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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88)

“荷露斯升任战帅。我们踏入了一个新的纪元。或许伟大远征即将告终,我们就要鸟尽弓藏,迟暮终老。”

“我表示怀疑,”豪瑟尔说。

“乌兰诺是一场无以伦比的大战,”长牙说道。“是最伟大的战役,是我们数十年来与绿皮对抗的最终了结。狼群对此有所耳闻,也希望能够在局势陷入白热化之际与全父并肩而战。但我们与这项荣耀无缘。芬里斯的野狼事务缠身,忙着在银河各个角落里处理那些其他人不愿插手的脏活。”

“就比如现在这场战争?”豪瑟尔问。

野狼们点点头。其中几人低声咆哮。

“没有人会为此感激我们,”长牙说道。

苦涩的真相姗姗来迟,在欧格维获得了战场指挥权之后,在远征舰队高层准许钢铁牧师们将干船坞炸离轨道之后,在那场惊天冲击的余韵散去之后,事实情况才得以明了。远征舰队的威胁分析师们多虑了,那枚安放在干船坞支架网络中的巨型仪器并不是某种武器。

在第三连夺取了那座轨道设施之后,机械神教便立刻展开检查,其工作重点恰恰位于弗塔格在突击中刻意保存完好的控制中心。然而直到远征舰队指挥官大笔一挥,准许干船坞被当做一柄破城锤挥向星球地表之后,那些繁杂的检查与分析才迟迟得出结论。

那枚仪器是一个数据储存装置。欧拉米克静远联邦当时正在将一切思想成果,艺术作品,科技学识和隐藏奥秘注入其中。其最终意图大概是进行发射,要么是扮演一个在茫茫宇宙中寻求救赎的漂流瓶,要么是径直投向某座踪影莫辩的静远联邦边疆哨所。

在得知了事实情况,并意识到这一重大损失会让上级对于自己有何看法之后,远征舰队指挥官顿时陷入暴怒,大加指责。他将一切归咎于糟糕的情报。归咎于机械神教的低下效率。归咎于帝国军队的各自为政。尤其归咎于阿斯塔特的胡作非为。

欧格维当时身处地表战场,正着手处理那些较为血腥的事务。当指挥官的怒火传来之后,他发表了一段简短的通讯声明,提醒舰队指挥官以及其他高阶军官,正是他们坚持要求他施以援手并打破僵局,也是他们准许他利用一切现有资源。是他们将战场指挥权拱手奉上。阿斯塔特并无过错,一如既往。他们仅仅是按照请求行事。

在信息送出之后,欧格维将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情绪彻底发泄在了静远联邦的士兵身上。

风暴鸟像一颗灾星般坠向大地。

豪瑟尔之前参与过第三连的空降,但这一次是近乎自杀的战斗行动。抵消惯性的安全带和抗震索具将他紧紧束缚在座椅里。他穿着一套轻型密封装甲,里面的紧身衣逐步产生压力,确保他的淋巴系统和四肢静脉能够正常运作。他的心脏像颗X射线星一样急促脉动。他的牙齿咯咯作响。

“你打算怎么讲述这段故事?”斯维索显然很享受目睹他的恐惧。

“尿裤子的故事没什么可讲的吧?”埃姆拉说道。野狼们哄笑起来。

“最让你们恼怒的是什么?”豪瑟尔扯着嗓子向他们问道。

“什么?”埃姆拉问。其他人也转过头来。头盔和面具之下的一双双眼睛瞪着他。

“我说,你们究竟为何感到恼火,第三连的野狼?”豪瑟尔问道,他抬高声音,努力盖过引擎的咆哮与机身的轰响。“是因为你们错过了乌兰诺的大战吗?因为与荣耀失之交臂?还是因为全父钦点了荷露斯作为战帅,而非狼王?”

他们有可能会把我杀了,豪瑟尔心想,但那至少能帮我忘掉这场见鬼的空降。况且,趁野狼们都被捆在抗震索具里,这是提出一些尴尬问题的最佳时机了。

“都不是,”埃姆拉说。

“都不是,”另一位野狼表示认同,那个头发赤红的庞然大物名叫赫鲁涅。

“我们当然愿意品尝一些荣耀,”斯维索说,“我们想要亲身参与一场伟大的战役。”

“在过去的十年里,有上百场战役与乌兰诺规模相当,”长牙提醒那位战士。

“但那才是全父收剑入鞘告别远征的地方,”斯维索回答。“那才是青史留名的地方。”

你们看重的正是这一点,豪瑟尔心想。

“而且狼王永远都不会担任战帅,”埃姆拉说。

“为什么?”豪瑟尔问。

“因为那永远都不是他的命运,”长牙说道。“狼王生来就不是战帅的材料。这绝非轻辱。他并没有遭受怠慢。全父也不是在专宠狼神荷露斯。”

