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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点点头说:“我们父辈是旧交。当时顾生虽然邀请了我,但我对艺术一窍不通,看不太懂他的作品。”

陈益净仔细回想了一下道:“怪不得我见你觉得眼熟,当时顾生是不是有把你请上酒会的舞台?”

林屿闻言感到恍惚。他当然记得那个展览结束的酒会,身着西装礼服的顾生把还穿着校服便装的林屿牵上台,真诚地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林屿当时脑袋宕机,只对顾生冒出一句不客气,惹得宾客一阵哄笑。

“我印象你酷酷的,有些冷漠的样子,今天才知道原来很健谈,人不可貌相不是嘛。”陈医生笑道。

林屿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小时候有些内向。”

“当时你在酒会也板着脸,但顾生却笑脸相迎,我就觉得你很不一般。”陈益净笑道。“很难想象顾生也会有需要讨好的朋友。”

林屿迷惑地问道:“讨好谁?我吗?”

“我没见过顾生对谁这么在意。他愿意把我推荐给你,肯定是对你足够关心。”陈益净向他眨了眨眼睛道:“不过顾生也没有预料错。”

林屿不解地问是什么。

“顾生虽然开着画廊,但那次作品集展览确实是他最后一次展览,他后来再没有做过创作。”

林屿皱着眉问道:“他没念s国的艺术大学吗?”

“怎么可能呢,他是顾家长子啊。”陈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道。

“可当时他。。。”林屿还记得那天酒会上,顾生还一本正经地说要和自己一起努力,创造有力量的作品。现在回想起来就像一场梦。

“我想顾生可能在你身上寄托了一些愿望,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抛弃家业做个纯粹的艺术家。”陈医生思忖片刻认真看着林屿道:“某种程度上说,顾生可能会给你压力。”

林屿闻言有种醍醐的感觉。他确实和顾生一起会感到若有若无的压力,尤其是这次见到顾生。他的温柔有时像一位长者,无数次用老套的说辞,鼓励林屿要成为画家。

“那我该怎么做?”林屿理解了顾生的执念,有些苦恼地说:“我真的在事故后就不想画画了,左手画起来确实不习惯。”

“你要关注自己的感觉,有创作欲望的时候就自然地尝试,没有也没关系,他怎么想并不重要。”陈医生道。

“但我可能很难忽略他的看法。”林屿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很早以前就是这个样子了。”

陈益净闻言一副了然的神情,她想了想道“那你有在事故后尝试过创作吗?”

林屿沉默地点点头,“可是一抬笔会想到事故时的场景,或者用笔不再顺手,就放弃不想继续了。”

陈医生拿笔在记本上写了一会,又与林屿交谈了半晌才结束看诊。林屿告别了医生坐上了回程的地铁。

坐地铁的时候不知是暖气太足还是有些累的缘故,林屿睡着了。

他梦见了事故的当天。汽车猛烈地撞击之后回归的死寂,他看到驾驶座上满头是血的父亲和身边腿被压变形的母亲,在他感到窒息的时刻右臂传来钻心刺骨的痛。没一会儿自己就在疼痛之中昏了过去。

梦中的画面一个回闪,跳到了那场作品集展。

他想起自己那张巨幅的拼贴画,是在老城创作的作品。画面上压抑的黑中生出许多朦胧的白,隐约看出人的影子,好似一只只城市幽灵,看上去吊诡而生动。

当年同组的四人相处融洽,最终选择布置并展。选址在面积不大的市旧美术馆,林屿和顾生的作品在同一楼层。顾生大多是机械装置,林屿的则多是画,整个展厅一眼望去最惹眼的作品,就是林屿的拼贴画和顾生堆叠的旧电视。

这两件作品展出当天就被藏家订下,那是林屿第一次卖出作品,也是最后一次。他还记得那位藏家是个年轻优雅的女士,她说这两件作品有种难言的相配,所以都收下了。当时顾生闻言走过来拉住林屿靠了靠肩,笑着对那位女士介绍:“他就像是我的镜子。”闹得林屿很不好意思。

