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65节(第8201-8250行) (165/267)

澜澈的的情感却没有如他所愿被紧紧攥在掌心,

而是流过他的手心,

再次流散在空中。

他又怔怔地走上前去,

疯了似地运起灵力将殿中若有灵光汇集而起,灌入自己的识海之中。

这是澜澈的感情,

消失一点点都是令人痛彻心扉的浪费。

可是即便他力量强大而深厚,

这么做也十分勉强,大量属于他人的感情瞬间涌入识海,

损伤是十分巨大的。

所有承载着细腻又深重情感的记忆仿佛一道道残影,一幕接一幕飞速从聆渊眼前闪过。他从未如此清晰直白地感受到一个人错综复杂的情感,

万念交织间,他犹如变成了澜澈本人,毫无距离地重新走过他的一生。到了最后,他仿佛又回到了九幽城的云浪天殊殿中。

睁开眼,

四周安静极了,

熟悉的冷香毫无防备地钻入鼻息,

头顶是缥缈的鲛绡罗帐,

轻盈的幔帐上满是云浪水纹,一看就是澜澈的床帷。

浑身上下都像是被人打碎了一样疼痛,聆渊动了一下,试图坐起身来,质地考究柔滑的衾被一下子滑到肩下,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痕。

看见这道伤口的瞬间,聆渊如遭雷殛,深深的惊骇迎面压了下来,意识怔住的同时也听见了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疼。”

那是澜澈的声音,他熟悉极了,平日里这道声音总是清润悦耳,犹如金玉相击,尾音略微拖长,有几分悠闲慵懒的意味。可是此刻,他的声音却比霜雪还要清冷,带着一点点沙哑,乍听之下很是平静,平静得仿佛一潭结成坚冰的死水,即便把它彻底砸碎也不可能再见一丝波澜。

听见澜澈的声音平静地吐出这个字,剧痛仿佛化作凶猛的兽,毫无征兆地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狠狠刺入聆渊心底最深处。

他下意识想要闭眼,仿佛这样就感觉不到身上撕裂魂魄般的痛苦。可是受到澜澈情感的影响,身体完全不受他的神识控制,他的意识犹如被深锁入澜澈的身体里,只能徒劳地感受到自己微微垂落眼睫,手掌不由自主抚上心口深长的刀痕,用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的淡漠声音平静问:“爱与恨对我来说都太沉重痛苦了。宸玄,你见识甚广、博闻强识,可以帮帮我吗?”

身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下一刻,君宸玄靠了过来,长臂一伸把他揽入怀中。

宸玄的怀抱十分宽厚沉稳,头颅被对方轻按着贴近胸膛的时候还能够清晰地听见胸腔中乱了节奏的心跳声,聆渊心中一怔,下意识想要挣开,可他此刻依附着的澜澈的身体却像是疲惫至极,浑身上下都失了力一样,完全没有动弹的意愿,就这么一动不动地任人搂在怀中。

“下次别再说这种傻话了。”宸玄微微垂下头,低沉的声音落在他的鬓边,“情感自生成的那一刻深深刻入人的灵魂之中,记忆可以封印,情感却无法摒弃,强行剥离情感的痛苦犹如洗炼魂魄,痛苦不堪,你怎能——”

“没有关系。”聆渊听见澜澈决然的声音脱口而出,几乎不带半分犹豫:“舍弃所有对他的爱恨,便是一时痛苦又如何?我不怕的。”

宸玄静静地看着他,神情专注而痛苦,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他亲手打碎的稀世珍宝,过了许久才沉沉叹了一口气:“傻瓜,是我不忍你痛苦啊……”

最后,宸玄还是没有办法拒绝澜澈的请求,思量半晌,犹豫道:“把关于他的情感从你的意识里抽离出来其实并不困难,先一丝一丝拆解你的意识,把其中关于他的记忆尽数引出,再以离魂之术洗炼这些记忆,把情感和记忆分离开来抽出意识之外即可。这样你的记忆可以保全,但却不存任何爱恨,忆起旧事时也不会再产生任何情绪了。”

“那很好啊。”澜澈的声音轻而坚决:“请施为吧。”

宸玄眸光明灭一瞬,聆渊听见他胸腔里乱了节奏的心跳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寝殿内显得十分明显。

“可是抽离出来的情感又该怎么办呢?”他问。

“扔了吧。”聆渊听见澜澈有些沙哑的声音决绝道:“我不再需要它们了。”

话心落地的一刻,即便是千万柄烧红了的利刃同时扎进聆渊的心,把他的心脏肺腑生生碾成肉泥,聆渊都觉得不会比这更疼了。

一直以来,澜澈对他深切的、无人能够取代的爱意,到头来竟成了为澜澈带来痛苦的根源,继而又被他毫无留恋地丢弃……

原来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不愿意再爱我了。他想。

这个认知就像一记惊雷狠狠劈在聆渊颅顶,顷刻将他牢牢禁在原地,懵然无知地怔愣了许久,才隐隐察觉身侧传来灵力凝聚的迹象。

宸玄一手揽着澜澈倍受摧折显得有些瘦削的肩,一手缓缓抬起,捧起一团不详的灵光。

“……术法会直接作用在你的魂魄上,把它们寸寸撕裂再一点一点洗去其中所有的爱恨,其痛苦远非寻常人可以忍受,而且离魂之术一但启动,绝不可能中途停下,你不会有后悔的余地。澈儿,你真的想好了吗?”

“嗯。”

“不会后悔吗?”

“现在都不后悔,自绝所有爱恨后就更不会生出后悔的想法了。”

宸玄坐在澜澈身旁,深深阖了一下眼,随后再不发一言,掌间挟着汹涌灵力一掌抚上澜澈额顶。

他的动作分明温柔极了,像爱侣间最轻柔的爱抚,可在那他触上皮肤的瞬间,神识和澜澈身体合而为一的聆渊还是被瞬间席卷而来的、撕裂灵魂的剧痛击中,恨不得当场惨叫出声。

那是一种比他过往数百年所经历过的痛苦加起来还要疼痛数万倍的酷刑。

聆渊的神识在虚空中无声地哀鸣,而真正被离魂洗魄之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澜澈却始终咬着牙,任额头碎珠般的冷汗接连滴落却始终一言不发,半声申吟也没有发出。

宸玄像一个矛盾至极的施刑者,一向平静自持的声音变了调,满是疼惜和不忍,抵在澜澈额心的手却冷硬得半分也不曾松动:“虽然术法一旦启动就无法停止了,否则你的神魂会被瞬间击碎,但是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哭出来吧,没有必要硬扛着……”

澜澈完全失了血色的薄唇虚弱地张阖了一下,隐隐吐出一道轻微的声音。

他的声音太虚弱,宸玄根本没能听清,还以为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哭叫出声,便靠了过去,在他耳边迭声哄慰着:“别怕,很快就过去了,从今以后,我再不会让你痛苦了……”

谁知澜澈艰难地摇了摇头,勉力提高了些许声量,断断续续道:“抽……抽出来的情绪……别……”

聆渊痛到绝望的意识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瞬间一颤,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身死魂灭前的最后一瞬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