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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人相逢,不相识(二)
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而且曾相识,那便是缘分,秦朝歌再次与肖冰碰面,从不多愁善感、触景生情的他可没感叹世界之小,际遇之妙,心底生出难以名状的惊悸感,脑子里反复闪现那块古朴的蟠龙翠玉,不止一次荒谬的想,万一那块玉是真品,是叶家的信物,混黑道的肖冰是小舅失散的儿子,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位叶家嫡孙。
原本你有资格蔑视的卑微小人物,突然与你平起平坐,甚至风头更健,你心里会是什么滋味?不是秦朝歌想象力丰富,善于意,而是世事总充满戏剧性,让人防不胜防,秦朝歌眼神复杂,暗骂自己杞人忧天的同时又隐隐不安。
沉默许久,他轻叹一声,低声自语:“他是谁与我何干。”
守旧思想极重,生性固执的叶家老爷子,一直没把秦朝歌当叶家的人,他儿时在北京城那座象征权势守卫森严的四合院里,切身感受到叶家外孙和叶家嫡孙的差别,导致秦大少宁肯窝在西北这片狭小天地,也不愿涉足京城打着叶家的旗号飞扬跋扈。
“朝歌,你怎么了,嘟囔什么呢?”叶夏瑶见儿子失神望着小院外的陌生青年,柳眉微蹙,儿子在外边什么名声,她心知肚明,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青年使儿子失态,可见杨家丫头的身边人非泛泛之辈。
“妈,没什么,上次去河西见采薇就和这人走的很近,这次又是他,我有点好奇。”秦朝歌不动声色的撒谎,叶夏瑶哦了一声,凝视小院外的陌生青年,杨家老爷子和自家老爷子都是戎马一生的开国元勋,杨采薇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有不俗的家世背景,有倾国倾城的相貌,又是北大的高材生,如此耀眼的女孩子会使男人自惭形秽,一个籍籍无名的青年想和杨家丫头走到一起,需要付出多少艰辛?
恐怕不仅仅是艰辛,叶夏瑶看着小院外和几个年轻人说话的丈夫,风风雨雨三十年,丈夫如今在叶家有一席之地,所承受的、所付出的,可谓忍辱负重,陌生青年没忍辱负重的韧性,想抱得美人归,难啊!
肖冰冒充柳下惠的同时,叶夏瑶乱点鸳鸯谱,“秦叔叔好”杨采薇敛尽孤高自傲的冷漠,主动和秦明远打招呼,面对任何一位长辈,哪怕这位长辈是她父亲的跟班,身份卑微,没权没势,她从不摆大小姐的臭架子,秦明远含笑点头,看了肖冰一眼,招呼几个小辈进院。
肩扛将星的将军,肖冰见了不少,即使在部队,中将军衔不至于吓得他唯唯诺诺,这厮当年敢据理力争的顶撞总参一把手,那可是共和国为数不多的上将之一,褪去军装,他更没啥顾忌,轻松自若。
他走进小院,看到秦朝歌也未一惊一乍,众人按长幼次序落座,勤务兵忙着沏茶倒水,叶夏瑶和小保姆忙着准备饭菜,杨采薇要帮忙,却被叶夏瑶按在椅子上,倒是秦朝歌被他妈呼来喝去。
肖冰忍俊不禁,西北最拉风的大少在父母面前居然这般模样,很难将他与西北狗王王朝阳的主子联系在一起,一杯清茶入喉,肖冰感触良多,人这一生真够辛苦,处在不同环境,要扮演不同角色,且要惟妙惟肖,演砸了,便是一场悲剧。
秦明远询问杨采薇杨家长辈们的事儿,不时吩咐勤务兵给肖冰倒茶、上烟,没和肖冰说话,也没冷落了他,待客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穿迷彩服的汉子一直不吱声,喝茶如牛饮,一口一杯,军人的做派很足,却失了礼数。
“兄弟。抽烟”
肖冰笑着把自己的烟扔给汉子,汉子拔一根,闷声不响地扔回烟盒,大大咧咧叼着昂贵的香烟,点燃,眯起双眼,晃悠着二郎腿,悠哉悠哉的享受顶级烟草带给他的快感,勤务兵和警卫员崇拜无比,整个兰州军区,只有一个猛人敢在司令员面前如此张狂,赤手空拳打遍兰州军区无敌手的俊子。
“先尝尝阿姨烤的牛排”叶夏瑶双手托着两个精致瓷盘,走近餐桌,放下盘子,看了看杨采薇,又看向肖冰,当看清楚陌生青年的坚毅面庞,不知什么原因,心头突然一颤,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孩子你叫什么?”叶夏瑶下意识问。
肖冰欠了欠身子,礼貌点头道:“阿姨,我叫肖冰。”
“肖冰。不错,挺好听的名字。”叶夏瑶笑了,转身走向煤气烤炉,神色依旧,平静如止水的心却掀起微澜,总觉得肖冰像一个人,到底像谁,脑子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揪扯她的心,始终无法看清。
“你叫肖冰?河西道上挺有名那个大混子?”俊子一语道破肖冰老底,眯起的眼眸逼视肖冰,盛气凌人,好似遇到冤家对头,肖冰含笑点头,俊子再问:“三年前,北京后海一家酒吧,耗子受伤,差点成残废,今年春天,北京饭店,龙龙一伙人受辱,是不是你干的?是爷们就痛快点放个响屁。”
杨采薇,叶夏瑶,秦朝歌,秦明远,不约而同看向肖冰和俊子,肖冰皱眉,三年前为老战友打抱不平,他用两年光阴去偿还,难道还不够?今年春天,一帮小屁孩想收拾他,结果狼狈离开,也算受辱?
