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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65)

他看了一眼;所有星球防御部队士兵都佩戴着被抹除的帝国鹰徽,以示他们对于帝皇统御的弃绝。他们开火了,迦兰丁则又一次大笑起来,高举着处决者一头扎进枪林弹雨。

死矛的进餐方式有条不紊。在采取隐匿的这段时间里,他所摄入的那些食物足以供应伪装人格的生理需求,然而杀手真正的自我本质愈发饥饿。对于码头工人和数据员血肉的浅尝辄止仅仅略微拖延住了空虚的饥饿感,但远远无法提供切实的满足;而且毁灭那个灵能者的过程耗费了很多能量。

无论如何;他现在得以大快朵颐了。骨骼被剃刀一样的利齿碾碎,热气腾腾的内脏像成熟水果般肆意啃噬,还有可以开怀畅饮的鲜血。饥渴暂时被满足了。是的。暂时如此。

在思绪的深谷中,死矛还能听到那个伪装人格的幽魂心灵在被迫目睹这一切时的哭泣与尖叫。那个意识还无法理解自己如今只是个背景噪音了,早已不再具备能够影响外界事物的生命与力量。只要死矛把握着控制权,就永远都是如此。

尤瑟夫萨巴特仅仅是涂抹在死矛多变表象上的最新一层油彩,如同一匹新染的丝绸。这个杀手的血肉融合了一个亚空间掠食者的活体外皮,由此更为接近恶魔而非人类,不服从实体宇宙的任何既有律法。这是一个无定之躯,但绝非那种自作聪明地利用化学药剂脱胎换骨的蠢货。死矛的能力超越了伪装与变形的本质。在遭到封禁的古老神学著作中有一个用来描述神祗采取人形外表的词语颇为恰当;他们称之为化身。

在心满意足之后,他将亥索斯的遗骸收集起来,尽数装在一个木桶里。调查员的衣物和装备则被他精心取下,以备日后之用。他会从仓库屋顶把尸体残骸抛进下方的狭窄裂谷中,让谷底激流将其冲入大海;但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死矛从旁边一个供美酒成熟所用的巨型储存罐里拽出一个由血肉组成的卵状物体,并用牙齿将它撕开。恶臭的气体从中泄漏出来,一具赤裸的男性尸体掉落在木制地板上。这个肉囊是由一枚种子生长而成的,死矛在抵达伊斯塔维拉克鲁兹之后将其植入了某个无家可归的酒鬼肺里。借助他主人所运用的秽恶巫术,那枚种子将醉汉完全吞噬吸收,形成了这个胚囊般的静滞容器,在两个月以来替死矛存放着尤瑟夫萨巴特的尸体。

随着肉囊消解成一缕轻烟,他为萨巴特穿上了自己隐匿于伪装人格之下的这段时间里所披挂的衣物。静滞胚囊达成了功效。死去的警探看起来仿佛刚刚殒命;人类所掌握的任何手段都无法探知实情。贯穿了那个人心脏的刀伤重新开始流血,死矛将尸首精心布置好,从自己身上的肉体口袋里取出一柄收割刀,扎在伤口上。

他检视了一下萨巴特口腔上壁的那个细微破口,确保不会引人注意。当时他用钢铁般坚硬锐利的口器刺穿这里,舔舐了警探的大脑,从中萃取出组成其记忆和性格的诸多化学物质反应链。此后,死矛的恶魔皮肤便根据这些标志性信息展开演变。这个转化过程极其强烈而深刻,以至于当死矛放弃控制权的时候,那个伪装人格就不再是杀手所佩戴的一副面具了;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这个至臻完美的伪装人格会相信自己的真实性,甚至足以经受住粗略的灵能扫描而不露马脚。

无论如何,还是有必要尽早杀死那个女灵能者,不仅是为了掩盖真相,也是为了迫使调查员展开行动。如今,下一个步骤已经准备完毕,尤瑟夫萨巴特这个身份毫无瑕疵地完成了使命。很快,死矛就会开始净除那个伪装人格,终于可以甩掉种种令人烦躁的道德思维方式,极度丑恶的同情心,还有对于其同僚,幼崽和床伴那令人恶心的热爱。从此以后,死矛将仅仅佩戴一张面孔,永远不再屈从于另一个人的自我。这种期待感令他兴奋得近乎晕眩。只要再向前迈几步,他的目标就近在咫尺了。

杀手跪在亥索斯旁边,一挥手切断脖颈,将头颅捧了起来。死矛粗重地狞笑一声,从嘴里吐出那根口器,透过右边眼眶刺进调查员脑中。它穿透障碍,深入搜寻,找到了那个死者逐渐冰冷的自我。

死矛将他一饮而尽。

柯茵放下单筒望远镜,收进军官制服的口袋里,这件衣服是筹算者在机场一具尸体身上回收来的。它略显瘦小,但卡利都斯皮肤下方那些充满液体的变形囊帮助刺客对自身体型作出了微调,变得更为适合这件制服。

