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224节(第11151-11200行) (224/246)
南瓜还刚刚结果,一枚又一枚,仿佛袖珍玩具,藏在叶子后面,
很是可爱。
估摸着时间,
往常柯里昂先生已经起来浇水了,
今天还没有出现,
多半是昨晚秉烛夜谈把老年人的生物钟搞乱了。
艾波挽起袖子,
轻车熟路地打开工具朋,挑了把最大的洒水壶。到屋角的水龙头接了水,
一畦一畦地走过,细密的水珠洒落,在叶片留下一层晶莹。
太阳持续爬升,鸟鸣此起彼伏,甚至有一两只松鼠越过树冠,仿佛真的存在阿波罗,用战车一点一点地把整片森林从漆黑冷寂、白雾缭绕的地底拽回生机勃勃的人间。
站直腰、欣赏了一会儿朝阳后,艾波看到迈克尔.柯里昂的母亲穿戴整齐地从屋里走出来,她对这位老太太印象很好,也感念她对安多里尼的照顾,冲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用西西里语道:“早安,柯里昂夫人!”
和蔼可亲的老夫人忽然朝后退了一小步。
艾波不由低头看了看衣着,依然是昨天出门那一身,白衬衫、黑长裤配棕皮鞋,可能是过于中性的衣着吓到了这位古板的意裔老太太?试想一下,如果没有从小扮做男孩给维太里夫人充足的心理准备,她冷不丁看到头戴鸭嘴帽、身着背带裤的自己,怕是要惊得昏厥过去。
正当她想要解释这样穿更方便工作,就看到柯里昂夫人收回了后退的那一小步,神情带着些微的懊丧,显得她那张小麦色的、西西里血统的面庞格外可爱。
“谢谢你帮我丈夫浇水,他还在睡,”柯里昂夫人略带歉意地说,“我先去里诺的小教堂礼拜,大概七点多回来做早餐,你要是饿的话,厨房里有冷面包,可以先吃一些垫垫。”
“您怎么去?”艾波问。
“保镖送我去,我很快回来。”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开车载您去,一起弥撒、再一起回来,”她俏皮地眨眨眼,“希望上帝能原谅我这个懒惰的信徒。”
柯里昂夫人一下子开怀了,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
*
前往里诺的路途并不枯燥,行在苍翠森林簇拥着的车道,艾波戴着柯里昂夫人提供的祷告帽,和她聊起到过的每一间天主教教堂。
西西里的教堂古朴磅礴,每一条砖缝都透着岁月痕迹;罗马的教堂大气恢宏,精妙绝伦的浮雕随处可见,汇聚千百年来历史积淀。又说起教皇的威严,红衣大主教的和善,以及神父们的慈悲。
对柯里昂夫人这样虔诚的教徒来说,教皇的威力几乎等同于上帝,加之艾波对圣经可谓信手拈来,等到达目的地时,老妇人已经放下戒心和别扭,亲热地直呼其名。
里诺的小教堂确实很小。
绕有三叶饰的小钟楼耸立在两层楼高的教堂主体之上,灰白外墙和台阶周围种着一圈灌木,拉拉杂杂,玫瑰和茉莉隐藏在金边女贞里。
年近七十脚步仍稳健的柯里昂夫人迈上水泥台阶,艾波跟着她走进教堂。昏暗的大堂里,两列座椅寒酸地静立,前后不过三十排。
确实,在里诺这座赌博合法的小城,教堂实属多余。
这样小的教堂,圣坛里自然没有圣体龛,只在深处悬挂钉有基督的十字架,纯铜雕像、四角采用马赛克镶嵌技术,色彩丰富,意外地精致。
雪白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神父站在圣坛前,颂念着圣经里的字句。
艾波跪在柯里昂夫人身侧,膝下是牛皮包裹的软枕,鼻尖是烛火圣洁静谧的气息,说不清自己主动来教堂的原因。
她企盼事情的发展一如计划,她在以小博大,再妥善的计划总有疏漏;她感谢上帝和周天无数的神明庇佑,让西多尼亚安然无恙,不然、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图里又会做出什么事;隐隐的,她还在畏惧,畏惧她做下决定、完成计划之后,世界未来发展的轨迹因此而改变,因而想要提前祈祷,好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些。
这实在不像她。竟然会为还未发生的事良心不安。想到这里艾波无声地笑了下。
教堂侧面狭长的彩绘玻璃窗,一部分倒映在盛满圣水的石缸里,剩下的部分则沿着地砖铺陈开来,一路旖旎绵延,最终落在她合十的手掌,仿佛五彩斑斓的手套。
圣洁的钟声响起,神父依次分发圣餐。艾波以开车为由,拒绝了与另外两位陌生人共饮一杯红酒。她张开嘴接受神父投喂的小圆饼,味道和意大利的如出一辙,没有调味,像是茯苓夹饼外层的皮,入口即化。
领完圣餐,晨间弥撒便算作结束了。
柯里昂夫人兴冲冲地把艾波介绍给神父,头发花白、一席黑衣的男人听到她是迈克尔的妻子后,摘下老花眼镜,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笑得过于亲切:“你的丈夫是一位虔诚的信徒,没想到你也是。”
虔诚?迈克尔.柯里昂?
虽说她和这男人相处时间不长,加起来满打满算一年半,但她自认为对他还算了解,这人是比她还彻底的无神论者,从不祷告,怕是连圣经有几卷都说不清楚。
“瞧,”神父收拢笑意,努力恢复庄严的神态,好让接下来的话没有那么谄媚,“这尊十字架是迈克尔.柯里昂先生捐赠的,原本教堂里只有木十字架。感谢小柯里昂先生的慷慨,新的十字架在西海岸堪称无与伦比。”
一旁的柯里昂夫人与有荣焉,“复活节、升天节、圣诞节,就连万圣节迈克尔都雷打不动地要来祈祷。”
万圣节啊。左胸的伤疤莫名刷起存在感,像是被无形的鱼线钩住。
艾波扯了扯嘴角,又听他们寒暄几句,老妇人挂念丈夫的早餐,和神父道辞。
两人紧赶慢赶地回到太浩湖,惊讶地发现男人们已经坐在餐桌旁吃起了早饭。煎蛋吐司和咖啡,算不上精致,但十分有分量。
“这有什么难?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做早餐。”维多轻描淡写地解释,又做了个手势,让大儿子把胡椒罐递来。
这话说得柯里昂夫人更加愧疚,来到丈夫身旁,俯下身亲吻他皱纹交错的额角,小声说话哄他。
“噢——妈妈——”桑蒂诺被父母给肉麻到,忍不住抗议。
卡梅拉笑眯眯的离开,换下弥撒裙。
维多自若地指指大儿子对面的空座,对艾波说:“咖啡在壶里,鸡蛋和面包在锅里。”
艾波依言取了食物,拉开椅子坐下。一直到她吃掉一片面包,才听到维多开口道:“资源和政治关系都交给你了,你得到了我的信任。这你知道吧。”
“当然,”艾波点头,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不用先通知迈克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