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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77)
当雪儿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仍然在那漆黑的小屋里,待她转过头去时,银月抱着意扬,静静地看着她。当两人的目光交汇时,银月大吃一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郡主,”银月低低地问道:“你不要紧吧。”
雪儿摇了摇头,心里却升起了股异样。银月,也就是秀云,似乎变得很不一样,但她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这种怪怪的感觉,从她们进入这个屋子就有了。如今,月神引还在她的手中,它的光芒与珠子纠缠着,两束光芒逐渐合一,并且聚集于一点。雪儿看着那一点,不由自主的走了上去。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气息,那一光点颤抖了起来,然而,不止是光点在颤抖,整个房间似乎都颤抖了起来。银月仍然抱着意扬,并紧张地注视着雪儿的一举一动,她知道,即将有事发生了。
屋子仍在颤抖着,呛人的灰尘落到了银月和意扬的身上,却被银月轻微的拂去,她只是护住意扬,竟也不咳嗽了。突然间,雪儿面前的墙如裂开般径直出现了一个大口子,一股更大的霉味冲了出来。这股气息中夹带着不仅是青苔的腐烂气息,还有肉体腐烂的酸臭。雪儿急忙捂住了口鼻,并看向身后的银月。银月扶着意扬,几步走了上来,她看向这个黑黝黝的洞口,皱眉说道:“郡主,这个洞十分古怪。但此刻我们也无路可走,不如,拼上一回吧。”她的眼不经意的看向雪儿,在黑暗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诡异。雪儿无意间迎上她的眸子,登时感觉如雷击了般,尽管身处黑暗,但她仍能看到银月的眼睛,那是白色的。
“郡主,走吧。”银月扶着意扬,缓缓地向洞里走去。雪儿则立在洞口,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她的心里好怕好怕,面前的洞看着阴阴的,里面传来的酸臭让她无法忍受。然而,门外依稀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和人的叫喊声,一声声极为粗野。真是前狼后虎啊。算了,还是跟银月他们走好了,反正自己还有半年的寿命不是吗。
想到这里,雪儿便跟着进去了。这个洞非常泥泞难走,同时还要忍受那刺鼻的酸腐味道,真是难人。雪儿索性撩起裙角,同时捂住鼻子,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银月架着意扬,始终走在雪儿的前面,越往里走,那股酸腐之味就越厉害。天,这是什么地方。雪儿的心里不停的抱怨着,暗暗祈祷这段路能早点走到尽头。
银月飘荡的纱衣突地停住了。雪儿追了上去,入眼却是一片恐怖。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黝黑的山洞,那腐臭味便是从此传出。只见洞壁上,挂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有的刚死不久,尸身正在腐烂中;有的则年代久远,骨头零落的散在了地上。看到这一幕,雪儿不禁寒颤地想起了自己和上官寒在自家地道里的遭遇,这里,也会有老鼠吗?
“这是哪里?”雪儿低低地问道,这地方,比起自家地道里的洞差远了,至少那里不会把人的尸体挂起来当展览品欣赏。银月警惕地望着这里,低语道:“这里是冥执长老的禁地,也是他存放尸体的地方。被挂在这里的,大都是魔教的敌人及犯了错的魔教弟子,他们在此惨死,魂魄也被永久的困住不得超生。冥执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吸取他们的怨气,以增强自身的功力罢了。”
雪儿听得毛骨悚然,心里暗自祈祷如若能逃出生天,她一定要烧高香拜菩萨,天,她可不要死后还要被挂在这里不得超生啊。
仿佛感应到她的心思般,银月转过头,对着雪儿温婉一笑,这笑容,与秀云那憨憨的笑容及银月阴冷的笑容完全不同。笑容里虽然带着苦涩,却如破茧而出的月光,在暗夜里指给人希望。
“想不到,诸位竟然能来到这里,真是令老朽的陋舍蓬荜生辉呢。”黑暗里冷不防传出一个雪儿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拄着拐杖的冥执便出现在三人的面前。他阴阴地扫了扫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雪儿的身上:“姑娘,老朽曾经告诫过你不要到处乱跑。有些东西不是应该看的。可惜,你却看到了太多,这让老朽如何是好呢?”冥执的眼里仿佛带了根刺,弄得雪儿颤栗不安。
银月将意扬交给雪儿,急促地说道:“你带着他一直往前走,前面有个洞口,过了洞口就会看到一条暗河,顺着暗河的下游走就能逃出了。快走,我挡他一会儿。”
冥执动了动拐杖:“只怕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他的拐杖抬起,一条绳索从底部钻出,如蛇般袭向了他们。银月急忙甩过了头,乌黑的头发如长蛇般绕上了冥执的绳索,两相纠缠着。“还不快走。”银月冲着雪儿喊道,语气中充满了焦虑。
银月的话唤醒了发呆的雪儿,她急忙架起意扬向前快步走去。冥执忿忿地看着他们离开,无奈自己被银月缠住,竟无法脱身。“你不是银月,你是谁?”他阴戾地问道,银月,平常都不敢悖逆他,由于臂力不济,她只擅长细小的暗器。而这个面前的银月,却能以发为武器,且力量惊人。
“银月”的眼里闪过几分恨意:“我是谁?呵,冥执长老你囚禁了我十几年,竟然认不出我是谁吗!”