“依你所见我们要如何进去?”艾欧塔说。站在一扇破损窗户旁那片阴影之中的丘利萨斯几乎是隐形的,只有那骷髅面具的铁灰色弧线反射着月光。当她在灵能头盔之下开口时,语音里便会带上一种奇特的金属声调,仿佛是从天涯海角之外传到柯茵耳中的。

“走正门。”卡利都斯看着那些在通讯站门口往复巡逻的士兵,仔细检视他们小心谨慎的步伐,分析肢体语言中的细微线索,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潜入行动,更是要借此解读其心理状态。迦兰丁先前残杀了一些叛党巡逻兵,从他们尸体上找到的数据板将处决小队引来了这座通讯站。它是数公里之内唯一近似于兵营的战略要点,而目前凯尔还没有准备好让小队全体出动,离开相对安全的奥提欧号,沿着漫长公路前往几公里之外的首都城区。那座达贡奈特全球最庞大的城市本身在逐渐昏暗的天际线上清晰可见。一些高大的塔楼还冒着浓烟,另一些则已经如同相互倚靠的醉鬼般倒塌了;然而并没有任何直刺苍穹的弹道轨迹,没有冲天而起的蘑菇云,没有呼啸破空的战斗机群。一切都显得很平和,至少对于一个陷入内战的世界而言,这样一座城市已经是颇为平和了。

当柯茵向文迪卡询问侦查任务的成果时,艾佛索仅仅露出了一个狞笑,狙击手则简短地一带而过。“很复杂,”他当时回答。

柯茵对此毫不怀疑。经过数百次时常处于激烈战区的实地任务,她早已学到了一点,那就是安居后方的将军们口中所说的所谓“战场实情”往往远非事实。对于士兵与刺客而言,唯一可靠的事实就是武器与目标之间的那条简单连线。但此刻柯茵带着艾欧塔来到了这里,借助丘利萨斯那令人不安的虚无光环来确保幽影不会被任何可能存在的灵能手段检测到。

“塔瑞尔的评估没有错,”艾欧塔说道,一架直升机咆哮着从上方飞过。“那座建筑里有一个星语者。”

“你被察觉到了吗?”

她摇摇头,修长的骷髅面具晃动起来。“没有。我认为它或许受到了化学药物的压制。”

“很好。”柯茵站起身。“我们可不希望在完成任务之前触发警报。”卡利都斯将精力集中在一个记忆里的形体上,开始转化自身,并改变了声带性质,模仿出之前在通讯频道中窃听到的军官嗓音。“我们行动吧。”

这个变形者并未夸口。

艾欧塔藏身于阴影中,在星港仓库的低矮房檐下跟着卡利都斯前行,她眼看着柯茵变成了一个叛党指挥官的模样,迈步走过通讯站的外层哨卡,丝毫没有引起怀疑。有一次,艾欧塔丢失了卡利都斯的视野,当一个身穿达贡奈特防御部队制服的人随后走到她的藏身处附近时,她已经准备好用手腕上的复合刺针枪无声地夺其性命了。

“艾欧塔,”一个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嗓音说道。“出来。”

她走入明亮处。“我喜欢你的把戏,”艾欧塔说。

柯茵用他人的面孔露出微笑,打开了一扇门。“这边。我刚刚解散了这个电梯里的卫兵,但我们时间不多。他们把星语者关在一个地下室里。”

“你为什么又改变了?”在两人穿过昏暗走廊时艾欧塔问道。“你的面孔?”

“我很容易厌倦,”柯茵回答,随后在一个电梯前面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当卡利都斯将手伸向按钮时,电梯门突然自己打开了,走廊顿时被照亮;电梯里的两名士兵看到了丘利萨斯的黑暗身影,立刻端起枪。

死矛将亥索斯那枚完好的左眼一口吞下,随后把头颅也扔进了木桶里;他接着扭转身躯,将死者残躯猛力抛下裂谷,看着木桶坠入深渊。

他回到仓库里,从那幅用尔诺西格的尸体所绘制的美丽艺术品旁边走过。死矛将可怜的尔诺化作了自己的玩物,跟踪他,折磨他,把他推到理智的边缘,最后才将他毁灭。那个人完美地扮演了自己的角色。死矛继续前行,再次确认尤瑟夫萨巴特的尸体被安排得恰到好处。他在数周以来伪造的种种证据都散落在四周,一旦被发现就必然会引导警察部门的调查人员得出一个无可辩驳的结论——害死了扎瑞德诺特,瑟桑拉提格,佩里格,西格以及其他所有人的杀手恰恰就是这名警探。

