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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第2101-2150行) (43/256)

大伯祖父捋着胡子点了点头,说:“贻轩,那你们就先帮着舅爷家把丧事办好,然后再搬回来住。”

“等到他舅舅家事情都料理妥当后再说吧。”父亲含混地说。

“珙儿,”大伯祖父又转向了滕珙,和蔼地说:“你在郡尉府,再有征粮的事,就为咱们家说点话,家里现在也没多少余粮了。”

原来宗房真正想说的话在这里。秋天的时候,以为开国公府倒了,急忙撇清关系,就怕连累了他们,现在又觉得也许能用上滕珙了。

滕珙还是老老实实地样子,认真地说:“大伯祖父,昌平郡被围已经七个月了,现在府内饥民越来越多,前次征粮就是为了在春节前给实在吃不上饭的百姓发点粮食。现在昌平郡的粮库里的粮食只够军队用,所以才动员昌平府内的大户捐一些。如果大家不拿来出些粮食安顿好百姓,昌平府也不能过这样一个祥和的春节。咱们滕家在昌平府所有的土地也算得上前几名,捐些粮食也算不了什么。等到明年春天犬戎退了,重新耕种,粮食很快就会又堆满仓了。”

“上次征粮,一下子就征走一千石,也有些太多了。”大伯父不满地说。

“陈家和元家都捐了一千五百石,就是姚家,家主不在这里,管事的做主,把粮仓打开,凑了五百石捐了,只留了不到一百石的粮食,下次自然也没人再让他家捐了。大伯祖父,大伯父,真到了最后,每家都得把粮仓打开,那时剩多少大家就都知道了,要是能象姚家那样,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听了滕珙这番话,宗房的人都不言语了。

谁家有多少粮食,昌平府的人大概都会有个数,平时也不会有人去查谁家的粮仓,可现在就不好说了,真到最后没粮了,不管哪一家,都藏不下来。这么简单的道理,非得让滕珙说破才算完。

大伯祖父和大伯父都没什么精神再说下去了,父亲就带着大家顺势告辞。

现在马车在昌平府内基本看不到,马都杀了,车都拆了做其它东西,出门都得步行,大伯父、大伯母送大家出来。出门没走几步,就看见滕琳站在旁边。

自从到了昌平,滕琳回了宗房,也曾经互相拜访几次。她还是原来的样子,淑女的架子十足,并不喜欢与大家在一起闲聊八卦,所以即使与宗房关系尚好的时候,滕琰也常看不见她。回想起来,刚才是没看到她在厅堂里。

滕琳给父亲和王夫人请安了后,就直接对滕琰说:“琰妹,我从你那里借的几件衣服还给你。”说着,双手捧过来一个包袱。

滕琳在开国公府的时候,滕琰曾让针线房给她做了不少的华服,要入宫的人,没有好衣服哪里有底气?滕家宗房这边自然是也准备了不少,但滕琰让人给滕琳用的衣料是花钱也买不到的,有些衣料稀少到了一定程度,如果穿出来一定会引人注目的,也正是符合滕琳的需要。不过说到借衣服,确实没有过。

滕琳的表情还是淡淡的,温和娴淑,但口气里有一种肯定。

滕琰在些疑惑,来不及开口,大伯母就问到:“琳儿,什么衣服,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起?”

“是在开国公府时琰妹的衣服,我借来穿的,一直就混忘了,前几日收拾东西才找出来。”没想到一向满口德容言工的滕琳也会说谎,不过滕琳看向滕琰的目光中有些异样。

滕琰只得上前接了包袱,有些沉,难道是织金丝的料子做的衣服?这时候滕琳拿衣服做什么?也没法当着大家的面总问,回去再看吧。

到了家里,打开包袱,外面是几件衣服,里面包着一个小陶瓷坛子,坛子里装的是盐渍葵菜叶!

昌平府现在最缺的是什么?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得回答是咸菜。

说是咸菜是因为新鲜的蔬菜根本就没有,昌平府一直被围着,只有少数有园子的人家才能种些蔬菜,不用说,量少得可怜,早就剩不下了。现在又到了冬天,简直是一片菜叶子也看不到。盐也是稀缺物品,所以咸菜在紧缺的食品中排行第一,就是邓郡尉让人送来的份例虽然有肉、白米、盐,但绝无一点菜。

虽然滕家宗房是昌平数一数二的大户,家里贮备不少,也有园子能收些菜,但这一坛盐渍葵菜叶也绝不会轻易就能拿得出来的。

看滕琳与大伯母的对话,就知道此事是瞒着大伯母的。

滕琰也不是圣人,她心里一直对滕琳颇有微辞,在开国公府的时候,府里对滕琳不错,这算不了什么,那时候这些事也就是举手之劳,再说滕琳也是要代表滕氏家族进宫。可后来逃出京城,一路上滕琳受到的是和家里人一样的待遇,总是一份恩情吧。可滕家宗房的人似乎忘了这件事,最令人生气的是大伯父和大伯母,自己的亲生女儿平安回来了,高兴是高兴,可感谢的话都没说几句。

在滕家宗房住的时候,大伯母管家,对她们住的这两个院子与宗房泾渭分明,生活上一丝一毫的照顾都没有。更不用说后来大伯父与父亲还闹得不愉快。

没想到滕琳心里什么明白,这一坛盐渍葵菜叶表明了她对自家长辈的不满和对开国公府的感激之情。

真不知她是如何拿到的这一坛子盐渍葵菜叶!滕琰对大伯母也算是了解了,她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现在对丈夫和女儿是一个也不亲一个也不信的,一心一意只为儿子打算。在她看来,丈夫的心早就让一个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夺走了,女儿是早晚要嫁出去的,只有儿子才是她的心头肉。以她管家的严格和吝啬,滕琳这一举动实在是很不容易。

