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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3101-3150行) (63/77)
他笑,笑得特别英俊,眼角眉梢都是满满笑意,魅力四射。说,是在威海吧。
我扯过他的胳膊抱着,说,那么早啊,那时候我们才高二,是吧。
那次是曦姐姐心情不愉快,正是期中考试期间,我待在家里复习,她跑到我家门口叫我出去,强行拉着我跟她私奔。我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跟她上了火车。
那时候威海的天气已经冷了,水是下不去的,我们就总是并肩抱膝坐着,看潮涨潮落,卷起裤管捡贝壳和小石头。
鸣远找到我们的时候我正裹着曦姐姐的军绿色开衫长毛衣,很大很长,又吹了几天海风,皮肤是鲜红色的,头发也是乱的,就这么一副十分落拓的样子遇上了他。先开始他是微怒的,后来跟我一起披了毛毯看夜里的大海,听浪打来的声音,看日出日落,就没了脾气也没了言语。
我说,我那时候多纯真啊,你这大色狼居然对我动邪念,早知道就把你赶走了。对了,你当初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啊。
他说,七,不论你在哪我都能把你找出来。
我说,陆鸣远,别说这么肉麻的话行不行。
他瞪我说,刚才谁说的大家都喝了酒,说话痛快点的。
我扬起头抱住他的胳膊,望着他说,鸣远,我害怕,亚光的病很严重了。
他眼神明灭,把我揽到怀里,温声说,不怕,我在,不会让他出事的。
我躲在他的怀里哭,他的怀抱最温暖,最安全,这些天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释放,面对亚光的坚强我只能坚强,面对鸣远的小脾气,我却不必勇敢。
鸣远啊,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把我找到,就算我迷了路,你也要把我找到。
就像当初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你找到我给我唱卖报歌,就像那年我悄无声息的跑到了威海你也悄无声息的来到我面前,就像我那个虚弱的时候你来到上海来到我身边,就像我二十二岁的生日那天你走来给我拥抱。
你要把我找到,就算我迷了路你也要把我找到,带我回家。
一定要。
鸣远。
夏有凉风冬有雪(上)
亚光的病时好时坏,我们常常在病房陪着他,多是我们聊天他听着,偶尔他提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大家便会接着一起回忆下去。
每到这个时候,说起儿时的事情尽管是快乐的,可是我总会忧心,这样一件一件把过往再次鲜活的唤醒,是出于生命临近终点时的恐惧。
有时候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他在里间的床上躺着,都先会涌上来一阵恐慌,慢慢走近他,听到他的呼吸才能悄悄释然。有时候他站在窗前目视远方想心事,我就隔了探视窗静静注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是困难的,如果可以,我们这样站到天荒地老都情愿,不想知道明天是否会遇见希望,或者明天是否会面对噩耗,不想看到他眼里波澜不惊的神色,不想听到他生死茫茫般平缓的语调。这样站着,一直站下去,知道他在那里,就好。
可是时间就这样在希望它放慢脚步的时候仿佛被按下了快进,看着亚光一日一日的沉默,我无时无刻不在心底抱怨命运的不公平,上天可曾听到。他是那般有才华的人,他是那般善良的人,他是那般美好的人,他少年时被不断的痛事缠绕,他无比坚强勇敢,他应该有美丽的未来,他应该有幸福的生活。可是,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他是那般有责任心且温柔的男人,他会仔细照顾家庭,他喜欢孩子,他会把他们教育得很好,会很疼爱他们,他会事业有成,家庭和睦。
每每望着他都想看到他穿着休闲的衣服在家里踢他拖着鞋的样子,会很温雅,很居家吧。
我的二十四岁生日就是在这样的无声中悄然来到。
那天亚光的心情很好。
他问,暖暖,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我说,你怎么这样子啊,不许偷懒走捷径,我才不告诉你呢,要你好好想。
他笑,说,我不是偷懒也不是走捷径,我送你的那份不会少。我想知道你要什么,额外送你一个。
我说,那可得让我好好想想。
这个生日是在医院过的,却比以往都幸福得多,所有人都在,赵之航破天荒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我们吵闹,其实自然都是有分寸的,闹也是在范围内尽量安静。
收了很多的礼物,连巧克力的涂鸦也包括在内,一份份拆开一份份皆是惊喜。独独鸣远没有来,他的礼物也没有来。浩民说他在外办公,赶不及回来了,让浩民替他祝贺。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浩民的善良,他根本没有交代过什么。不是他的女朋友了,他不必对我的生日上心,我不怪他,只是有一种失落闷在胸腔,渐渐失望。
吹蜡烛的时候,我许愿,第一,希望友谊天长地久。
他们拿手里的道具敲我,没有道具的就赤手空拳的打我,说我这样浪费愿望,明明是既定实事,我低了眸子扫视一圈。
子芜说,虽然觉得是既定实事,可是感动异常。
亚光含笑的望过来,说,你们还记得这丫头以前许过这个愿望么。
亚楠其实根本也没想起来,她张口就说,她能记得什么啊,她能记得自己姓什么就是好事情了。
我瞪她,问,你是谁啊。
他们笑。我们俩的吵架拌嘴从来都是他们的真心笑料,这才是百年不变的既定实事。
亚光也笑,接着说,真不记得啦。就是咱们都差不多换牙的那年。
浩民举手说,我记得了,就是第一张照片大家都假装正经,装酷的好像一窝土匪,第二张照片大家咧嘴笑全部的人都少了门牌号。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第三张照片是大家个个低头假装满地找牙。
那是我不正经的哥哥导演的杰作。
那天好像刚刚在音乐课上学唱了友谊地久天长,所以第一个愿望就脱口而出。真的是许过的愿望。
我说,第二个愿望是希望我们都能有好的归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又是遭到一顿毒打。飞飞怔怔的看了看我,隔了烛光竟然有点恐怖的效果。我笑着回望她。
我说,这个愿望是专门许给浩民兄弟的。
子芜抓住他问军情。我又说,顺道着帮赵医生也愿望一把。
这片烛光里,一道温婉的微笑漾开,是亚光。他说,赵医生好好把握。
子芜的脸动人的呆愣着。飞飞轻拍我的肩膀。
第三个愿望过后就是吹蜡烛。灯光打开,一阵细微的笑声,不知道是谁踩到了谁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