他试着用这张新面孔作出了一个虚伪的肃穆表情;但他手边没有镜子,无法看到这个伪装的效果如何。死矛抓挠着自己与尤洛塔斯特使别无二致的面孔。这感觉很怪异且有缺憾。他从亥索斯身上汲取而来的崭新记忆与萨巴特的人格混杂凝结起来,让他感到阵阵眩晕。看来有必要立刻净除那个警探的自我意识了。

死矛长呼一口气,盘腿坐在地板上。他调动起那些在主人鞭笞下铭刻于心的戒律,将意志力彻底集中,脑海里仿佛燃起一条交织着漆黑寒冰的阴毒火线。

死矛遁入自己的思维深处,找到了那个意识牢笼,将其猛然打开,用利爪捞起尤瑟夫萨巴特仅存的一切。他狞笑着察觉到那个颤抖不已的人格辐射出阵阵恐惧,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即将湮灭。随后他展开了净除,将那个人昔日的一切撕成碎片,全数抹煞,把一丝丝令人恶心的粘稠情感都呕吐出来,逐渐涤净萨巴特的丑恶自我。

死矛将心志彻底集中于此,以至于在听到那个声音时才发现自己已非孤身一人。

柯茵猛地一甩手,藏在腕部的一柄剧毒短剑疾射而出,刺穿了左边那个士兵的腹部。玻璃剑刃中充满了一种腐蚀性液体,能够吞噬任何有机组织,甚至包括天然植物纤维和鞣制过的皮革。他立刻瘫倒在地,开始溶解。

艾欧塔按住另一个士兵的胸口,把他推回电梯里,用一团照亮了整条走廊的白色光芒将他短暂地包裹起来。柯茵冷漠地看着丘利萨斯的黑暗力量将那个人笼罩在末日之中。他无声地尖叫起来,随后化作了烧焦纸屑般的残渣。顷刻之间便只剩下一道袅袅轻烟标志着那个人的死亡;另一个悲惨的士兵则已经是一小摊液体,从电梯的网状金属地板中缓缓滴落下去。

在确认毒素已经完成使命并自我失效之后,卡利都斯踢了踢散落在地的牙齿填充物,金属纽扣和塑料腰带扣,将那个亡者仅存的遗物扫到一边。接着柯茵先打碎了照明球,随后才按动控制钮让电梯开始下降。

两人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柯茵感觉丘利萨斯仿佛在逐渐消失,融入阴影,即便她就站在自己身边。

“他的名字是莫坦高塔米,”艾欧塔突然开口。“他的母亲可以在梦中预知未来,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他也拥有一定程度的预言能力,但他吸毒成瘾,无法发掘自己的潜能。”那个骷髅面具微微转动。“我就是利用那股沉睡的力量毁灭了他。”

“我敢打赌,你知道你杀死的每一个人都叫什么名字,”柯茵带着一丝冷酷说道。

“你不知道吗?”丘利萨斯问。

卡利都斯懒得回答。电梯到达了地下室,而在门外站岗的卫兵眨眼间都死了。

这座钢筋混凝土房间中央有一个球形牢房,表面上延伸出无数捆粗重缆线。一座短粗构台将地下室主体与牢房连接起来,两人直面着一扇如同眼眸般紧闭的厚重钢铁舱门。柯茵迈步上前,握住把手将铁门打开;里面传来一阵微弱而尖细的鸣响,卡利都斯起初以为那是气流的声音;但随着舱门彻底打开,柯茵才发现那是干哑刺耳的尖叫声。

柯茵窥探着牢房内部,看到了那个如死尸般皮肤灰暗的星语者。它紧贴着球形内墙最远端,用目盲的双眼瞪着艾欧塔的方向。“黑洞心灵,”它的尖声呼嚎之中夹杂着胡言乱语。“幽暗遮罩。剧毒思维。”

卡利都斯用一把抢来的手枪敲了敲舱门。“嘿!”柯茵用军官的嗓音咆哮道。“闭上嘴。听清楚了。把我想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我就把她和你关在一起。”

星语者做了一个鹰徽的手势,仿佛那是某种驱魔辟邪的古老仪典。尖叫声逐渐消退,灵能者嘶哑地开口了。“别让它过来。”

艾欧塔自觉地迈步走开,回到了电梯旁,但依旧停留在能听到谈话声的范围里。“好些了?”

星语者虚弱地朝柯茵点点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刺客很快就得知,面前这个人是达贡奈特星系中仅存的寥寥数名星语者之一。在惨烈内战刚刚爆发的时候,为了切断与整个银河以及人类帝国的纽带,这颗星球逐步剪除了所有和泰拉进行联络的手段——然而一些新近夺权的显贵家族各怀鬼胎,私下确保数名能够展开星际通讯的灵能者苟活至今。这就是其中之一,它无法与同胞展开对话,被隔离关押在此。这个星语者长久以来缺乏任何人际交流,因此一旦用那干瘪枯燥的嗓音开始谈话,很快就滔滔不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