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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88)

“狂野的东西?”豪瑟尔问道。

“其中最糟糕的就是太空野狼,”科林继续说。“他们是野兽,泰拉在上,那些和我们一同作战的家伙是野兽。当你开始同情敌人的时候,那就意味着你的盟友实在太可怕了。他们屠杀一切,毁灭一切,而且最糟糕的是,他们非常享受让敌人末日临头的过程。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令人钦佩和振奋的东西。他们给人留下一种酸苦的回味,就好像我们为了获胜而向他们求援是在作贱自己。”

科林停住话头,转过身向几名军官下达指令。他们都十分恭敬,训练有素,反应及时。豪瑟尔看得出来,科林是那种用严明纪律来确保部队顺畅运作的军人。其中一名体格壮实,留着络腮胡子的次级军官递给科林一块数据板。他充满敌意地瞪了豪瑟尔一眼。

科林将数据板还给部下。

“全面撤离地表,”他说道。他显得垂头丧气。“所有部队。我们要退出战局,让野狼独自解决。妈的。这场突袭让我们死了几千人,结果就这么完了。”

“总好过再死几千人。”

科林坐在椅子上,打开背包,掏出一个略微变形的金属酒瓶。他倒了满满一盖递给豪瑟尔,随后对着瓶嘴猛喝一口。

“在四十号舰队发现能帮我们对付静远联邦的阿斯塔特就只有那些野狼的时候,我们差点都要收回请求了。我这是听舰队指挥官身边一个高层人物亲口说的。我们确确实实认真考虑过是否应该避免再和野狼扯上关系。”

“你们宁愿面对失败?”

“结果很重要,但达成结果的手段也很重要,”科林回答。“关键问题在于,那些野狼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帝皇为什么要把他们塑造成那个样子?究竟有什么理由能让他培养出如此非人的东西?”

“你能够回答这其中任何一个问题吗,作战大师科林?”

“要么是帝皇作为人类新纪元的设计师并非如我们想象中那样完美无缺,照样会创造出一些梦魇,要么是他早已预料到某种我们难以想象的可怕威胁。”

“你更希望是哪一个?”

“无论哪种解释都不会让我对于未来充满信心,”科林回答。“既然你和他们待在一起,那么你有答案吗?”

“没有,”豪瑟尔说。他刚把酒喝完,科林又给他续了一杯。这是某种烈酒,干邑或者杜松子酒,科林脸上已经泛起潮红,但豪瑟尔除了喉头的轻微灼烧感之外若无其事。芬里斯上的生活显然让他的酒量大有提升。

“我们在钴蓝星区对抗的那些敌人,”科林轻声说道,“它们致命而高傲。它们对于人类的行为和事务毫不关心,也完全有能力与我们打成对峙局面。它们的宏伟星舰像城市一样。我亲眼见过。我参加了对其中一艘的突击。有人管它叫晶莹城,因为它就像玻璃制品一样闪闪发光。我们事后得知那个构造体在它们的语言里名叫苏耶萨,是一个所谓的工艺世界。无论如何,我们始终没能搞明白它们为什么与我们作战,又是在保护什么,我们大概只知道它们是要阻止我们接近某处或是染指某种东西,反正你能意识到它们肯定是有什么值得捍卫的事物。某种遗产,历史,文化。最终那一切都没了。”

科林低头盯着酒瓶,仿佛真理便潜藏在瓶中的黑暗深处。豪瑟尔猜想对方或许长久以来都曾试图在那里寻找答案。

“最终,”科林说道,“它们开始哀求了。野狼降临在它们头上,那座城市星舰分崩离析,它们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一切。它们开始哀求我们提出条件,似乎只要能挽回丝毫也胜过失去一切。我们从未真正理解它们究竟想表达什么,或者它们能作出怎样的投降。我个人认为它们愿意牺牲全部性命来保住晶莹城。但已经太晚了。野狼绝不停手。他们把那座城市夷为平地。野狼摧毁了一切。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甚至没有留下一丁点能够回收的东西,没有任何值得保存的战利品。全都被野狼毁了。”

科林随即陷入沉默。

野熊交给豪瑟尔的那支定位杖发出一声轻响。

豪瑟尔放下酒瓶盖子,朝作战大师点点头。

“多谢你请我喝酒,还有陪我聊天。”

科林耸耸肩。

“我觉得你可能把野狼想得太坏了,”豪瑟尔补充道。“他们或许遭到了误解。”

科林像是笑了一声。

“所有怪物不都是这么说的吗?”他反问。

豪瑟尔离开了G9K的指挥帐篷。周围的部队人员都在忙着拔营,准备离开地表。

他站在原地查看定位杖的方向指示。在他背后,有人咒骂了一句。

他扭过身子。

科林手下那位留着络腮胡子的副官正带着其他几个G9K士兵把一批抗震箱装到卡车上。

“你刚才在对我说话吗?”豪瑟尔问道。

络腮胡子的目光里充满怨毒。他放下手中的箱子,朝豪瑟尔走了过来。他的部下们原地旁观。

“狗屎畜生,”络腮胡子嘶声道。

“什么?”

“滚回去和那些肮脏的东西混在一起吧。你应该感到耻辱。他们不是人类。他们是畜生!”

豪瑟尔转过身去。这家伙虎背熊腰,咄咄逼人,显然情绪不稳。豪瑟尔这辈子一直都努力避免类似的正面冲突。

络腮胡子一把抓住豪瑟尔的右臂。对方攥得他生疼。

“你就把我的原话转告他们,”他说道。“为了这场地表突击,杀戮部队一天里就死了一千七百人,现在那群白痴畜生叫我们滚蛋?一千七百条性命就这么白费了?”

“你显然很沮丧,”豪瑟尔说。“这场战斗损失惨重,我很同情——”

“去你妈的。”

络腮胡子手下那几个搬箱子的士兵围拢过来。

“放开我的胳膊,”豪瑟尔说。

“不然呢?”络腮胡子问。

“跑!”穆尔扎说。

在这种事情上穆尔扎通常都是对的。豪瑟尔觉得这并非由于穆尔扎是个懦夫,而是因为他更加理智现实。毕竟,他们两人都不会打架。他们是学者,是数据考古专家,是思维不凡但体格平庸之人。他们谁都没有接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也没有上过什么自我防卫课程。他们手无寸铁,能够利用的只有自己的脑子,以及一份授权文件,上面标示着他们的姓名,三十出头的年龄,以及作为统一议会所指派的考据者前来卢泰西亚展开工作的身份。

这两样东西都帮不上他们的忙。

“绝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豪瑟尔开口道。

“喔,你就赶紧跑吧,白痴!”穆尔扎回头大喊。

实地考察队伍的其他成员不需要进一步的催促,都已经开始埋头狂奔了。他们冲进那座死寂教堂周围的纷乱小巷,在迷宫般的卢泰西亚贫民窟里四散逃命,脚下皮靴狂乱地敲打着石子路。

那座教堂如今只是一具庞大的建筑尸骸。在三千年前的第十九次欧洲分裂战争中,它作为宗教场所的身份便已经凋亡,自那之后它被数次挪作他用:它当过三个世纪的议会大厅,接着是陵墓,制冰厂和济贫院,在屋顶最终全部坍塌之后则成为了集市。在最近的八百多年里,它只是个空荡荡的躯壳,一个具象化的回忆,用锈迹斑斑的钢铁肋骨直面头顶的阴郁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