“你,”冥执的眼里闪过一分惊讶,几分恐惧:“难道你是婉清?不可能,我将她封住了,难道,那个丫头她……”他狠狠的盯着雪儿,一定是她,拿出了月神引,释放了婉清。
银月的发缠的更紧了:“我是婉清又如何。我惨死于你们手里就算了,可你们竟然把我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封就是十几年。你们还挟持了我的儿子,逼他做尽了坏事。你欠我们母子的,今日便要讨个明白。”
冥执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玄机曾经对他说过,他将死在婉清的手里。所以,他只能先下手为强,千方百计的害死了她,怕她投胎后仍然纠缠自己,他索性用月神引将之封了起来,藏到了禁地的入口处。不想,却被那个丫头给释放了。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那个祸水,真不该留的。
雪儿架着意扬,但两人的话却听得明明白白。意扬的头重重垂在她的肩膀上,脚无力地随她移动着。仿佛也听到了这些话一般,他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一行灼热的泪缓缓流下,滴在了雪儿的肩膀上。雪儿低下头,心中不禁恻然,她终于能理解意扬的恨了。母亲被人害死还不得超生;与他青梅竹马的伙伴被侮辱却不得救赎。意扬,这些年,你到底活在了怎样的痛苦中。这便是应了那句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吗?
雪儿仍快步地向前走着,她知道,婉清是在给他们拖时间,如若不能迅速离开,只怕三人都不能逃脱。意扬的身体越来越沉了,一切都在告诉她,不能再拖。隐隐的,她闻到了青荇腐烂的味道,还听到了孱孱的水声。看来,他们离暗河不远了。
远处,突然传来了婉清的惨叫,那一声揪人心痛。意扬原本涣散的意识,在此聚集了。他拼命地想抬头,但他的头却重的无法抬起。雪儿感到了他的悲恨,她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则抚上了他的额头,轻轻拍打着。记得以前自己难过时,母亲也是这么轻拍着她,哄着她安睡。洞口越来越近了,水声及青苔的味道也越发的强烈起来。
终于,他们跨出了洞口,几步就到了暗河的边上。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黑黑的一条河,在他们眼前静静地流过。对岸便是陡峭的岩壁。雪儿往河里扔了块小石头,那石头发出了沉闷的“咕”声便沉了底。看来,这河水很深。她不再多想,扶着意扬便向河流的下游走去。
“姑娘还是不要继续走了吧。”冥执阴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较刚才多了些疲惫:“姑娘何必与我们作对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能放下血鹰跟老夫回去,老夫可保你毫发无损,可如果你执意向前走……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雪儿转过头:“你,你把婉清和银月怎么样了。”
“银月那个贱人,竟敢叛教,真是死有余辜。至于婉清,她是那么好的棋子,我怎么舍得杀她,等我杀她儿子的时候,自然会放她出来观看。”
雪儿闭上眼,她的眼前,又闪过了银月那白色的眼珠,那是死人才有的白色。而银月,应该在进入屋子的后就死了吧。雪儿不禁想起了她咳出的鲜血,想起了她幽怨的眼神。可怜的人啊,她到底有没有得到过意扬的爱,已没有机会再问他了。
想到这里,雪儿睁开眼:“我跟你回去,你就会放过我们吗?银月好歹是你们的弟子,却死的那么惨,更何况是我这个外人呢。”她扭头看向了暗河,那幽深的河水此时宛若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长着大嘴守候着即将而来的猎物。
“姑娘还是不要费心了吧。那条暗河通外面的大河,里面住着吃人的怪兽。跳下去的人从未有人生还过。姑娘若想死,何不另选一种方式。”
雪儿转过头,忿忿地望着他:“就算死在河里,也比死在你手里干净。而且忘了告诉你,我还有半年的阳寿,所以,半年之内,我是不会死的。”说完便带着意扬,跳入了黑暗的河水中。