就这样,一坛盐渍葵菜叶让全家人都改变了对滕琳的印象,听着有些好笑,但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这坛盐渍葵菜叶在这个时候远远比什么贵重物品都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五章

这个新年舅舅家过得很戚惨,顾岚到底没熬过去,腊月二十八没了。虽然也是预料之中的事,但对舅舅舅母打击也很大,顾岚从小聪明,书读得也好,又早早请封了世子,顾家还指望他来中兴平国公府呢,没想到,到头来一场空。

在这乱世,哪一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不过平国公顾家如今可以说是雪上加霜了。原本平国公府已经没落,但如果没有犬戎进犯,外表看着倒也轰轰烈烈。可是燕国一乱,平国公这样的勋贵就遭了秧。说是勋贵,可也没什么圣宠,也没什么实权,更没有什么能力,家里的买卖如冰雪见到阳光一样一下子就消失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家子女人孩子。

还好,跟着开国公亲家一起逃出京城,跟着安置在昌平,跟着贮备粮食,一路跟下来,也还算没走错,日子还能混个温饱。

可顾岚的事一出,舅舅家又是一番混乱。

现在就是大户人家也都剩不下几个下人了。在守城中昌平府死伤了两万余士兵,兵力已经不足,男子都编入军队,就是现在守城的任务不重,每天城墙上也不是说没事了,定期巡逻是最基本的,犬戎有时也想办法攻城,小规模的交战时有发生。新参军的还得经过训练,制造武器也需要大批的人手,男子不够,妇女就得顶上来,所以差不多的人都被派了事做。

舅舅家现在只有几个丫头、两三个婆子负责做些杂物,滕家就把家里的下人都派过去帮忙,当然也没几个人,免强把灵堂布置好,孝服准备出来,来吊唁的人也有人接待。不管怎样,顾岚也是嫡长子,虽说赶上乱世,丧事办得也简单,但也是尽了家里所能所有,全力准备。

滕琰每天都过去,只是家里所有的事都还得她来操心,陪着舅舅和舅母的时间有限。倒是滕珙,除了必要的事,整天就留在顾家。要是不知道实情的,都会以为顾家是他的亲舅舅家。

对于滕珙这样全心全意到顾家帮忙,父亲和滕琰都保持沉默。滕珙对顾表姐的思慕之情,如今滕家就没有不知道的人了,可是大家又都象商量好了似的,都装做不知道。唯一提出这事的还是滕琰,她劝父亲去提亲,可是父亲觉得无法启齿,一直保持沉默。

父亲的顾虑无非是以前的那些老规矩,让一个庶子去求娶人家的嫡女,他可没那么厚的脸皮,也没那么多的底气,别亲事不成,再和妻弟成了仇人。

其实在滕琰看来,形势早就变了,在京城的时候她就知道滕珙的心意,那时她也不敢推波助澜,郎有情,妾无意,再加上顾冰儿已经准备入宫,两人真的弄出什么事来,就会万劫不复。现在就不同了,皇上现在都没命了,入宫什么的早就无从提起,反而时势造就人才,滕珙逐渐成长起来了。这半年多他们没少接触,滕珙对她的的好顾冰儿不会看不到,他们真的有机缘。

不过之前没去求亲,现在又得等了,顾冰儿还得为弟弟守孝几个月。不过看滕珙的样子是铁了心,等再长的时间也不会变的。

初四那天,滕琰跟着滕珙又去了顾家,一起为顾岚送葬。顾岚少年夭折,也不能在家停灵太久,一过七天,就送到道观火化。现在昌平府所有去世的人都不能下葬,墓地都在城外,城里哪有下葬的地方。只好在城西的道观一把火烧了,道观里升起的青烟弥漫着一种异味,要知道几个月前,这里昼夜不停地燃着,整个城里都笼罩在这种烟雾下,现在已经好多了。

捧着装着骨植的陶罐,大家默默回到顾家,死者长已矣,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不仅是活着,更得努力活好。

初五是民间常说的破五,一大早,邓钰又开始来报到了,在滕家转了一圈后,她问滕琰:“滕大哥呢?”

细看邓钰,穿了一身金线绣牡丹图案的大红色缎子新裙袄,越发衬得面如满月,眉眼灵动。过了年邓钰就十五岁了,她从小活泼好动,个子早就长了起来,身材发育得也好,看着滕琰的目光带着些企盼,“他答应过年给我礼物的,结果连人也没看到。”

“家里有事情,你滕大哥可能忙忘了。”滕琰不告诉她滕珙就在隔壁,如果邓钰知道了,没准就自己跑过去了:“来,我看看年前让你背的诗都背下来了吗?”

“琰姐姐,我先去看看珂妹妹。”邓钰只要一听与书本有关的东西,跑得比谁都快。

这丫头没事关心滕珙做什么?滕琰忽然觉得不对,好象不是一次两次了,邓钰就愿意缠着滕珙说话。现在家里就这么几排房子,没法严格区分内外院,邓钰常来,早就与大家混熟了,大家都把她当做小孩子,也没认真防着她。

该不是有了什么想法吧,认真观察了两天,滕琰确定邓钰对滕珙有了倾幕之心。这种小女孩纯洁的感情是那样的无邪,偏偏邓钰还不太会掩饰,恐怕没多久就会让人发现。

滕琰决定先下手解决。

晚上,找了滕珙过来,看着滕珙,见他一脸的严正,早就不同于在开国公府时的年轻跳脱,因着这样的表情,显得好凭空大了几岁,忍不住就“噗吃”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