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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海一阵大笑,缓慢地说:“辛夷,你醉了!不过,你说得对,人生就是他妈的扯淡!人生得意须尽欢,明天哥陪你去看戏。”他高声喊着,手在空中摇晃,过了两秒钟,终究没支撑住,胳膊缓缓滑落,掉到桌子下方。
他冲辛夷打了一个酒嗝,沉沉睡了过去。辛夷过了一分钟,也趴在了桌上。那晚,云间酒店的店小二可是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知辛夷的住址,将俩人送回辛宅。
第十六章
方云海从床上醒来的时候,
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落地窗玻璃的光直射进他的眼睛,让他一阵恍惚。这是在哪里?他想起昨晚在云间酒馆断片,嘴角一咧,脸都丢到爪哇国里去了。
他“腾”地坐起来,走出房间,瞧见辛母一个人在楼下客厅发呆。她的脸看上去一片灰白,眼神呆滞无光,手扶着脑袋,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方云海摸了摸鼻尖,这是他惯常的动作。一旦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便会无意识地触碰那里,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丝尴尬。
辛太太恰好抬起头,看到了他,马上露出笑意,说:“云海,起来了!过来吃饭吧。”她又冲着厨房的方向喊:“小莲,把银耳汤给方少爷端上来。”
说实话,方云海觉着辛太太人还不错,起码每次见到他特别有礼,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也许人老了就是这样吧,云海来不及多想,坐到了饭桌上。
佣人小莲给他端上来一碗银耳汤、一个饼子和一碟小菜。红橙黄绿,颜色丰富,让人食欲大增。他的肚子此时咕噜噜大叫,唱起空城计。
“辛阿姨,辛夷去哪里了?我怎么没看到他?”方云海诧异地问。
“他有一台手术,很紧急,一早就去医院了!”辛太太微微一笑,只要提到儿子,她的眼里便有了光。云海知道辛夷是她的骄傲,她把毕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辛夷是大忙人!”方云海哆了一口银耳汤,夸赞道,“银耳汤熬得好喝!”
辛太太说:“早上我亲自去厨房熬的,辛夷喜欢喝我熬的银耳汤,你喜欢也多喝点!昨晚喝酒伤胃,正好滋养下,挺好的!”她随手涂了点清凉油到太阳穴上,又让女佣倒了杯水。
“云海,没事多到家里来玩啊!”辛太太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简直要把心肝五脏咳出来了。女佣轻抚她的后背,建议她去医院看看。
辛太太摇摇头,脸色煞白,轻言细语地跟云海说:“你看我这老毛病又犯了,天一凉,就咳嗽,难受得很。我先回房休息会儿!”辛太太站起身,披上钩花披肩,在女佣的陪伴下,缓缓上楼。
方云海目送她细长瘦削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母亲轻言细语地喊他的小名云儿,想起母亲陪他玩捉迷藏,陪他念书。她是那样和颜悦色,以至于多年以来,他印象里的母亲始终是面含微笑,亲启朱唇的。
他收回目光,喝完碗里的银耳汤,悻悻地走出辛家大宅。这座宅子离剧院大概三公里的距离,云海看看时间还早,于是决定步行过去。
暮秋的街上人烟稀少,黄包车被人力车夫拉得疾驰而过。经过电话亭时,方云海想着先打个电话,问问辛夷什么时候到剧院汇合。他走进电话亭,拨通了医院的电话,等了很久,才打通。
“你好,我找辛夷医生!”方云海说。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说辛医生还在手术,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方云海在心里骂了一句,只能挂上电话,继续走在这条狭窄逼仄的道路上。
