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第601-650行） (13/45)

姜灿阳听见那个女生故作镇定地说，“魏老师现在回公寓吗？我住芙蓉苑，刚好顺路，路上我还想再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也听见魏澜清面不改色地拒绝她说，“有什么问题，下堂课再问吧。我等下要回办公室整理教案。”

啧啧啧，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魏老师，全都整理好了。那我先走了啊！”姜灿阳把教案毕恭毕敬地递到魏澜清手上。

“好，一起走吧。”

“可是……”姜灿阳一愣，“我回东门，你去办公室，不顺路吧？”

“没关系，那就一起走到楼外面吧。”

姜灿阳没理由拒绝，并为自己的没有拒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因为魏澜清就他今天上课的内容，对她提问了！

两堂刑法学理论课，姜灿阳印象最深的，其实是魏澜清讲得那个正当防卫的例子。

这让她想到，如果她当时上过魏澜清的课，那她妈被乡霸在地头暴打，一脚踹到乡霸的子孙根，被赖上时，她就会据理力争，说是正当防卫。这样她爹就不会在赔了好多钱，依然被不依不饶后，拿着锄头要跟乡霸拼命，更不会被乡霸找来的那些人活活打死……她妈也不会喝农药自杀……

“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村里人和警察都是这样跟她说得。

因为那天她去上学了，她没能亲眼见到爹妈是怎么死得，她回到家后，只看见了他们的尸体。村里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作证，她二叔收了乡霸一大笔钱，不顾她的哭喊，当天下午就把他爸妈拉去火化了，比她报警后，警察来得还快。

偷偷告诉她一切的好朋友丽娟，被家里打了一顿后，再也不肯见她。她一下子从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变成了众叛亲离，喊冤无门的孤儿。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已经深处深渊时，殊不知噩梦才刚刚开始，深渊下面还有地狱在等着她……

但这些，她是不能说给魏澜清听的。

于是她只能尽可能的回忆，不时地插科打诨，顺便大夸特夸魏澜清课讲得好，希望能应付过走到教学楼外的时间，好让魏澜清早点放过她。

也许是月色很好，也许是花香怡人，也许是教学楼的路灯在春夜晚风的抚动下连灯光都变得柔美，总之魏澜清好像心情很好，并没有难为她，只走在她身边，安静地听她说话，不时地点头。

姜灿阳的心也跟着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产生了就这样跟魏澜清多走一会也不错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在姜灿阳心中冒出来，还不确定这种感觉到底是幻觉还是错觉，就听见魏澜清说，“我突然有点饿了，想去东门买点东西吃。一起吧。”

“啊？”姜灿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魏澜清拽了一下胳膊，“愣着干嘛，走吧。”

一头雾水的姜灿阳边走边感慨这魏老师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么晚了吃什么宵夜啊，都快三十的人了，难道不应该好好保养，做好身材管理吗？不能因为自己底子好，就可劲儿作啊……

她完全没能感觉到，就在魏澜清提议之前，在教学楼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像是要把她看穿。

魏澜清敏锐的感受到了这道目光，然而就在他回头时，除了阴影，什么都没能看见。

是危险的味道，魏澜清知道自己的判断从来不会失误。可在没有任何证据之前，他不能判断这份危险，到底是冲着姜灿阳来的，还是姜灿阳只是误入危网，被无差别盯住的猎物。

他能做得，就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她，让她安全一点，再安全一点。

与此同时，尽快找出危险所在。

两人走到东门时，姜灿阳还在兴冲冲地给魏澜清讲自己看得欧·亨利的小说《警察与赞美诗》。姜灿阳还没来得及唏嘘故事中的流浪汉明明已经被赞美诗感动，想要改邪归正，却还是阴差阳错地被送进了监狱，抬头就看见岳歌手里捧着头盔，斜靠在摩托车上，在路灯下等她。

“你怎么在这？”姜灿阳向着岳歌走过去，跟驻足在原地的魏澜清拉出一段长长的距离。

岳歌破天荒的没有向之前那么聒噪，甚至可以说是沉默，他盯了魏澜清一会儿后，把挂在车把手上的头盔往姜灿阳怀里一塞，只说了一句“上车”，就跨上摩托，做出要走的架势。

“去哪里啊？”姜灿阳询问，但岳歌却没有回答。

姜灿阳回望了一下魏澜清，边戴上头盔，边向着魏澜清摆了摆手，“再见魏老师，你快去吃东西吧。”

魏澜清没有抬手，只微微点了下头，说了句“好”，就转身离开了。

姜灿阳还想再问问他，下次课还需要她去听吗？摩托的轰鸣声已经带起了一阵疾风，让她险些被颠簸出去，让她下意识抱紧岳歌的腰，随着他飞一般地离开了东门。

魏澜清一个人沿着东门的学生街走了一会儿，不时被逛街买宵夜的学生认出来。在微笑点头了一圈后，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转身进了一间奶茶店，选了角落里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店里有一桌人在玩三国杀，看样子像是某个学院宣传部的团建。还有几对情侣，在奶茶店昏暗晕黄的灯光下说着情话，或是挤在笔记本前看电影，或是分享一杯奶茶。

魏澜清点了一杯仙草奶茶，他平时不爱喝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就突然想尝试一下。

在等奶茶的间隙，魏澜清抬头看向旁边墙壁上用各色便利贴写满的心愿。有希望过四六级的，有希望考试不挂科的，有希望能进校广播台的，还有一张，一看就是情窦初开的男生笔迹，字写得龙飞凤舞，内容却十分纯情。

“希望她能喜欢我。”

魏澜清轻轻笑了笑。仔细想想，自己十六岁上大学，在外人眼中一直是“聪颖早慧”的代言人，却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他一直觉得十分无聊，但此刻看来也会觉得有些可爱的体验。

奶茶很快就被送上来，店员还额外送给魏澜清一块小蛋糕。她说自己是土木系大三的学生，现在在勤工俭学，之前也听过魏澜清的选修课。

魏澜清想到跟姜灿阳的第一次见面，她也说自己在勤工俭学。魏澜清拿起叉子，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那里曾经有过惊鸿一瞥的蓝色指甲油，但后来，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擦掉了。

奶茶很甜，蛋糕更甜，魏澜清确实不喜欢，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慢慢地一点点吃完了。

看来甜食能让人心情愉悦的理论并不可靠，他决定把这个结论告诉给住在他隔壁，嗜甜如命的食品科学与工程学院的杜老师。

离开奶茶店前，魏澜清跟店员要了便利贴和笔，写下了一张“心愿贴”。然而就在他想把“心愿贴”贴在墙上时，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算了。就在他将心愿贴折好，在放进兜里的时候，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方柔软。

一方白色的纸巾躺在魏澜清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魏澜清想起今天上课时姜灿阳盯着自己眼神，和努力将纸巾推到自己面前的样子，指尖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紧接着，又自嘲的笑了笑。

正准备起身离开，忽然，手机响了起来。

魏澜清看清来电人后，神情不由自主地凝重了起来。

是刑队的电话。

第十一章：是我不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