婶和二叔发白的脸色上似乎可以窥探到,他们的尴尬,羞愧和后怕。像是有个地洞就会恨不得钻下去一样。
*
茉莉是下午到得南城。她没让戴远知送到家门口,还和以前一样,在大路上就给她放下了,临走前,戴远知隔着车窗伸出来摸摸她的头,说晚上一块儿去城郊看烟花。
她说好。
路口的文百桥正站在自家门口挂灯笼,大约是看到了茉莉从车上下来,扭着头喊了一嗓子:“茉莉啊,回来了啊。”
茉莉眉眼洋溢着过节的喜悦,停下脚步,仰头打招呼:“嗯,文叔,回来了,挂灯笼呢。”
“要过年了,家里得有点喜气,这不你婶一大早买了这些红的让我挂,让我拖到现在,嘿嘿。”文百桥不好意思挠挠头,随即朝大路上挑了眼,放低了声,“交男朋友了啊,那车可是好车,得好几百万呢。”
茉莉笑笑,并不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