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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节(第2951-3000行) (60/88)

它在猎物头颅边停下脚步,随后扬起脑袋,竖着耳朵,凝视豪瑟尔。它的金色双眼有着黑色的瞳孔。豪瑟尔与之对视。他知道就算自己站起身来,那头巨狼依旧会比他高。

“芬里斯上没有狼。”

豪瑟尔抬起头。长牙就站在他身边,同样盯着那头狼。

“这显然不是实话,”豪瑟尔的回答声若蚊蝇。

长牙低头朝他咧嘴一笑。

“你仔细想想,诗人。在我们抵达这里之前,芬里斯上是没有狼的。”

长牙的视线回到巨狼身上。

“他已经救过你两次了,”他说道。

“什么?”豪瑟尔问。

“上一次与你相处的时候,他还叫另一个名字,”长牙说。“当时,他名叫布洛姆。”

黑狼转身向森林跑去,以一种顶尖掠食者独有的水准迅猛加速。它很快就消失在了常青林的深幽黑暗里。

几秒之后,豪瑟尔看到它的双眼在黑暗中凝视自己:明亮的黑瞳金眸。

又过了一会儿,他意识到还有另外一万双眼睛从森林阴影中凝视着他们。

“我觉得你应该解释一下,”豪瑟尔说。他感觉很生气,而且很冷,考虑到席卷庭院的滚滚热浪,这显得颇为荒谬。“你说他当时名叫布洛姆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那样说?”

长牙没有回答。他带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讪笑表情看着豪瑟尔。

“这简直是胡扯!”豪瑟尔大喊。“这只是你在故弄玄虚!这是个蜜酒故事!蜜酒故事!”

他希望自己能引发些许回应,能触动老迈牧师的一股心弦,迫使他揭露一点切实的真相。

长牙默然不语。

“好吧,那我觉得你的故事不怎么样,”豪瑟尔说。

他听到背后传出脚步声,立刻转过身。野熊正朝他走来,艾斯卡裂唇紧随其后。他们身上都沾满了静远联邦战士的血迹。豪瑟尔重新注意到周围毫不间断的噪音,那深坑周围的战场轰鸣。

“告诉他好好和我说话!”豪瑟尔站起身对野熊说。“告诉他不要再用谜语来羞辱我了。”

野熊蹲在符文牧师身旁。他将战斧靠在橙黄色的墙边,伸手触摸牧师的脖颈。艾斯卡站在旁边,将自己鼻梁上的血滴抹掉。

野熊重新起身,看了看艾斯卡。

“怎么了?”豪瑟尔问。

“赫欧罗斯长牙已经走了,”艾斯卡说。

“什么?不。他受伤了,但他正在自愈。”

“他盔甲上的生理记录表明他的命线在十二分钟之前就断了,”野熊直白地说。

“但我刚才还在和他说话,”豪瑟尔说道。“我刚才还在和他说话。他自愈的时候我一直在守护他。”

“不,诗人,你陪他度过了最后的痛苦,”艾斯卡说。“我希望你讲了个好故事。”

“他自愈的时候我一直在守护他!”豪瑟尔坚持道。

野熊摇摇头。

“他撑了那么久是为了守护你,”他说。

豪瑟尔低下头,凝望着背靠墙壁坐在地上的符文牧师。他心中有万千话语,但全都支离破碎,无从出口。

更多人走了过来。豪瑟尔看到了第三连的野狼牧师,纳尤特引线者。他背后跟着一群身披绗缝皮衣的仆役。

“别看,”艾斯卡裂唇说。

9

十二分钟

在长达四十个星期的航行里,他不断思考那十二分钟。

第三连成功履行职责之后便离开了欧拉米克静远联邦,将清剿余孽的任务留给第四十号远征舰队着手处理,这项打扫战场的惨淡工作最终耗费了三年时间,第四十号舰队的开拓征途也就在此终止。第三连响应了召唤,去参加下一场行动。豪瑟尔不知道那是什么任务。他没有问。他也没有预期会有谁来通知他。

他所预期的是自己因赫欧罗斯长牙之死而遭受惩处。他感觉这实际上都要怪罪于他,再考虑到长牙身为军团元老的身份,他已经不太指望能够继续和芬里斯之子相处了。

他甚至都不太指望能够继续喘气了。

但他没有遭受惩处。在战舰踏上航程之后,连队只是聚集起来默哀了一次。豪瑟尔接到了十分简洁的指令。

“他们会轮流来找你,”野熊告诉他。“记住他们的故事。”

“谁会来找我?”豪瑟尔问。

“所有人,”野熊回答,仿佛那是个愚蠢的问题。

“我刚才提了个愚蠢的问题吗?”豪瑟尔又问。

“你也提不出其他种类的问题,”野熊回答。“记住他们的故事。”

他们的确都来找他了。第三连的每一位战士,或独自前来,或三五成群。他们来找豪瑟尔,向他讲述各自心中关于赫欧罗斯长牙的故事。

故事有很多。其中一些从多种角度描述着同一件事,只不过源自不同的目击者之口。有些相互矛盾。有些很短。也有些颇为冗长。有些很好笑。有些则十分恐怖。大部分都带有狂暴而血腥的场面。在很多故事里,长牙扮演了讲述者的救命恩人或者授业恩师。其中充斥着感激,尊敬和怀念。

豪瑟尔认真聆听,借助自己的超群记忆和考据技巧将所有故事都铭刻于心。在整个过程告终之后,他的脑海里存放了四百三十二个关于那位符文牧师的零散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