“解释一下,”豪瑟尔说。

“在培育幼崽的时候,”符文牧师说道,“全父赐予了他们各自不同的命运。每个人都会走上一条独特的道路。其中一个继承大统。一个巩固防线。一个捍卫首府。一个驻守边疆。一个统御大军。一个掌控情报。明白吗,诗人?就是这么简单。”

豪瑟尔使劲点点头,在贯穿全身的强烈震动中尽量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回应。

“那么狼王有何种命运,赫欧罗斯长牙?”他问道。“全父为他选择了哪一条道路?”

“刽子手,”那位年迈的野狼回答。

野狼们陷入了沉默。风暴鸟的剧烈颤抖并未停止。引擎的尖锐呼啸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已经让豪瑟尔难以置信。

“让我们感到恼火的,”埃姆拉突然开口,“是没能参加那场大捷。”

“他们说当时的景象十分壮观,”赫鲁涅说,“一整个世界被夷为平地,向升任战帅的荷露斯致敬。”

“我们也想在那里列队集结,”长牙说,“和兄弟军团并肩而立,组成一支伟大远征中前所未见的雄壮队伍。”

“也和数十年来未曾谋面的野狼连队并肩而立,”斯维索补充道。

“我们本想让自己的声音加入那震天呼吼,”埃姆拉说。“我们本想一同振臂高呼,向新任战帅宣誓效忠。”

“让我们感到恼火的就是这个,”斯维索说。

“还有你提醒我们这些,”赫鲁涅说道。

一艘艘风暴鸟轰然冲破了那场剧烈撞击所扬起的厚重尘埃,纤细优雅的机翼拖曳出两道剧毒雾气,势若雷霆的步伐留下一股螺旋云烟,仿佛是洒入溪流的墨滴。在云层之下,那个庞然巨坑周围依旧跃动着熊熊火光,首尾相接的烈焰风暴组成了一幅梦魇景象。那是将整个星球置于死地的夺命一击。撞击留下的深重伤痕令人愕然。豪瑟尔简直难以相信那是真实地貌。这更像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种种解剖图。更像一个暴露在手术台上的巨大伤口,其中充斥着支离破碎的器官,肌肉和骨骼,全都染上了一抹橙黄色,又略显焦黑,仿佛是被爆燃弹药炸裂的结果。

步伐缓慢,身躯笨重的帝国军队登陆船正列队驶向那个焦灼火坑。风暴鸟从它们身边一闪而过,也甩开了担任护卫的雷鹰和武装飞艇。组成紧密阵型的阿斯塔特战机遁入火光跃动的巨坑边缘之下,穿透滚滚浓烟和炽热气流,刺向那些藏匿于冰层深处的静远联邦城市废墟。

敌人的城市深不可测。豪瑟尔惊讶地看到一片片连锁交织的繁复城区如同破天高塔般踩着厚重岩层扶摇直上。同样让他瞠目结舌的还有那令人震慑的毁灭景象。大部分上层结构都已经灰飞烟灭,位于下方的城区和楼宇也被碾成一团。一座座分崩离析的高塔摊在脚下,唯一能够将这些残垣断壁稍加固定的便只有尚未融解的坚固冰层,它像一团树脂般包裹着那片脆弱不堪的残破废墟。这让豪瑟尔回想起了乌维教区长,他在吃过晚餐之后总会把几颗杏仁或者山核桃卷在一块白手帕里,再用勺背将果壳敲碎。如果没有包好的话,裂片肯定会四处飞溅。

飞船的推进器突然发出了一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痛苦嘶吼。

“还有十秒!”长牙喊道。野狼们开始用长剑和战斧敲打手中的风暴盾。

一阵凶蛮的晃动让豪瑟尔的五脏六腑都错位了。飞船刚刚利用迅猛俯冲末尾阶段的大力拉升消耗掉了巨量动能。在他来得及作出调整之前,那史无前例的强烈冲撞便迎面扑来。他们坠落在地。他们狠狠砸在了什么东西上,那震耳巨响仿佛是帝国宫殿的钢铁大门骤然脱落并拍在石砖上的雷霆轰鸣。

他们降落了。他们确实是降落了,对吧?豪瑟尔无从确认。他们似乎还在移动,但这可能仅仅是他陷入迷惑的感官所营造出的幻觉。外面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锐利嘶鸣。野狼们纷纷甩开抗震索具,一跃而起。

“上!上!”长牙高喊。豪瑟尔突然意识到他们这十分钟以来都在讲沃尔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