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节（第1101-1150行） (23/38)

看来陈瑶今天晚上确实非常尽兴,酒喝高了,抖露了一些秘密:"你可能忘了,刚才那个男人是我们送药的时候一起认识的,某局副局,那时候他还没领悟到做这些东西的利润,后来在我的引导下,他也加入了.他关系网很多,所以生意做的杂,并且也不会有人联想到他是黑道的.我回H市后一直和他有来往,他很关照我.和那个做台湾人情妇的女人不一样的是,我现在喜欢上他了.我们以后会出国的,远走高飞."

听到这些,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又问道:"那以前我们看到和推测的,成都一些官员和公司老板,还有黑道上的人物都有关联都是事实了?摇头丸在成都这么火暴,屡查不止都是因为裙带关系太多了?"

陈瑶得意地笑道:"还用问?"

隔壁传来很大的音乐声,似乎已经是第二场'嗨局'了,她放下酒杯:"走,我们过去好好嗨一下."

药刚上头,我就向陈瑶和她的朋友告别:"今天我人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再联系."

还没嗨出来的我迷迷糊糊如行尸走肉般地游荡在街上,我可以清楚从停泊在路旁的汽车车窗里看到一张苍白模糊的脸.

我触碰到一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只有皮和骨头.

"这不是我!"我对着空旷的马路大吼.

有车喧闹腾腾地从身边驶过去,在午夜莫名地擦刮出异常尖锐的声调

你知道没钱拿回家,遭父母白眼的感受吗?你尝过过包里只有不到10块钱面临衣食住行的滋味吗?你体会过看人脸色,低三下四地做事的尴尬吗?面对金钱的诱惑,你可否也和我一样,曾经意志不坚定?当你把所有的感情和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这个人变成了你最熟悉的陌生人,你也会和我一样脆弱吗?

我想没有人明白我这几年来的感受.

我想宣泄点什么.但是喉咙好象被什么堵住了,就如同心早就被封闭起来了一样.

我们都会回忆,人是靠记忆活下去的.

我不断地回忆只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只剩下回忆.

只能不停地提醒自己,那不是血色的天空,只是一个场景.

一部黑白故事片的场景.也只是场噩梦.

为了远离陈瑶,我不得不搬家,当然还是只能呆在成都.

我不能回H市.首先是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现在我和李边的关系,因为李边每到逢年过节,都会给我爸,妈和妹妹带很贵重的礼物,当然,也少不了现金.

而且在H市,不管我在哪儿,陈瑶都能知道.毕竟那是个太小的市级小县城,打个车绕城转一圈也就10分钟左右.

以前发药,还有和李边在一起的生活,让我养成了好吃懒做,不思上进的恶习,我没有想过随时都可能在任何地方吸烟和着装怪异的我如何去找工作,我已经彻底懒惰.

我和以前认识的几个牌友在驷马桥和洞子口一带打假牌,我想我只能选择这样生活.每天我们都会在其中一个人的家里集合,商量去哪儿,谁先到,谁回去,这次和我们打牌的人是什么人或者可能是什么人,暗语怎么随时改变,等等.

这样的钱来的快,虽然我明白这样不会长久,可我习惯了把衣服拿去干洗,饿了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睡不着就喝的一塌糊涂,每天睡到很晚的日子.我对金钱的欲望很强烈,包里要是没有几百块钱,心里就像烟熏火燎般地难受.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会偶尔故意输点钱给别人,随时也会换地方.当然,也有遇到别人手气特别顺的时候,不过没关系,大家把这些钱分摊了,也没多少.

还是会和李边偶尔见上一面,时间不长,要么是陪他逛街买点日用品,要么是他陪我买衣服鞋子.我想我的心态这时候已经扭曲了,因为我开始后悔以前没狠狠用他的钱,恨我自己当时怎么不多留个心眼,把他父母给我的钱存起来.

不过每次分手的时候,李边都会问我:"你怎么越来越瘦?"

