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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节(第22951-23000行) (460/667)

“回刺史,这是上任钟刺史的府邸。”陈平抢答道。

“钟刺史?就是上个月悬梁自尽的钟宽?”韩俊平满脸诧异地看向穆悠:“难道你查出了他另有死因,要为他缉凶?”

“不不不,司马可以作证,钟刺史确实是自尽而亡,他的管家和他的遗书都可以作为证据。我早已通知了他的妻儿,半个月前,他的两个儿子得到信了,赶来把他的棺木拖回老家安葬去了。”

“那他两个儿子没有提出异议吗?难道不觉得钟刺史死得蹊跷吗?”

“钟家兄弟说了,钟刺史自从当了官,基本就没顾过家,开始是因为朝廷的规定,五品以下官员外任期间,三年内不可携带家眷。所以他们母子三人只能留在老家侍奉祖父母。

后来,三年期限已至,祖父母年事已高,时常患病,又不便长途跋涉,所以又是迟迟无机会来襄州团聚。

年复一年,他们兄弟俩实在思念父亲,便悄悄来夷陵探望。却发现他们的父亲

美人在侧,逍遥快活得很啊。

兄弟俩想着老家已经人老珠黄还在盼着父亲接她的母亲,伤心极了,便悄悄地回去了。

而钟刺史应该都忘了他在老家还有亲人了吧。这些年来,他和田府在夷陵狼狈为奸,中饱私囊,这座宅子里金银珠宝源源不断,他更是纳了好几房美妾,只可惜没人再为他生个一男半女。

钟家兄弟也看了他的遗书,觉得他定是以前做过什么错事,突然想通了,才以死谢罪。他们很平静地接受了他的死讯,卖了这座宅子,念着最后一点骨肉之情,把他拖回老家安葬就已经算是尽孝了。”

韩俊平听穆悠讲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朝廷自有它的打算:五品以上都是大官,带着家眷终究是个拖累,自然要有所顾虑,不敢滥用职权,更不敢心生反意。

而五品以下多为地方小官,携带家眷恐他们心系私情,无法全身心为地方百姓效力。再则,山高皇帝远,若是他们意图不轨,朝廷便会迅速控制他们远方的家眷,让他们投鼠忌器。”

穆悠笑笑:“圣人想的永远都是怎样使江山坐得长久,哪会管其他人的情感需求。如果钟宽身边一直有妻儿父母跟随,他会不会“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呢?

在最开始,他或许也想过快快升官,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说不定还为此做过一些丧尽天良的事来讨好圣人。可是后来,他发现官场的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畅,所以也就忘了初心,安图享乐了。”

韩俊平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穆县令,你这是在给我上课吗?”

“下官不敢,只是希望刺史能永远记得当官的初心,能让他们刚才的奉承话都能成真。”

韩俊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为了避免家族势力影响地方正常秩序,历来为官者都要遵守一个回避制度———不能在自己的家乡担任官职。像穆县令这样能回家乡任职,又可以有家人相伴者少之又少,真是让人羡慕了。”

穆悠笑笑:“刺史先是做了一年多从七品的宣义郎,而后随穆某一起高中,被封为魏州长史,官职从六品,然而仅短短半年时间,又迁为正六品硖州刺史,可谓是步步高升。然而你从没在某处呆过三年以上,始终没有机会将妻儿老小接到身边来。

你从河南道宋州到河北道魏州,再到我山南东道硖州,可谓是跋山涉水啊。可是你的家乡却在淮南道光州,距此处也得七天的路程。不知刺史可会想家啊?有多久没回去看看了?”

众人听穆悠尽在刺史伤口上撒盐,无不偷偷挤眉弄眼地提示他住口,可是穆悠依旧滔滔不绝,似乎并未在意韩俊平已满脸忧伤。

许久,韩俊平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在我大唐对我们这些官员还算优待,每十天还有一天旬假,再加上逢年过节和探亲假,一年到头凑到一块,总能抽出几天时间陪陪家人。有劳穆县令关心了。”

“刺史客气了。既然同是大唐官员,理应相互帮衬着。”穆悠说着,指指李宅:“说了这么多话,想必刺史也口渴了,既然到了别人家门口了,何不进去坐坐,吃杯茶,就当体察民情了。”

韩俊平再次看向那高耸的屋檐,冷冷笑道:“能有钱买下这么大宅院的人,恐怕也不会是普通百姓吧?”

陈平也疑惑地看向穆悠,他倒是听人讲过钟府卖了,却不知是何人买走了。

穆悠摇摇头:“就是一对寻常的夫妻,男主人叫李殷,女主人名唤穆仙儿,是夷陵县尉穆君逸的亲妹妹。”

“哦,我说嘛,还真是和官府沾了点关系。”韩俊平意味深长地瞟了穆悠一眼:“想来这事穆县令也没少受累吧。”

“还好,就帮了一个小忙而已。”穆悠并不隐瞒:“钟家兄弟想卖宅子,可是整个夷陵,谁人不知钟刺史是在宅子里悬梁自尽的。

更有传言说,钟刺史曾多次从宅子里往外搬运尸体。总共有三十具之多。真不知道这里面曾经死过多少人?有人说半夜里都会听到鬼叫声,寻人索命……

试问,如此凶宅,谁人敢买?”

第284章

意外之喜,不合时宜

穆悠故意阴沉着声音说道,时而拖着音调,如鬼魅般哀怨。除了韩俊平,其他几人无不浑身不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穆悠接着道:“钟家兄弟也明白,凶宅不好卖,再加上这是钟刺史违规购置的,也不便张扬。所以他们也就不在乎价钱,只求速速拿着银子回乡。

我当时便命穆君逸去办此事,谁知道他妹妹居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和夫君一商议,就把宅子买下了。”

韩俊平笑道:“这夫妻俩倒也精明。其实,鬼神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试问从古至今,我们所处的每个地方,又有哪一处没死过人?再说了,冤有头债有主,就算有冤魂,也只会去找害他之人,旁人又有何惧?”

“刺史所言极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嘛。”穆悠捂着嘴“噗嗤”一笑,好似又觉得不妥,咬了咬嘴唇,生生地把笑意忍了下去。

他咳嗽一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可是李氏夫妻俩虽买下了宅子,却没入住,三天前,将宅子低价租了出去。”

陈平一愣:“这是何时的事?”

穆悠忍不住又笑了:“司马这些天来都没去过刺史府,整日都在家忙着人生大事,当然不知。”

韩俊平有了几分好奇:“那是何人租下了宅子,他知道这是凶宅吗?”

穆悠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吧,要不然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又带着孩子,怎敢住在里面?”

“什么?这么大的宅院,就只住了母子俩?”众人惊诧道,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女子,也没人疼没人爱的。”穆悠怜惜道:“所以,今日我们刚好可以去探望一番,让她知道我们这么多人关心着她,也好有所安慰。”

韩俊平抿了抿嘴唇,想起了远在家乡的妻儿老小,脸色又忧郁起来。他低头叹了口气,大步走上前去,扣响了大门。

“谁啊?”门内有个声音问道。

韩俊平心头一颤,连扣在门上的手也被震得缩了回来,他诧异地看了一眼穆悠,双眼中充满了惊喜与慌乱。

“我,穆悠。”穆悠在旁边答道。

随着“咯吱”一声响,门开了,一位身着华服的少妇惊愕地看向门口一片青枝绿叶的官员。最后,她将目光落在了韩俊平身上,迟疑了片刻,终于笑着哭喊道:“二郎!”

“娘子?你……你怎么在这儿?”韩俊平瞬间石化了,恍惚间,如同坠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