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99)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悲剧天分，可他厌恶现在的自己，直到鲜血淋漓的真相摆在他面前，挑衅叫嚣着狠狠反复碾磨他的自尊。

他竟然还是可笑地下意识在想她，想留她。

这一刻他才恍然间醒悟，他曾经是怎样桀骜不驯的天之骄子，却在温昭面前一点一点用尽浑身力气弯折下傲骨，再也无力翻身。

是他亲手将自己逼入绝路。

扔了，这所有的东西都该扔。

沈烨退出厨房，储物室里还保留着他走时的狼藉，那副曾经令他珍视的画作随意地被扔在地面上，画中男人的头朝向下，与他的影子交叠在一处，似一场镜花水月。

碍眼，刺目，沈烨恨不得立即把这幅画烧光。

沈烨俯身把画框扶起来，黑浓的睫羽垂下来，在眼下拖拽出一片扇形的阴翳。

那些暗影掩住他的情绪。他就这样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倏地双臂用力。

画框发出吱嘎的哀鸣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绷断在他手里。

终究，他还是松开了手。

那幅画自他掌心坠落，“砰”地落在地面上，又不甘地弹跳了几下，才终于无力反抗地匍匐在地，归为一片沉寂。

沈烨缓缓闭上眼睛，自嘲地勾了下唇角。

那毕竟是她的画。

他还是做不到。

舍不得。

*

温昭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换锁的事。

沈烨既然能用她的钥匙开门，他就有可能用她的钥匙再配一把新钥匙。

可视化门铃给她的安全感已经不再足够，哪怕温昭知道沈烨不可能伤害她，但她还是想尽可能规避一切和他发生交集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头去看房间里的一片凌乱。

无处下脚的客厅自然不必说，她快速地回书房绕了一圈，发现被暴力破坏的那把锁，锁头完全变了形，就连抽屉上的把手也残破不堪，显然不能再用了。

简直像是进了强盗。

温昭认命地迅速收拾了客厅，找了个信封把东西放进去，打算找个机会直接寄到沈氏财团。

她不贪沈烨的钱，从前不在意，以后更不会。

小白还在航空箱里不安地来回打转，来到陌生的环境，它略有些不适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紧紧盯着温昭，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嘶鸣着想出来。

温昭给它铺好尿垫，接了纯净水放在水壶里，又泡了狗粮，才把它放出来。

小白饿了一晚上，温昭原本以为它从航空箱里出来就会径直扑到碗边，却没想到它只是有些眷恋地停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跑到她脚边，软乎乎的身体蹭着她的脚踝，小尾巴疯狂摇摆，昂着头裂开嘴冲她笑。

像是在安慰她。

温昭看着它，一阵酸意涌向鼻尖，视线瞬间模糊。

这么多年来积累的压抑、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她蹲在小白身边，抱着膝盖放声大哭。

沈烨彻底摧毁她照片的那一刻，她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愤怒中，

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和沈渡最后的联系也不在了。

温昭还年少时曾经听说过一种说法，人的一生会死去三次。

第一次是在他停止呼吸的时候，物理和生物意义上，他死去了。

第二次是在他下葬的时候，人们哀悼、吊唁、前来参加他的葬礼，从此活着的世界里，不再有他的位置。

第三次，是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彻底把他忘记的时候。

那时的他，再也没有在这世上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这世上最深刻的悲伤是麻木，温昭记得，在得知沈渡去世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他的葬礼，还是每一年忌日时她去墓园探望他，她都从未哭过。

然而这一刻，她却泪流成河。

终究，曾经活在阳光里的那个白衣少年，在她心中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清冷的眉眼渐渐消散，而那眸中的温度也融化在了另一个人眼底。

温昭紧紧攥着那张面目全非的相片，泣不成声。

这一刻起，她不得不直面她一直以来最期待，也最恐惧的事实。

她没有自信会一直记得他了。

……

最终，温昭重新买了一个木盒子，把抽屉里剩下的东西装进去。

她望着手中起皱的照片，半晌，平静地把它放进盒子里，关上盖子，上锁，放在储物室的角落里。

这一次，她没有再把它们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选择了彻底尘封起来。

温昭拉黑了沈烨所有的联系方式，暂时也不想在家里住，便订了一间宠物友好酒店，带着小白出去住了一阵子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