然而梦境再度闪回,林屿看到亮得刺眼的手术灯,他打了麻药还是能感到右肩的疼,只是不严重。他看到手术盘上放着一只手,腕上有一小片岛屿似的胎记,他的妈妈曾温柔地指着它说:“这是你名字的由来。”

林屿一个激灵被惊醒了。放眼望去,地铁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在玩手机,广播里冷漠地报着站名提醒他坐过了站。一切都如此的稀松平常,封闭的环境里空气浑浊而温暖。

林屿这才松了口气,明白只是梦。但他后背已经被冷汗全部浸湿了。

第15章

4.1三楼

林屿头脑昏沉地回了家,翻出电子账本计算剩下的积蓄,他失落地发现,过两个月再不找份工作,就得动用紧急存款了。他看着收信箱空空的求职软件,烦躁地躺在了床上。

这时手机里传来两条讯息,林屿划开第一条发现是房东,发来了下个月的涨租列表,林林总总加起来多了两千块,林屿感到不可思议,简直以为是房东要逼走他。他致电去询问可否通融一些,而房东很果断地拒绝了,说是附近新建了画廊和小学,整片街区都涨了租金。林屿叹了口气环顾四壁,暗想着无缘在这温馨舒适的房间居住了。

他沮丧地划开第二条信息,发件人是顾生。林屿一扫方才的萎靡,心也像恢复了感知砰砰跳了起来。顾生来询问林屿是否愿意早些来家里,可以共进晚餐。林屿嘴角微扬,似乎刚才房东发的简讯未曾存在过。

他给予了顾生肯定的答复后开始找房子,由于是无主业的游民,所以林屿对房子没有什么要求。他本想选择顾生家附近的房源,但那里的房子都比他的预算贵了十倍有余,林屿只得撇撇嘴选择离顾生家有些距离,靠近地铁站的房子。

选定了几间廉价的单身公寓,他就联系中介看房选房。出门前林屿在藏很久的收纳柜里,翻出了快有十年的香水。他试着喷了一点在空气中,发现味道有些发酸,只得懊恼地把它又塞了回去。之后他在室外行走的时候,总感觉身上有一股坏掉的鸢尾花香,有点臭又有点甜腻,弄得心里很不自在。

他在几家单身公寓里选择了最小最旧的一间,打算住进去前粉一下斑驳到露出网砖的墙面。这间房子胜在离地铁很近,到顾生家只有三站的距离,可以省下很多的交通路费。

林屿很快地和中介签好协议,决定下周开始搬家。待他把一切处理好,时间接近五点。林屿道别了中介往顾生家的方向走。

他没有乘坐地铁,因为约定的开餐时刻是六点,地铁十来分钟就到了。林屿决定步行去顾生家,省去早到的尴尬。

去顾生家的路是沿着昔川修建的,他闷头走着,发觉很久没有这么悠然的时刻,不禁想起过去制作作品集被否定的一个项目。

项目的初衷是通过绘制昔川在全城的碎片场景,来唤醒人们对整个K市不同的回忆。

这个项目当时被否的原因是它太浅显,既没有深刻的社会意义也不够新颖。可林屿却对这个主题念念不忘。他从小在昔川旁长大,这条长河盘绕在林屿快三十年的记忆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似占了生命背景的很大一半。

林屿边走边想着,行至水穷也到了顾生家。

进门的时候顾生正坐在客厅里,一边打电话,一边顺手在笔记本上写画。看到林屿过来先是笑着点头示意他落坐,待林屿靠近后又皱起眉看了他一眼。

顾生挂了电话,仍然在写些什么,他没抬头却问道“怎么还在喷这个怪味香水?”

林屿先一愣,抬起袖子嗅了嗅疑惑道:“我没喷多少啊。”

“味道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你是不是放久了。”顾生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抬头调侃道。

林屿有些尴尬地四处看了看说没有,又敞开外套扣子,似乎这样做就能让味道散的快些。

顾生嘴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道:“今天厨师临时有事会晚半小时,你要不要去三楼我的工作室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