泥菩萨尚存三分泥性子,何况是肖冰,他不管旁边坐着什么大人物,冷笑道:“三年前,有个毛头小子调戏我战友的老婆,打断他几根肋骨,踹他两脚,是轻的,我很仁慈了,搁在现在,他要调戏我女人,我非踹死他不可。兄弟你说的事儿都是我干的,想怎么办,划出道道,我肖冰铁定奉陪到底。”
“行,是爷们,咱们玩玩吧。”俊子宁灭烟头,盯着肖冰冷笑,何谓道理、公理,他不在乎。
“傅俊,怎么说话呢,别把你那粗鄙性子带到饭桌上。”秦明远瞪着俊子,不怒而威,久居高位的气势吓得警卫员战战兢兢。
俊子无动于衷,漠然道:“秦伯伯,这是我的私事,您甭管。小子。你什么拿手,我陪你玩什么,你输了,给我那帮小兄弟磕头认错。”
“射击,格斗,开飞机,杀人,我样样精通。”肖冰冷笑,针锋相对,面对挑衅,他从不懂退让,哪怕一丝一毫的退让,都代表骨子里的懦弱。
(第255章
亲人相逢,不相识(三)
肖冰十五岁参军入伍,省军区比武,三十八集团军大比武,爱沙尼亚侦察兵大赛,未逢敌手,除了变态的不像话的宁木狼,他不怵任何人,俊子赤裸裸的挑衅,自然激起他心头怒火,两年的牢狱生活,混江湖将近一年,跻身河西上流圈子的时日也不短。
他绝非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冒失鬼,该忍的时候,得忍,更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重要性,坤爷曾说过,没跪过、没求过人、没服过软的男人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大丈夫能屈能伸是门深奥的生存哲学。
贫穷中挣扎上位的男人更懂人情世故和攀爬的艰难,看人看事的深度远非世家豪门出来的膏梁子弟可比,谨小慎微的去付出,一步一个脚印的走,避免功亏一篑后无力东山再起,但是,肖冰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原则,俊子要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气氛尴尬的凉棚里,两个霸道起来剑走偏锋的男人互不相让,秦朝歌冷眼旁观,杨采薇含笑不语,秦明远夫妇无可奈何,警卫员、勤务兵、保姆则是战战兢兢,这种层面的较劲儿,即使没头破血流,肝脑涂地,做为小人物的他们,也觉得惊心动魄。
“好,明天我带你去基地,咱们比射击,比开飞机,比格斗,如果我输了,我给你做牛做马。”俊子拍桌子道,郑重而执拗,他爷爷给开国伟人做了三十多年贴身随从,是8341部队的创建人,被民间传为能飞檐走壁的高人,是位富有传奇色彩的老将军,开国将帅们习惯称呼他爷爷为武痴,论武道国术,家学渊源,并且打小在部队磨练,他执拗,是因为有必胜的资本。
“胡闹!”秦明远轻轻拍了一下桌面,心里兀自苦笑,极其无奈,老首长这个孙子无论走到哪都是标准的刺头,去年搞得南京军区天翻地覆,鸡犬不宁,调回北京又差点把谢家大少折腾死,打没用,骂没用,总不能枪毙吧。
“秦叔叔,让他们比比也无妨。”杨采薇轻笑,秦明远叹气,再不言语,其实小一辈的事儿,他不想插手,懒得管,一顿丰盛晚饭在尴尬氛围中草草结束,俊子先行离开,杨采薇帮忙收拾碗筷,那辆精心改装的切诺基被人送来。
落日时分,肖冰和杨采薇乘车离开,叶夏瑶心神不宁,扭身凝望远去的切诺基,蹙眉,旋即轻呼:“朝歌,肖冰肖冰很像你小舅。”
“啊!”