街边的院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条,像一幅萧瑟的秋景图。他靠边走着,低着脑袋,无聊地踢了一通地上的纸烟壳,烟壳在路上翻滚,直接掉到了水沟里。
如果现在就去剧院,势必太早了些,说不定还会碰到父亲。他知道父亲经常去戏园子听戏,万一碰到了尴尬,只是答应了辛夷,怎么着也要讲信用。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会儿,方云海低着脑袋,双手插在裤袋里,吹着口哨。他在模仿鸟叫,仿佛真有鸟屹立在枝头,唱响了这条寂静的街。
突然,他感到右边的肩膀被谁点了一下,向右扭过头去没看到人,又向后转了一圈,依旧没见到人,难道是见鬼了?身后传来“噗嗤”一阵笑声,是金香玉。
“你怎么在这儿?”方云海问。
“我没问你,你倒问起我了!”金香玉咯咯笑个不停,长长的卷发在肩膀上不住地颤抖。不可否认,她长得风姿卓绝,打扮时尚,浑身散发着脂粉的香气。
“我——”方云海忽然觉着没有解释的必要,话到嘴里又咽了回去。他加快脚步,想摆脱她。
金香玉气喘吁吁地跟上他,小声地埋怨道:“云海哥,你怎么走这么快?等等我!”她冲上前挽上云海的胳膊,像只快乐的小鸟。
“云海哥,你要去哪里?”金香玉又问。
“我去哪不用跟你打报告吧?”方云海有点不耐烦。路边正巧有个洗手间,他突然有了主意,指指那个方向:“我去上厕所!”
“我也去——”金香玉不假思索地说。
“这你也去?”方云海撇撇嘴。
金香玉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改口说:“我是说,我在外边等你!”她松开方云海的胳膊,径直走到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
方云海不是真的要上厕所,他躲在卫生间的墙壁边,窗户缝隙里能看到她的动静。他看到她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表情焦灼又期待,见人没出来,无聊地低下头去拨弄她的指甲。
卫生间里散发着一种难闻的骚味,进出卫生间的路人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瞧着他,他冲人家抱歉一笑,眼神又投向金香玉。他摸着下巴,只顾琢磨该怎么摆脱掉这个烦人精?
路上的行人不知怎的多了起来,他贴着墙壁,再次勾着脑袋向外看得时候,发现可以趁这个空档溜掉。方云海趁金香玉低下脑袋,被行人遮挡的时机,一溜烟出了卫生间,拔腿向前跑去。
等到金香玉发觉的时候,方云海已经跟她拉开了两三百米的距离。金香玉在后方不停地喊:“方云海,你给我站住!方云海——”
方云海哪会听她的话,他恨不得长上翅膀,赶紧飞到剧院里藏起来。穿过两条街道,终于可以看到剧院了,他停了下来,额头上渗出汗珠,上气不接下气。
他半蹲着,朝后看没有看到金香玉,狡黠地笑了一声,直起身准备继续向前走。他一抬头,撞到一个魁梧的身躯,这才发现辛夷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干什么呢?遇到鬼了?”辛夷挖苦方云海。
方云海点点头,苦笑着回答:“比鬼还恐怖!”说完,拉上辛夷朝剧院的方向走去。让方云海没想到的是,金香玉早已经在剧院门口恭候了!
第十七章
方云海明白这回怎么都摆脱不了金香玉,只能不停使眼色,求助辛夷。辛夷耸耸两肩,表示爱莫能助。方云海不知道,香玉其实是辛夷约来的,她一听说云海也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你跑什么呀?”香玉瞪了云海一眼,非常不满地说。
云海摸摸鼻尖,狡黠地笑着:“我看戏曲快要开场了,怕迟到了!不过,你怎么也来了呢?”方云海狐疑地瞧着辛夷,心中明白了八九分。
“快走吧,别磨磨唧唧了!”辛夷催促着,“今天有新面孔出现哦,保管你满意”。辛夷拍拍云海的肩膀,却遭到金香玉的白眼。
戏曲还没有开演,剧场里吵吵嚷嚷,观众们交头接耳,你说我笑。
三人一起去了楼上的包间,可以俯瞰到楼下人头攒动。
方云海本来对这种戏曲就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居然看到巡捕明德的踪影。他怎么也来了?明德耳后夹着一根雪茄,翘着二郎腿,视线紧盯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