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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86)

科技神甫说还需要进行一些调整。心智上的调整。首先,他明白任何一台无畏,就算是最古老的那些,都曾经是个新手。无畏机甲是军团战斗力的一个重要组分,他们也会遭受战损。因此当铁棺有空余,且战场上出现了适合的人选时,新的机甲就会被建造。

科技神甫说他会失去很多对肉体而言自然而然的事物。比如睡眠。他只有在进入静滞休眠时才会睡觉。他将体验到——或者他将体验不到——漫长的休眠期,因为他们会确保他睡过大部分的岁月。只有当他需要参战时,他们才会将他唤醒。

科技神甫说这是为了减轻痛苦。他会感到持续的痛苦。他可悲的残躯被一张半机械半有机网包裹,连入导电纤维系统,密封在一口装甲铁棺里。他生前所能接受的镇痛手段已经不可能实现,他没法压制痛苦。

出于同样的原因,他此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波动也开始困扰他。他将体会到愤怒和狂暴。虽然这无畏机甲赋予了他毁灭性的力量,但他还是会怀念自己的凡人之躯。他会厌恶自己的死亡,对现状感到悔恨,心中再无旁物,直到他憎恨这冰冷而空洞的第二次生命。

为了避免这些苦楚,疼痛与愤怒,他将在沉睡中度过大段的光阴。

他们还说,他可能会遭受恐惧的侵袭,尤其是在早期。他们解释说这是由于他所经历的巨大变化。他的意识已经从他能够辨认或理解的,那种凡人的线性时间轴中剥离出来,事实上那漫长的休眠可以说是让他脱离了时间本身。恐惧,这个与星际战士毫不相关的概念,仅仅是神智对于这极端命运的一种自我调节。这很自然。他会学着控制并利用它,就像愤怒一样。最终,恐惧会消弭于无形。他会像自己身为军团战士的时候一样无所畏惧。

这需要时间。他的激素和生体化学物质会受到谨慎的渐进式调整。他会接受催眠疗法和顺应微调。他会得到同僚的教导,那些神圣无畏已经习惯了这怪异的命运。

他曾向那些科技神甫说道,“身为一名战斗兄弟,我虽然终有一死,但无所畏惧。如今你们令我再无敌手,却说我会感到恐惧?那么为何称我为无畏?我曾经毫无畏惧。我不惧怕任何东西!”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愤怒,”他们那时答道。“你会调整的。睡眠会有所助益。启动休眠程序。”

“等等!”他喊道。“等等!”

扎斯塔瑞乌斯是他的导师。扎斯塔瑞乌斯是神圣无畏。扎斯塔瑞乌斯郁郁寡欢,漫长的无畏生涯并没有让他摒弃苦楚或愤怒。扎斯塔瑞乌斯宁愿沉睡。被唤醒之后他的脾气总是很坏。他的状态只能说是让倍感焦虑的泰利梅克汝斯喜忧参半。

“我的名字是泰利马克,”泰利梅克汝斯说道。

“我的名字曾是扎斯提努斯菲德罗,”扎斯塔瑞乌斯没好气地答道。“他们把我们当作机器重新命名。要么就是他们忘记了我们的名字。我不记得是哪个了。”

泰利梅克汝斯是第十三军团中最新的无畏。他是蔑视者型号。他还没有参加过战斗。

他们曾经唤醒过他一次,那是在马库拉格仓库里的例行维护。他内置的计时器表明他当时休眠了两年。科技神甫通知他说一项行动已经被公布了。他们将会与兽人作战。泰利梅克汝斯有很多问题,但他们让他回到了梦境中。

“等等!”他说道。

泰利梅克汝斯苏醒了,但此刻并无战事。

他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一点便是控制自己的愤怒在需要时爆发。此刻并不需要,于是他控制住愤怒。

他进行分析,扫描,判断。

他的判断如下:他在自己的铁箱里,他的铁箱正等待运输。唤醒他的或许只是在搬运过程中出现的非规范操作。

他内置的计时器告诉他,自从那次在马库拉格的例行唤醒至今已经过去了十八周。定位器系统读取了思维空间的信息,告诉他自己的铁箱正在考斯的轨道船坞中进行转移。这是备战岗位。集结位置。他苏醒得过早了。他们还没有到达前线。

他猜测自己为何会被唤醒。是非规范操作吗?装卸工晃动了他的铁箱?扎斯塔瑞乌斯,克罗顿和弗托尼斯都离他不远,他们在各自的铁箱里陷于静滞休眠。

是他错位了吗?或者是某种异常废代码导致他的思维系统纤维化激活?

泰利梅克汝斯不知道。他是个新手。附近没有科技神甫。他希望扎斯塔瑞乌斯能苏醒过来,这样自己就可以问问他。

这是正常情况吗?这些零星的废代码是怎么回事?他感觉自己被困住了。他感到焦虑。恐惧随后便会降临。

他察觉到休眠系统试着将他拖回自己所属的昏睡之中。它们试着让他摆脱那些痛苦与愤怒。不需要醒来。你苏醒得太早了。你不必醒来。

科技神甫错了。

无畏所惧怕的并非痛苦。

而是寂静。是虚无。是沉睡。

是那种无法逃脱的禁锢。

[计时:-8.11.47]

古里曼看着盖奇,点了点头。

盖奇向全息投影操作员下达命令,他们启动了系统。

古里曼踏上激活的全息投影台。旗舰舰桥那一层层的操作站如同圆形剧场的看台般在四周升起。

光芒在他周围绽放。

一个个身影逐渐聚焦,若隐若现。光线被捕捉,弯折并扭曲,从而投射出现实的幻象。古里曼知道,在数百万公里之外,其他舰桥上的类似系统正用光线塑造出他的影像。他作为全息投影站在其他平台上,正如面前这几位令人尊敬的指挥官像鬼魂般现身于此一样。

其中一位格外特殊。

“我尊敬的兄弟!”洛加喊道。他迈上前来向古里曼致意。

这模拟效果令人惊叹。他的血肉与盔甲看起来有着真实的密度与重量,只是略显明亮。他的声音毫无延迟,嘴唇挪动和话语发出之间并没有失调。令人惊叹。

“我没想到会这样与你见面,”洛加说道。他灰色的眼睛闪动着光芒。“如果是面对面的话,我就可以拥抱你。现在这样显得有些仓促。我收到了你的请求。我都没时间换上仪式服装——”

“兄弟,”古里曼说道。“你看,我也只穿着普通的盔甲来与你会面。在你抵达之后,我们会有时间举行私下会面和正装仪式的。你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了?”

“正在减速,”洛加回答。他看起来仿佛没有被舰桥上的全息场完全捕捉到。“舰长说还要五个小时。”

“我们到时候就会见面,你带上你的指挥官们。我带上我的。”古里曼看着出现在洛加周围的那些军官影像。他们似乎都身在不同的战舰上。他已经忘记了阿格尔塔那颇具威势的身躯。还有福德拉费尔的刻薄冷笑。霍尔贝罗斯那侵略性的好奇。科尔法伦的佝偻阴影。以及艾瑞巴斯的漠然微笑。

“其中一些人已经在场了嘛,”古里曼说道。

“是的,大人,”艾瑞巴斯说。

“那么,我们很快就会见面,”古里曼说。

艾瑞巴斯微微颔首,与其说是点头示意,更像是躬身受命。

“我的战舰正在进入轨道,”科尔法伦说。

“欢迎来到考斯,”古里曼说。

那些由光线组成的幻影向他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