“长老,”冥执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锦衣少年,他低低地说道:“教主若知道,一定会怪罪的。”
冥执轻咳起来,他掏出一方手帕擦拭着嘴角,待拿下后,手帕上一片暗红:“迅速命令下面,查找那两人的下落,活见人死见尸。还有,此事务必对几位长老和教众保密,万不可泄露出去。至于银月,那个贱人竟敢叛教,就把她挂在这里,让她和那些孤魂野鬼做伴去吧。”
少年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但还是低声应承着下去了。冥执望着幽幽的河水,将手里的手帕扔进了河里,那手帕刚入水面,便迅速沉了下去,不见踪影。冥执的嘴边勾起了残忍的微笑,看来,那两个人已凶多吉少,如果能死了便是更好。回去后,他可要想想怎么处置婉清了。
水上人家(上)
雪儿带着意扬,跳入了黝黑的河水中。那水好深啊,迅速便没了顶。一团柔软的东西轻轻地攀爬上了她的脚,顷刻间便将她拉入更深的黑暗中。雪儿的意识逐渐模糊,大口的水呛入了她的口腔鼻腔,如同那次落水般,她的身子越来越沉了。意扬的手与自己的手交相握着,他的身体也逐渐沉了下来,突然间,雪儿脖子上的珠子发出灼热的光芒,直冲河底。脚下的那团柔软急忙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随后而来的是一股强大的水流,将两人冲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一个小男孩,头戴方帽,溜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躺在床上的漂亮姐姐。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他好担心这个漂亮姐姐就这么睡下去,因为他想看她醒来的样子,是否比睡觉的时候更美丽。然而,出神间,雪儿的睫毛动了,一下,两下,三下,颤抖中眼睛终于睁开了。男孩屏息看着她醒来,高兴的急忙把脸凑过去:“仙女姐姐,你醒了?阿母,太好了,仙女姐姐她醒了,醒了。”
“仙女姐姐,你是在叫我吗?”雪儿的脸刹那间红了。男孩点了点头,眼里闪动着希冀之光:“嗯,阿爹说仙女姐姐和仙女哥哥是掉到江里却还能生还的人,阿母说仙女姐姐和仙女哥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所以,你们一定是月神派下来帮助我们的,对不对?”
“阿侗,又在胡说了。”一个少妇掀起了挂在舱外的竹帘,伴着清脆的脚铃声,微笑着走了进来。那少妇衣着简朴,服饰中有着浓郁的异域气息。她对雪儿微笑着说道:“姑娘,您终于醒了。当时把你们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我们都揪着心,因为这河啊,也不知有什么怪东西,一旦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可没想到你们还有气,看来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和公子将来必是有福之人呢。”
听到这话,雪儿不由得四处张望,意扬,当时她是与意扬一起落入河中的,不知他是否也醒过来了呢。看到她焦急的样子,少妇暧昧地一笑:“姑娘不要着急,那位公子就在您对面,虽然受了点伤,所幸无大碍。”说完她移向船舱的另一头,打开了盖在上面的席子,意扬那苍白的脸随即露了出来。只见他的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血色,头发散乱地披散着,完全没有了那种摄人的气势。
雪儿俯下身,小手情不自禁的抚上了意扬那苍白的脸,冰凉的触感登时传遍全身,仿佛自己摸的是一块冰。少妇歉意地说道:“我们救他时,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了,还好活了下来,但依他的身体状态,恐怕要休息一段时间才能醒来。”雪儿低垂下眼睛,意扬的状况她怎会不知,难道,这就是他过去多行不义的报应吗。然而,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却升不起一丝恨意,取而代之的竟是心痛?
