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179)

这样愣头青一样的哥哥不是不滑稽,就连陈念都瞅着他乐,又在书房里絮絮叨叨半晌才打闹着出去。

回到出租屋,陈觉把敲定的时间通知宋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反应。其实昨晚冲动之下答应完,今天早上起来宋珂就后悔了,心里打了好几个小时的退堂鼓。

“要不算了吧,这几天公司这么忙。”

“宋珂!”陈觉一点就炸,炸完又把语气缓和下去,“别怕,有我在你怕什么呢?迟早是要面对的嘛。”

宋珂把身体转开:“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陈觉急了:“难道你还想哪天跟我分开?”

这倒是没有想过,只是内心仍然会对那样的家庭有些抵触,担心自己融入不进去。要真是这样,最后失望的还是陈觉。

可是陈觉又很会安抚人心:“凡事总要尝试吧,你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再说了我以人格保证,保证我妈跟我妹妹她们都会特别喜欢你。只要过了这一关,往后逢年过节咱们就能在一起过了,难道你忍心看着我每回春节都两头跑?”

最后终于是把人给说动了。

宋珂的性格是很务实的那种,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就会做好。隔天他特意给自己本科时认识的俄语系老乡打了一个电话,请教对方有什么书是适合送给长辈的,得到几个答案后拿纸誊抄下合适的版本跟译本,为此还专程跑了趟书店。

买来的书带回家拿牛皮纸包严,外面用细细的麻绳捆好放在鞋柜上。给陈念的礼物相对简单一些,是一条丝巾,但也花去他整月工资。包装照例是自己来,包好后跟俄语书放在一起。

当天早上十点钟,陈觉开车来接他,见到他手里提的东西很诧异:“你准备的?”

不是我准备的,难道还会从天而降?

宋珂不言不语,默默地就上了车。

陈觉在后面笑得见牙不见眼,上车以后亲自给他系安全带,低声对他保证:“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这一辈子我就爱你一个,就算我爸活过来掐着我的脖子反对也不管用。”

“谁怕了。”

宋珂笑着撇开脸,再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

记得那天阳光特别好,十二月的气温居然暖得像春天。从他们俩租房子的小区往城西走,一路上都很通畅,道路两旁的悬铃木高大茂密,地面的方砖上满是树叶的阴影,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陈觉没有说什么话,可是心情一直很好,甚至还在轻声地哼歌,直到把车开进树林掩映的别墅区才停。

“马上就到了。”

他捏捏宋珂的手。

寸土寸金的市区竟有这样的地方,宋珂从不知道。这里的绿化奢侈,层高奢侈,空气也很奢侈。宽阔的林荫道笔直向前,每家每户都是高门独院,远远望去面积仿佛无边无际。高大的梧桐树浓翠如盖,月牙状的碧波湖里还养着几只天鹅,戏水的姿态伸展自如。

“这湖不算深,冬天湖面冻结实以后业主可以上去玩。”

陈觉说完,宋珂转回头,一开口就冒傻气:“玩什么?”

鼻尖被刮了一下:“滑冰。”

原来在小区还可以滑冰,这是宋珂头一回听说。

他的沉默一直保持到下车,陈觉牵起他的手,被他有点别扭地挣脱出来:“自己走自己的。”

空气里都是自然的花香跟草味,阳光像碾碎的金箔纸,有人从天上飘飘扬扬地洒下来,只有住在这个地方的人有资格与之不期而遇。

一进院门,宋珂注意到半开放的车库,里面八辆车分两排停得整整齐齐。宋珂扭头看陈觉,陈觉有些心虚地解释:“两辆是我爸留下的,两辆我妹在开,还有一辆是我妈的,剩下的才是我的。”

就差再分给保姆一辆。

不过宋珂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他喜欢的是陈觉这个人,又不图陈觉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况且陈觉从来没有显露出什么优越感。

这样一想,也就从容起来。

打了一肚子的腹稿,没想到陈觉妈妈跟妹妹都非常客气有礼。尤其是陈觉的妹妹,自打一开门眼睛就没从宋珂身上离开过,脸上一直是笑嘻嘻的。

“我叫陈念,”她站在陈觉身边,揶揄哥哥的时候表情顽俏生动极了,“这是谁呀,你也不给介绍介绍?”

陈觉这才含糊其词:“这是宋珂。”

她笑着伸出纤纤玉手:“幸会,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态度又极为大方。

宋珂跟她握了一下手,然后才向许冬云问候:“伯母您好。”

许冬云也是微笑的:“人来就行了,带东西实在太客气,我们事先也没有什么准备。”

陈觉脑子不转弯:“妈你昨天不是说准备了金子吗,没买到?”

许冬云啪地打了他一下:“就你多嘴。”

这下不止是他们,就连端茶出来的顾阿姨都笑了。

整座别墅坐北朝南,一楼的客厅更是大而敞亮。通铺到底的地毯绵密厚实,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沙发也软得惊人,一坐下去人就不由自主地往下陷,不过宋珂的坐姿依旧很挺拔。

顾阿姨回厨房切水果,陈念打着帮忙的幌子跟着溜进去,边偷吃切好的梨边小声说:“又有学问又有气质,难怪我哥整天牵肠挂肚的。不过我哥也太没出息了,你瞧瞧他,眼珠子都恨不得贴到人家脸上去。”

“不怪他,”顾阿姨笑呵呵的,“这孩子连我看着都喜欢。”

“那是当然,毕竟是我哥嘛,眼光绝对是一流的。”

客厅里聊得没有厨房那么热火朝天,不过气氛照样很好。

“喝茶。”

“谢谢伯母。”

隔着杯盖,上好的雨前龙井就芳香扑鼻。宋珂端起来,先只尝了一点,烫,可是舌尖已经感到回甘。

许冬云没有喝,只是说:“早就想请你来坐坐,陈觉怕打扰你,一直推三阻四地不肯答应。”

陈觉推三阻四当然是因为他一直不肯点头。宋珂心里有愧,只好垂眸看着茶汤里扁平饱满的茶叶。芽叶在热水里轻轻地打着转,慢慢的,悠然自得,他也就看得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