秦朝歌脸色立变,目瞪口呆,然而叶夏瑶一惊一乍后很快恢复温婉平静,沉吟片刻,轻轻摇头道:“不可能,你外公不会留后患,是我太想你小舅了。”
“妈。”秦朝歌欲言又止,本想提及肖冰的翠玉,终究没说出口,是不想一个凡夫俗子有脱胎换骨的机会,还是怕母亲胡思乱想,他自己也说不清。
切诺基越野车安装了G卫星定位仪,肖冰驾车穿行于陌生城市的陌生街道上,不至于迷路,按照杨采薇的吩咐,车子驶向最近的酒店,从军区大院出来,杨采薇一直饶有兴趣盯着肖冰。
从懂事起,她见过太多自傲自负的男人,这类人家庭条件优越,有着蔑视普通人的资本,养尊处优的生活环境孕育他们畸形的自尊心,容不得别人挑衅,有着不可触犯的逆鳞,一言不合,用尽手段睚眦必报,在水深不见底的北京城,这类人大多夭折,少有风光一世的异类,肖冰是她结识为数不多的普通人之一,可以说亲眼见证曾经卑微的他如何挣扎努力,他每一次玩命都是逼不得已。
因为他没有退路。
切诺基最终驶入金轮宾馆的停车场,金轮宾馆二十四层,四星级酒店,对于渐渐习惯灯红酒绿的肖冰而言,谈不上高档,杨采薇大概不好意思让一路充当“马夫”的肖冰付钱开房,抢先走进酒店,肖冰紧随其后。
杨采薇付钱开好房间,两人穿过大厅,肖冰看着女人的暖昧眼神,男人的嫉妒目光,突然想起欧阳思青带他开房的情景,摇头轻笑,那是被热情如火的欧阳大美人粘糊着,他局促不安,深怕遇上熟人,没勇气直面旁人的玩味眼神,现如今,轻车熟路,从容自若,正如他床上功夫的飞速进步,经历的次数多了,自会得心应手。
走了一路,折腾了一路,杨采薇累,肖冰也累,两人在各自房间门口,相视一笑,进了房间,没有太多的留恋和欲语还羞的暖昧,若是杨家丫头单凭一点好感,随随便便委身于人,与那些泡酒吧寻求猛男慰藉的骚货有何区别?
一进房间,肖冰脱了个精光,钻入浴室,驾车在大戈壁飞驰四五个小时,风吹日晒,再加上扬起的沙尘,浑身难受,痛痛快快洗热水澡,相当享受,洗完澡,躺在舒适大床上,望着天花板,想着生活中的琐事,睡意渐浓。
迷迷糊糊的肖冰,脑海里浮现曾经最刻骨铭心的清纯面庞,天真烂漫的岁月,那个总爱拉着他小拇指的女孩,蹦蹦跳跳笑着,俏皮的说他傻,依偎在他身边唱那首《约定》,悦耳动听,正当两紧紧相拥山盟海誓时,画面突变,温馨景象变成了医院的病房,面容憔悴不堪的女孩紧攥着他衣袖,一次又一次重复:“肖冰我错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补偿你,只要你不嫌弃我。”
女孩凄美一笑,慢慢闭上双眼,眼角有晶莹泪珠滚落,攥着他衣袖的手仍舍不得松开,所有的恨,所有的愤懑,一扫而空,他颤抖的手轻轻抚摸女孩苍白面庞,痛彻心扉,心痛的无法呼吸。
“不能死,你不能死,下辈子我一定原谅你。”肖冰高呼,猛然坐起,呼吸急促,他瞪大双眼环视房间确信自己刚才是做噩梦,才松了一口气,望向玻璃窗,外边灯火阑珊,已是深夜,他怔怔出神,呢喃:“张倩,希望你过的比我好。”
(第25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