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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节(第14451-14500行) (290/446)
而这一本日记,每一篇都洋洋洒洒,似乎有无数的事要诉诸笔端。哪怕是窗前一枝腊梅开了,也能写成大段的文字。
严绾越看越奇,越看越迷。原来不过是想查找线索,渐渐地却被母亲的文字吸引,竟是一篇篇地认真读下去。
“我这个中文系,读得有点惭愧了。”严绾看完一篇,忍不住苦笑。
“你的母亲,是个感情十分丰沛的女人,简直是才气逼人啊!如果不是机缘不够,也许能够成了一个名作家呢!”
严绾又翻了下一篇:“咦,这里说的是钱塘江!”
“那也是浙江的。”
这一次,严绾只是匆匆翻阅,这些锦口绣心的文字,可以留待以后夜深人静的时候,一杯香茗一册簿子。
“还有这里,提到的是义乌。”说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颤。
闫亦心的脑袋并在她的脸侧,两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
“还有其他的地名,不过母亲似乎对义气很熟。”严绾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张泰威也是义乌人吧?”
“不错,不过他们张家原来不是义乌的,事实上生意做得也很大,在温州、杭州都有相当大的实力。”
“这些地名,也常常出现啊!至少,我妈妈应该在浙江生活过很久。你看她到了a市,可是怀念的还是浙江的山山水水。”严绾又翻了好几页,“应该是初到a市,人生地不熟,所以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浙江的风物上了。”
“对这些花草树木有这样的感情,如果不是故乡,至少也生活了很多年。”闫亦心看到她把日记簿翻到了最后一页,“我找凌梓威打听一下,他人头熟,也许能够得到一些线索。看你母亲下笔,应该称得上是个才女吧?你把你妈妈的照片给一份我,应该不是很难找到。”
严绾于是把纸箱里拿影集,闫亦心伸出手,帮她把日记簿都抱了起来,到书架下面的柜子里,像书一样竖着摆好。
“妈妈的照片似乎很少。”严绾叹息,“我们的生活并不宽裕,但是妈妈却总是隔一段时间就带我去公园照相。那时候还是胶卷的呢,一年里头,总要拍掉三五卷的。”
闫亦心翻开一本,原来是严绾小时候玩木马、爬假山的照片。角度选得极好,而她似乎确实开心,在阳光下,笑容比太阳还要灿烂。
他侧首看向严绾:“似乎我从来没有看到你笑得这么开怀,一点没有负担,把天上的阳光都聚拢到了你的唇畔。”
“啊,那时候还小,少年不知愁知味。”严绾郝然,“什么都不懂,妈妈也还很健康。尽管生活里少了一个父亲,可是有妈妈,就什么都不缺了。”
“真希望你能永远不识愁滋味。”闫亦心叹息,“有些愁,就让我来替你担着吧。”
“可是,我也希望能够看到你的笑容啊!”严绾说着,把影集换了一本,“妈妈真的很少拍照,这一张还是有个摄影师拍的呢,当时想用这张照片参加什么摄影展。可是妈妈没有同意,那个摄影师很遗憾,后来把照片洗出来寄给我们。”
“拍得很好。”闫亦心看着照片里浅笑盈盈的女子,“你妈妈很美丽,岁月在她的脸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反倒有了一种优雅的凝重。”
严绾心神俱碎,思念原来就是一种极其伤感的情绪。母亲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是终于还是满怀着痛苦去了。
忽然手上一暖,闫亦心的掌心已经覆上了她的手背。
“就这张吧。”严绾叹息着又看了一眼,“如果有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就更容易找到人了。”
“以前的照片都没有吗?”
严绾摇头:“如果不是记忆里那么深刻,我根本不知道在a市以前还有什么样的生活。妈妈的身边,我从来没有发现以前的东西。就好像我们一直都在a市,以前的生活只是我的幻想。”
“你母亲和过去划得很彻底,如果不是伤透了心……”闫亦心说着,就觉得掌心里的那只小手,微微痉挛了一下。
“只是我的猜测,也许还有别的可能。”
严绾抬起头,看到他幽深的双眸,隐隐写着担忧,忍不住低声一叹,“其实我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局,所以才会一直不敢打开妈妈的故事。如果那个男人……”
她咬着唇,没有再称呼“父亲”。
“那是他的损失。”闫亦心很理直气壮地回答,“而我不会重蹈覆辙。”
严绾皱着的眉渐渐松展开来,终于露出了一个笑靥:“你……说什么呢!”
“我想,你的父亲应该是爱极你母亲的,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我有一种直觉,似乎像是外力。所以她才会甘于清贫,才会对生活没有怨恨。你看这张照片,她的眼睛应该是在看着你,但是神态安祥,充满了母性,绝不是一个弃妇的样子。”
“那也是因为他不够爱她!”严绾总是毫无条件和理由地站在母亲的一边。尽管那个男人,也是与她血缘相连的亲人。
“也许这中间别有隐情,等我们找出真相,应该就会明白了。”
“如果真是爱她的,妈妈不会在临终都不愿意告诉我身世。所以,至少妈妈对他没有信心。”严绾固执地摇头。
“好吧,是我信心太充足了。”闫亦心看着她固执的神气,只能摊开双手,“这张照片给我吧,我明天就传给凌梓威。”
“嗯。”严绾小心翼翼地从影集里拿出照片,还不忘嘱咐,“小心别弄丢了,我妈妈留下的照片很少,这张最美。”
“咦,照片后面还有字!”闫亦心把照片翻转给她看。
“眷恋是一件很美丽的事,感情就要因为懂得节制,才会细水长流。”严绾轻轻地读着,有点惘然,“怎么像是一首哲理诗?听起来,有一种了悟以后的平静和伤感?”
“我也有这种感觉。你妈妈的字也写得很好,清秀隽永,应该有很好的国学功底。”
“感觉对她的伤害应该很大。”严绾推断。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那段感情应该是弥足珍贵。她这段话的语气,并不是怨恨,而是淡淡的怀念与感伤。也许是因为年轻,他们爱得矿业热烈,所以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如果能够淡上一分,或者不至于这样的结局?我看来,是一种遗憾。”
严绾只是把文字又读了一遍,才摇头叹息:“不管怎么说,先把真相找出来吧。至于那个男人是爱是恨,那都是妈妈的感情,而不是我的。”
“你的亲人。”
严绾毫不领情:“他算是我哪门子的亲人?不过是贡献了一个精子,提供了在我记事以前一部分的物质基础,就可以冒充我的亲人了吗?我觉得孤儿这个身份也未尝不好!”
闫亦心只能苦笑:“好,你不认他,不认就是了。”
“我只是……”严绾对自己激烈的语气有所收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不是针对你的啊,只不过觉得男人们处理感情问题,有些一致性。”
闫亦心把照片收好,才领会到了她的意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以后这样对你吗?先不论我有没有这样的手段,你就肯善罢甘休?”
严绾认真地说:“我肯的,泼妇的行径我也做不来。肯定是像我的妈妈一样,只要你说不爱两个字,就会乖乖地收拾铺盖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