少妇见此状况,急忙拉住身旁的儿子:“阿侗,你去帮阿爹捕鱼去,捕到了给客人养身体。”阿侗乖巧的答应了一声,一溜烟便跑了出去。雪儿转过身:“大嫂,我们这样麻烦你实在过意不去,不如,我出去和阿侗一起捕鱼吧。”少妇听了,急忙按住雪儿欲起的身体:“姑娘,你们的身体那么弱,又是客人,我们怎么能让你去呢。而且,阿侗是个捕鱼高手,和他阿爹一起弄上一两条不是问题。”
雪儿嘴巴张大了:“一两条?”有这么少吗,自己以前在西平摸鱼时,光小鱼就能捞上十几条。少妇的脸色有点暗淡:“不瞒姑娘,以前,这条河里的鱼又大又肥,我们这些打鱼的世代就靠它们了。但几年前,河里的大鱼突然都没有了,运气好时,能捕到小鱼就不错了。这可害苦了我们这些打鱼的,很多人都不得不上了陆路另外谋生,而我们,实在是没有能去的地方,只能在这祖辈传下的船上,勉强支撑着。”
“河里的鱼,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没有了?还有,为什么说进了这河的人都有去无回呢?”少妇摇了摇头:“我们久居于船上,只是听陆上的人说,河里住着一种奇怪的东西,一旦有人或牲畜下去,便会将之紧紧缠住拉入河底,所以很少有人能够脱身。至于河里的鱼,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间没了,哎,真是造孽啊。”
雪儿听了这话,不禁想起在暗河里,那缠住自己脚的东西,软软的,但却很有力道,那是什么?和这里发生的奇怪事件,又有多大关系呢?
阿侗兴奋的提着一个竹篓进来了,里面装着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几次欲跳出竹篓都不成功。少妇接过了竹篓,对着雪儿高兴地说道:“哎呀,这么好的鱼啊,等着,我去煮鱼汤去。”说罢便掀开帘子出去了。阿侗的小脑袋凑到了雪儿身边,不满的说道:“仙女姐姐,别看仙女哥哥了。外面好看的多了呢,走,我带你出去看去。”他瘦削的小手拉住了雪儿的,带着她向舱外颠去。
这是一艘小小的破旧的船,从那腐蚀严重的木头上便可见一斑。船上只有一个船舱,但被中间的帘子分成了两段,两边各挂着竹帘,船上堆着的除了打鱼用具,还有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俨然一个温馨的小家。而那少妇,则在船头上烧着热汤,见他们出来了,不时地回头报以微笑。而少妇身边站了一个黝黑的男子,他身着异族服饰,五官与阿侗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阿爹,”阿侗兴奋的喊了一声,同时紧紧拉住了身边的雪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少妇宠溺地看了看阿侗,而男人只是默默地看了雪儿一眼,视线便移至爱妻的身上了。少妇手持一把竹制的蒲扇,不停的向炉子里煽火,她偶尔会抬头看向男子,眼里是遮不住的娇羞与窃喜。夫妻,能做到这样,便是最高境界了吧。不管贫与贱,都一如既往地看着对方,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想到这里,雪儿的眼前又浮现了那双阳光般的眸子,只是,他还好吗?
鱼汤很快就烧好了,鱼的香味引得阿侗直流哈喇子。少妇从锅里捞出了较大的一条,浇上了浓浓的汤汁,随即递给了雪儿。雪儿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另一条鱼明显的小了好多:“大嫂,我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大的鱼,你们……这样子怎么能让我过得去。”她的脸在瞬间红了。少妇憨厚地笑道:“别这么说,你们是客人吗。我们这里条件简陋,如果连饭都招呼不好,那就太失礼了。更何况,姑娘刚醒来,身体虚弱着,而那公子则昏迷不醒,这样给你们补身子也是应该的。”
雪儿还想说什么,但一旁的阿侗看出了雪儿的犹豫,他轻巧地取走了雪儿手里端着的汤碗,冲着她做了一个鬼脸,快步走进船舱里。雪儿见状,急忙提着衣摆跟着小跑进了船舱。只见阿侗将鱼汤放在了桌子上,嬉笑着说:“仙女姐姐,在我们这里,主人给的食物是一定要吃的,否则便是对主人的不敬,姐姐还是吃了吧。”他的眼睛里闪着调皮的光芒,还有那发自心底的关心。雪儿轻笑着说了声:“谢谢。”随即端起碗,向着意杨走去。
雪儿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则支起意杨的身子,将鱼汤轻轻灌入他的嘴里。汤汁缓缓地从他的嘴角流下来,很少能流入他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