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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第5851-5900行) (118/152)

“你说什么!”

齐高阳绷紧脸,一口气上不来。齐雨歆大惊失色地看着齐墨宣。而罗永灯受到惊吓,大声哭嚎了一下,重新倒入齐高阳的怀里。

崩溃的哭声重新回荡在墙壁上。

当天晚上,齐雨歆写不下去作业,也没办法复习。深夜,她出房门上厕所,却看到爸爸妈妈的房门虚掩着,昏暗的灯光和细小的交谈声从里头传来。

她从门缝看进去,看到哥哥跪在妈妈床头,姿态低伏,但背脊挺直。妈妈则坐在床上以泪洗面,和爸爸说话。

“这病不会是遗传的吧?你们家以前有没有人得这个病?”

“我想想,让我想想,是不是咱们祖上有遗传病,不然,绝对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会得这种病的!”

“都怪你,当初我说要孕检的,你偏说多此一举,没必要,要是当时孕检了,说不定能查出一点问题来。”

妈妈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爸爸打断他:“别乱想,这个跟遗传没有关系。”

哥哥只无言跪着,妈妈却不愿看他一眼。爸爸连连叹声,只能一句连一句不停安慰她。

但她却哭得更厉害:“你说,我们当初给他取的这个名字,是不是寓意不好啊?让他学美术,反倒越学越坏,学到了断子绝孙的地步。早知道这东西害人,当初怎么都不该让他去画画!”

这话表面上是对齐高阳说的,其实字字藏针,扎进齐墨宣耳朵里,在心口处流下了血。

罗永灯继续无休止地骂着,齐墨宣仍旧跪在地上任由她发泄,不知持续了多久,齐雨歆已经看不下去,只能回自己房间。

此后,在齐雨歆的记忆里,家里长期都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气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笑容,说话也提不起劲,永远平淡且没有生气,不知为什么,连空气都是黯淡的黄色。

哥哥在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一顿争吵。哥哥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妈妈骂完,便开始哭,哭得哀痛欲绝。

哥哥住校不常在家,齐雨歆却天天回家,每天饭桌上三个人都沉默不语,偶尔说起一个话题,也熬不过两分钟,妈妈总是耷拉着一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吃饭时出神,洗碗时也出神。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

夏天到了,中考的日子渐渐逼近,齐雨歆把全身心都扑在复习冲刺上。

但在空调声轰鸣的某个周末,她在房间里刷题,却听到厨房里响起一声暴喝。

她冲到厨房,看到眼前兵荒马乱的画面。哥哥迅速扶住摇摇欲坠的妈妈,而妈妈手里拿着水果刀,手腕处是触目惊心的一道血痕,鲜血汩汩往下流,滴在厨房干净的地板上,晕染开来。

“你干什么!!”哥哥夺下她手里的水果刀,抱着她不让她往下坠。

妈妈的身体虚脱到几乎站不稳,但还是抬头颤抖着哀求:“你改!你改了好不好?墨宣,我求求你了……你要是还喜欢男人,你让妈妈怎么办啊……你以后怎么办,你这一生怎么办啊!!”

哥哥没有理会她,抽下一条毛巾扎住她的伤口,使劲按压止血。

妈妈仍然挣扎着去拿刀,目眦欲裂地嘶吼:“你要是不改,我就死给你看!”

“抬高!”哥哥一边打开手机叫救护车,一边把妈妈的手腕递给齐雨歆。

齐雨歆慌忙接住,看到妈妈仍在嘶吼和哀嚎,神情近乎疯狂和绝望,脸色却变得越来越苍白,忍不住哭出声。

接着,哥哥把妈妈打横抱了起来,两个人一起把人送到了医院。

急诊,检查,做缝合手术,打破伤风。

医院的人来来往往,医生和护士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哥哥也匆匆忙忙的,忙到不知不觉间天都黑了,爸爸终于下班赶到医院。

第二天,爸爸从医生手里接过心理量表检验报告,齐雨歆看到报告上面写着——重度抑郁。

妈妈靠在病床上,眼睛固执地盯着哥哥。

哥哥说:“您应该去看心理医生。”

妈妈的情绪突然激烈起来:“什么?你说什么!你在说我心理有问题?我没有问题!应该看医生的是你!”

病房里陷入沉默。

哥哥垂眼,妥协似地开口:“好,我去看医生,您也去看医生。我们一起去。”

爸爸也哄道:“好,你跟孩子一起去。”

妈妈却说:“我不去,我没病我为什么要去!墨宣,只要你答应我,答应我不要再学画画了,改掉那个坏毛病,妈妈就再也不割腕了!”她伸手去扯哥哥的手,放低姿态苦苦哀求,声音发颤,“只要你改,妈妈就会好起来的!!”

齐雨歆坐在对床上呆呆地看着。她看见哥哥背对着她站在病床前,身形单薄,好像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连齐雨歆都忘了时间。

终于,他说:“好,我不学美术,也不艺考了。”

妈妈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久违的惊喜。但她又立马陷入迟疑中,像是生怕哥哥在哄骗他,又怕哥哥会再次说什么。

果然,哥哥接着说道:“但是,坏毛病,我改不掉。”

妈妈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预约了明天的心理医生,明天我陪你去。”哥哥说完这一句话,转身慢慢走出病房。

哥哥走后,齐雨歆下意识捂住耳朵,但妈妈撕心裂肺的嚎叫和痛哭还是传入了她的耳朵。

后来,罗永灯还是听从齐高阳的劝告,去看了心理医生。

顺城的医院设施齐备,唯独病人太多,夜晚的住院楼还是十分热闹,护士和病人家属穿梭其中,走廊上的长椅永远座无虚席。直到深夜十二点,一切才归于平静。

齐墨宣找到了在沙发上做中考题的齐雨歆。

他说:“我带你回家,明天还要上学。”

齐雨歆合上书,抬头看他。她始终不明白,哥哥这个平时对爸妈言听计从、被别人羡艳的天之骄子,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件事上这么忤逆长辈,执拗得所有人都劝不动?

她没有站起来,反而拽住齐墨宣的衣角,哭了。