我答:"吃不饱,没钱."

他都会拿些钱给我:"我希望你长的白白胖胖,想买什么就买,别舍不得."

其实他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自己哪儿来很多钱.他给的虽然不多,我都会接下,并且会搜他钱包,只给他剩下坐公车回家的钱.而他送我走的时候还会不断地叮嘱:"别怕我没钱,只要你营养跟得上,我每天喝一碗稀饭,泡一袋方便面,也不算什么.没钱的时候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来."

这个时候我心里就特别痛快,这是你应该给我的,一点流通货币和我的痛苦,根本是无法比较的.后来我和那些牌友散伙了,住在一个关系特别铁的朋友家里,每天就吃饭,上网,睡觉.

闹非典的时候我竟然毫不知情,因为我压根没出过门,也没看过新闻和报纸.后来我朋友告诉我,到处闹非典,别出门.

我一点也不恐慌,任何症状和传播途径我都不知道,怎么会怕?还是出门,找李边拿钱给我寄回家.

就这样过到了2003年的7月,月底的时候,李边约我出来,在新鸿路好又多门口见面.

"我毕业了,要回老家了."李边低着头,没有看我.

坐在好又多超市门口的椅子上,我旁若无人地抽烟:"以前不是说,在成都工作吗?"

他搓着手:"以前,是这么打算的.我爸妈也准备在成都给我们买房子,你是知道的.可是后来看房子的时候,你没去,我就把我们的事儿说了,他们说,那就回老家给我安排工作.你知道,我妈是领导,可以在老家给我找一份稳定,福利好的单位."

"所以你就答应了?所以你走了就不会管我了?"我瞪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也不晓得我们会这样.家里知道了这些事情,有点反对我们在一起了.但是我说过会对你负责,我一定会做到."

我笑道:"他们知道什么了?你爸妈知道你女朋友做过伤人放火走私贩毒的事情了?他们知道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夸你是个好儿子,让你继续发扬下去?"

李边痛苦地捂着脸:"不是!"

我凑到他耳朵旁边:"那是什么?你不说的话,我替你说了.你父母一直嫌我文化层度不高,个子太矮,长的不漂亮,家里没钱没权.所以趁这次你和陈珊珊的事,告诉你,要是我们以后在一起的话,你会永远在我面前抬不起头了,于是把反对我们在一起的事放到桌面上来说了,是不是?"

李边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说话.

我站起来,看着新鸿路上过往的人群,缓缓说道:"你回去吧.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会有一份稳定的收入等着你,你可以找到一个和你门当户对,贤良淑德,让公婆满意的好妻子.而我,就当我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吧."

不顾周围人们差异的目光,李边把我紧紧拥在怀里,泪流满面:"苏苏,跟我走,好不好?我爱你,我从没想过遗弃你,我要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要我老的时候有你在身边."

我轻轻推开他:"别轻易把爱这个字说出口,我配不上你,真的.我自私,任信,懒惰,贪婪.我一无是处,你父母现在不喜欢,不满意我,在一起的话,我不只需要你在生活上照顾,还会成为你精神和经济上的负担.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说完,我向马路招手,停下一辆出租,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去.

这次李边没有追来,想必他也身心疲惫,或者他也考虑到一些现实的东西.

或许多年后,我们都会想值得不值得.

我有个朋友对我说过,你爱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方式,就应该让他过的比你好.李边是我深爱过的男人,所以我希望他过得比我好,只要他过的好,我就不应该再去困绕他的生活.我想我还是爱李边的吧,以前可以为了未来将和他共同拥有而欢笑着生活,现在也会为了或许会失去未来让他好好生活而毅然决定放弃,以前可以感觉到刻骨铭心的快乐和幸福,现在也可以感觉到刻骨铭心的悲伤,痛楚.

我突然觉得很难过,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感情的色彩对我来说是黑是白或是正剧,或闹剧,或悲剧,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