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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节(第7901-7950行) (159/174)
不为烦事扰心,不得安眠。
但结果却相反。
三点多钟,
入睡不过四个小时,沈轻栀眉头倏然紧皱,很快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坐起身,艰难地隔着一个肚子去揉小腿,夜灯光线昏暗,她的注意也放在腿上,没有注意到身侧坐着的人。
“腿抽筋了?”
轻柔,还有点哑的声音响起,一双温暖的手精准地落在小腿抽痛处,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温度相互配合,腿部难忍的抽痛得到舒缓,紧蹙起的小山消失无形。
沈轻栀靠近席以年的怀抱,刚睡醒的声音软软沙沙,“姐姐,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刚上厕所回来。”席以年低声说,昏暗的光遮挡住她眼眸中的心疼和懊恼,是她疏忽了,哪怕睡前用热毛巾敷了腿,也还是可能会抽筋,而且照沈轻栀刚才的一些列反应来看,抽筋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不会疼了,姐姐。”沈轻栀不舍得她太辛苦,催促道,“快睡觉吧。”
席以年动作还是不停,“栀栀,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很经常晚上腿抽筋?”
“……”沈轻栀犹豫一下,才道,“……嗯。”
“那怎么不和我说?”席以年语气有些责备,但却不是对沈轻栀的,而是对着自己的,“我……我都不知道……”
“你最近太累了,我不想打扰你晚上的休息时间。”
“……你更累啊,栀栀,你应该告诉我的。”席以年牵起沈轻栀的手,暖黄的光射下,两双眼睛对望,一往情深,她继续道,“我不想你痛苦难受的时候,我一无所知。”
“哪怕没法分担你的痛苦,好歹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可以给你按摩,讲故事给你听,一起看电影,听音乐……总之,不要一个人承担太多,你有我。”
话音落,沈轻栀的泪也跟着落下,手下意识抓住她的衣摆。
“我在呢,栀栀,我在这里。”席以年懂得她这是在不安,或许她还在怀疑会不会是幻觉,害怕一切是美梦,于是一遍遍在沈轻栀的耳旁说着,不厌其烦。
如果可以,席以年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脏,把所有的坚定化作一块块砖,一堵堵墙,修补沈轻栀心里的断壁残垣。
“不哭了,乖。”席以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拭去那抹湿润。
沈轻栀软软地应了一声‘嗯’,哭了一通,脸上红红的。
席以年想,这应该是个好时机,和沈轻栀提要去医院心理科检查的事,嘴巴长到一半,床头柜上手机铃声大作,是熟悉的旋律,却莫名地很急促。
席以年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扶着沈轻栀倚到床头,才伸手去够。
电话接通,噩耗来临。
“奶奶……奶奶她没了——”
破碎的哽咽,嘶哑的嗓音,说完后响起的痛哭声,狠狠凿着席以年的心口,她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奶……奶奶她……”对面却讲不出完整的话,仿佛之前那一句已经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
心脏漏了一拍,眼前闪过前天老太太给她们夹菜时乐呵呵的笑容,她还说等宝宝出生了,她要当第三个抱到宝宝的人,还要给宝宝包一个大红包,给宝宝买金锁锁。
虽然瘦了,但她的气色还好,没有很差,怎么会……怎么会才过去两天时间就……
“发生什么了……”席以年顿了顿,电话那头几乎过呼吸的喘息声让她明白,电话里讲是绝对无法讲清楚的,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换衣服,“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
“……警、警察局……”重得可怕的呼吸声听着令席以年心惊,尝试安慰,“深呼吸,唐笑笑,我马上过去。”
在家人的离世前,所有安慰都是徒劳,席以年知道,所以愈发加快手上的动作,不敢挂断电话。
“姐姐,车钥匙。”沈轻栀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没有跟着去,免得当时候还要席以年抽些精力来关注她。
席以年接过钥匙,即便心里着急,还是停下来亲亲沈轻栀的额头,捂着手机的收音处,温声道,“我会尽快回家,你好好休息,不然宝宝要闹你的,床头的温水喝一些,润润喉,起床记得加一件外套,清晨的温度低。”
“我知道。”沈轻栀理好她的衣领,“去吧,天还黑着,路上小心。”
“好。”席以年不大放心,走两步又折返回来,认真严肃交代床上一脸乖巧的人,“有任何事情,任何不舒服,马上给我打电话,不许一个人自己偷偷忍着,明白吗?”
“好的长官。”沈轻栀行了个礼,笑道,“保证完全任务。”
直到沈轻栀是想让她轻松一点,但席以年现下实在无法扬起嘴角回以笑容,仓促离开。
曾经的小院,两层的独栋住所已经推倒了,唐笑笑一家搬到了分配的三室一厅的精装房里,房子的空间很大,交通便利,用一套陈旧的屋子换一套崭新的房子,在别人看来也许是再好不过的交易,可他们却并不这样觉得。
别提老太太不习惯,家里的其他成员亦然,但他们没有想到,老太太会趁着夜深人静,他们都睡了的时候,解掉家门的反锁,偷偷跑出去,身上什么也没带,就带走了旧房子的钥匙。
穿着拖鞋,短袖的睡衣,永远地,生命静止在大马路上。
肇事司机酒驾,老太太脑子糊涂,却还是记着按交通指示灯过马路,明明是人行的绿灯亮起,但是醉酒的司机意识模糊,夜色浓视线不佳,事故,就这样发生了。
伤势过重,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没有抢救的必要,没有意义。
席以年赶到时,肇事司机正在一个劲朝他们磕头谢罪,没有一个人理会他。
唐笑笑的妈妈泣不成声,爸爸通红了眼眶,一下像是老了十岁,眼里的沧桑悲痛触目惊心,但他还在强撑着,安慰妻子,安慰女儿,不让自己的脊背弯下。
从警察的口中了解清楚来龙去脉,看到被无尽悲伤笼罩的一家人,席以年还感觉有些不真实,意外地没有什么不平静,甚至还能安慰唐笑笑,还能发信息安抚沈轻栀。
直到……看到被血溅着的白布,看到白布下面人形的轮廓。
看到……
那双苍老的手里紧攥的家门钥匙。
生锈的闸门接到感应,汹涌的浪潮拍打而至,凶恶地张开大口,将人淹没。
然后呢,然后她们做了什么?席以年想不起来了,连她如何和唐笑笑告别,如何开车回到家,都不记得,只记得那片白布,只知道那个总是惦记着她吃没吃饱,睡没睡好的老太太,不会再拉着她的手,给她糖吃,把她当事事需要操心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