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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179)
他们俩已经有两三天没有见过,如今这样倒真像普通朋友了,客气且疏远。
兴许是穿衬衫西裤的缘故,陈觉看着精神比那天要强一些,就是脸色依然不大好。宋珂看着这样的他,想象不出他是怎么录下那些话的,心里头无所适从,嘴上也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安静地站着,互相避开视线。程逸安在外面大声叫他们俩:“快点出来,菜都要凉了。”等他们坐下以后又接着瞪了陈觉一眼,“就怪你动作慢。”
陈觉嗯了一声,没辩驳。
眼看已经晚上九点了,简直可以当宵夜。席间三人的话都不多,尤其是陈觉,几乎不怎么开口。吃完以后他自动去洗碗,程逸安在客厅问宋珂:“他怎么了?怎么蔫儿了。”
“可能是病的吧。”
“病了也不至于——”
话还没说完,两人的电话几乎同时响了。原来是之前鹤鸣那个项目出了问题,刚上线不到两天,五分钟前却突然彻底当机,对方的IT工程师打过来求助。
作为外包商睿言当然责无旁贷,可事出紧急也来不及回公司,两人只能就地打开工作电脑排查故障。
那半个小时几乎是打仗,听清情况以后陈觉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就一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默契十足地交流、配合、跟其他同事远程开会,一个调控人力一个安排排查步骤,忙中也不出错。
终于找到故障原因,宋珂仍不敢怠慢,要到对方贺总的号码以后忐忑不安地打过去,本来已经做好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了,因为毕竟耽误了人家一个小时的正常生意。
没想到对方的态度却很正常,没有过多苛责,只是说下不为例,再有此类事情发生会依合同约定拒付尾款。
挂断电话,宋珂终于松了口气。程逸安擦着脑门子上的汗对他笑,说:“真险。”
的确有惊无险,所以宋珂也笑了一下。
看着他们这样陈觉忽然一阵头痛,他以为自己是妒忌,其实是怀念。因为曾经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现在却不是了。
坐了一阵子,他起身往自己家走,刚走到玄关程逸安却从后面叫他:“陈觉?”
他顿足。
“你干嘛去啊?”
他没有说话,程逸安笑容满面地望着他,“无聊了?”又扬了扬下巴,“去,从你冰箱里拿瓶酒过来,我跟宋珂要庆祝再一次难关险过。”
宋珂没有抬头看他,凝神在工作。
“怎么,舍不得你的酒啊。”程逸安催他,“快去快去,拿好的听到没有。”
陈觉告诉自己不能贪得无厌,能够陪在宋珂身边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取完酒回来他们居然把大灯都关了,程逸安正在调台,想找个合适的电视节目看看。他站在客厅中央,宋珂从他身后往沙发去:“怎么不过去坐?”
手里拿的是三只杯子。
陈觉终于迈步过去坐下。他跟宋珂盘腿坐在地毯上,分处茶几两边,程逸安跟土地公公一样坐在沙发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
起初程逸安要看自然科普栏目,宋珂觉得闷,伸手拿遥控器又被“为老不尊”的师兄抢走,弄得宋珂无法可施。最后还是陈觉拿回来,调到电影频道,里头正在放下映已久的超英电影。
“你们俩又合起伙来排挤我。”程逸安气愤地扶了扶眼镜,“算了算了,我也习惯了。来,都把杯子端起来,为我们有惊无险的一千万尾款。”
宋珂哭笑不得,不经意转头看向对面,与陈觉深沉的视线正正好好撞到一起。
好像许久没有这样平心静气地坐一起聊过天了,他们俩人在一起时,不是伤心痛苦就是相对无言,因为能够说得话都已经说得差不多,剩下的全是一些客套,比如“请坐”、“不好意思”、“没关系”、“打扰你了”。
最后还是宋珂先将视线移开。
超级英雄们在磅礴的钢琴曲中一一登场,颇有架势地站成一排,他们也在影影绰绰、忽明忽暗的灯光中久违地碰了一下杯。辛辣醇厚的红酒从喉咙间冲下去,呛得程逸安好长时间都说不出话。
陈觉放下杯子,宋珂却还没有喝完,嘴唇抿在杯口慢慢地饮,小巧的下巴高高地仰起来,喉结微微滚动。
他皮肤很白,红酒液从嘴角流下一点点,挂在下颌边缘要掉不掉的,像雪地里盛开的腊梅,既顽强又美好。他脖子很细,那样把头仰着,肩颈细条显得尤为流畅,锁骨在薄薄的家居服下若隐若现。陈觉看得出神,许久才克制住自己澎湃的内心。
程逸安的酒量并不好,没过多久就开始有点迷糊,开始追忆往昔。他们两个静静地听着,听他说到以前跟陈觉打赌的事,还说陈觉吐槽他袜子臭,说到这些连宋珂也笑起来,嘴角弯得像月牙。
再多不高兴的过往,开心的回忆始终是开心的。
望着这样的宋珂,陈觉想起了另外一些事。他想起他们在公司为了避人耳目通常不多交流,可是晚上加班会凑到一间办公室,椅子挨着椅子坐。他总是忍不住偏过头吻宋珂,打扰宋珂工作,有几次还差点被助理发现了。等助理出去以后宋珂埋头工作不理他,他又凑过去一遍又一遍地吻。他让宋珂反身坐在自己大腿上,两只手挂在自己脖子上,吻得很深。
宋珂的声音好听,喘息也很好听,那时所有的一切都是给他一个人的。宋珂允许他在办公室,允许他在客厅,也允许他在浴室。宋珂的很多习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很多表情也只有他一个人见过。
想着想着他觉得心如刀割,因为这些现在已经有另一个人知道。可他能怎么办?他不能怎么办,只能想办法等着宋珂,希望这辈子自己还有机会。
后来程逸安喝到大舌头,混混沌沌地问陈觉:“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陈觉靠在椅上,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空杯子。程逸安就说他,口气恨铁不成钢:“没出息,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敢争取。”
最后把程逸安送下楼,两人站在孤零零的路灯下吹风,站了好一会儿出租车也没有来。
程逸安撇眼看他:“难得啊,你居然没掏烟。”
他说:“戒了。”
程逸安嗤之以鼻:“晚了。”
后来陈觉的病终于恶化,兴许是拖得太久,那晚又喝酒加吹风,要是早去打吊瓶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周五晚上宋珂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到处求情,因为鹤鸣那个case又出了大问题。一个项目连出两回错,这在睿言是绝无仅有的。为此他专程跑到鹤鸣集团请罪,对方的大老板却不肯见他。不能怪别人,因为那位贺老板早就讲过的:下不为例。
站在熙熙攘攘的红绿灯路口,他一阵阵觉得无力。假如一半尾款收不到,这个窟窿真的没有办法能够补上,全公司的年中奖金也会因此泡汤。
沿人行道慢慢地走,身后跟上来一辆黑色SUV。陈觉降下车窗叫他:“宋珂?”
不知道怎么会碰上陈觉。
他回头,脚步就此顿住。两人四目相对,陈觉也把车停下:“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